凡煙小說

第101章 閉關(三)葉寒星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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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晚這閉關足足三個月都沒了動靜,?要說三個月著實算不上長,修真界的修士們閉關以十年百年為單位的才是常態,只是林落月知道她這不是尋常閉關,?心中自然無限牽掛。

要不是時常能在院外感知到她的氣息始終是平穩的,?林落月心中怕是會更加放心不下。

這三個月內也沒發生什麽值得敘說的大事,?雨似乎比往年頻繁不少,氣候濕潤浮屍們就越發蠢蠢欲動,不情況還在可控制的範圍。

只是長期處在一種廝殺的氛圍內又是陰雨連天,人們的心情都不會太好。

這場戰鬥也斷斷續續打了三個月,隨著六月將近雨漸漸的少了。

雖說倚翠城這邊四季如春,?但夏季的溫度也要比春日裏稍微高些。

雨停以後,?林父松了口氣,他著實擔心雨再這麽下,?不僅會影響百姓地裏的收成,?會發展成澇災。

總之了那陣雨季,?天氣直很好,?艷陽高照的,?仿佛要把去那幾個月的陰霾都驅散。

這日林落月從外面回來,?她帶人清理了波妖獸,?確保短期內不會有妖獸下山禍害城外村莊裏的百姓,?才算放下樁心事。

累了天她有些倦意,?但沐浴過後卻沒什麽睡意,她在塌上翻滾會兒到底是爬了起來。

陸星晚不在,?她的生活好像一下失去多樂趣,?做什麽都興致缺缺的。

她正走著神,那件被她放在房中刻有月亮圖案的琉璃鏡突然亮了起來。

林落月怔,連忙將鏡捧了起來,?就看到曲繁夜那雙比貓還要漂亮的眼睛出現在鏡裏。

她頭披青紗,身上那些打造精巧的金飾看起來絢爛奪目,卻一點也不俗氣。

“有些日子沒見,別來無恙啊,小曲。”林落月放松了表情,揮揮手打招呼。

“你現在恢覆的怎麽樣了,頭還疼不疼?”

“想起部分,的事你不用擔心。”曲繁夜邊觀察她的氣色,邊問,“前些日子星晚說要閉關,現在還沒有出關嗎?”

“沒有,閉關這種事沒個準,也許要好幾年呢。”林落月說這話的時候多少有點心虛。

曲繁夜用她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林落月,警覺的像只豎著耳朵的貓,“你們沒瞞著什麽事兒吧?”

林落月啞然,陸星晚是葉寒星的事,她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她觀趙明空都未必知情,也不會自作主張替她告訴別人。

她頓了頓就隨意的笑了下,“你來找我聊天,每次都問星晚也太偏心了吧。”

曲繁夜不知道想了什麽沒有追問,輕而易舉的放過了她,“你那邊怎麽樣了?聽說南方多雨,水裏的東西一直不安分。”

林落月撓了撓臉,“倒是還好,就是天長日久的打起來很煩人。你不用擔心,真有什麽問題,肯定得抓你來幫忙。”

曲繁夜看了她一會兒,“最好是這樣。”

“別瞎擔心,又不是星晚,什麽事都喜歡往心裏藏。”林落月慵懶的往椅背上靠,“等們這邊太平了,你就過來玩玩吧,再讓寧神醫給你診診脈。”

“嗯,段時間我再給你送些瓜果。”

兩個人閑聊幾句近況,快也結束了這次通話。

林落月看著暗淡下去的琉璃鏡,慢慢垂下雙肩,整個人十分放空。

這些日子陸星晚不在她身邊,她想了多。想了她們之間的感情,也想了去發生的那麽多事。

有些事並不是無跡可循,從前她自覺在感情的事上要比陸星晚看得明白些,如今再回想卻發覺自己遲鈍的,或說陸星晚真正不動聲色的時候實在是太會隱藏自己。

人心裏分明住著只狐貍。

等她出關,她一定要好好審問她到底什麽時候動的心,是不是一直在等她上鉤?

至於害羞,她林落月在遇到陸星晚之前什麽時候害羞。

陸星晚在識海中已經失去了時間的觀念,她在重走自己所經的切。

葉寒星的家庭條件說來十分優秀,母親是寒劍派昔日掌門,父親是首席長老,她原本該有個幸福而輝煌的家庭,可惜就可惜在世間總是難求圓滿二字。

她的母親在懷有七個月身孕時,不得不披甲上陣站在對抗魔族的第一線。

那個時代你甚至不能怪她的母親對自己太苛求太狠,那是一個十分殘酷的時代,魔族緊盯著人族不放,鬼族與之狼狽為奸,妖族冷眼旁觀,不是敵手卻也不是同盟。

她重傷難產生下葉寒星後,快撒手人寰。

這段經歷陸星晚在葉寒星的多本傳記裏讀過數次,她細細品味著又不只是對於悲劇的驚痛,有世事弄人的蕭索。

葉寒星的父親外人都道他是位嚴父,痛失所愛後他頹廢了長一段時間,後來就將心力傾註在女兒身上。

葉寒星幼年被他帶離寒劍派隱居在外,她所經受的訓練遠非常人所能理解,不她是個懂事的孩子,自小就展現了超出年紀的懂事與堅韌。

陸星晚想到這些從傳記裏得知的消息,仰頭默然的看著存在在記憶裏的艷陽天。

個人如果從沒有品甜,哭的時候沒有被哄,更不知道原來可以這樣的生活,可不就習慣成自然。所有的懵懂便也成了世人稱讚的堅韌。

身體上彌漫不去的劇痛變得強烈起來,陸星晚面色不變穿過長廊去找曾經的自己,她猜葉寒星現在又受了罰。

闖入識海重新拿回自己前世的力量,所經歷的方式因人而異。

有的直接回歸前世忘記現在,親身經歷遍前世歡樂苦痛。有的則是以旁觀視角再看遍,不前世自己的想法與所承受的痛楚也能完全感知到。

陸星晚就是第二種,她記不清自己進入識海中多久了,不日常單調趣的。

葉寒星不是在練功就是在受罰,她的童年得十分枯燥,也極少與人交流。

般負責照顧她生活起居的侍女,有教她琴棋書畫的先生都不敢和她多說話,不是因為怕她,而是葉寒星的父親不允許。

開始陸星晚以為這位嚴父是在磨她的性子,後來她發覺事情沒這麽簡單。

她確實沒在正常的家庭裏生活過,但也知道什麽人家都沒有這麽教孩子的,基本不和她說話不對她笑,也沒有關懷和鼓勵,像在磨礪一件厲害的兵器。

陸星晚想著有的沒的,路走到葉寒星住的院子,她果然又在挨罰。

葉父這罰人的方式倒也不是打罵,而是院子封放個從外面抓來的低級魔物,把自己女兒也扔進去,人一魔物,就在這不大不小的院落裏進行生死搏殺。

今天亦是如此。

這個時候的葉寒星只有六歲,她就算天賦再高,也不可能斬殺個活了百多年的魔物,絕對的力量差距下,智慧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葉寒星只能用盡切辦法和手段躲閃偷襲,近身以傷換傷。

葉父只會在葉寒星力竭的時候出手,讓魔物暫時失去行動力,等她緩勁來再打。

陸星晚想要不是她識字讀過書,真以為女兒這個詞和仇人是一個意思。

她彎了彎唇角,胳膊上被尖利牙齒咬斷的劇痛突兀傳來,她眼睛都沒眨一下繼續細細感受著葉寒星現在的心緒。

空茫,除了空茫還有壓抑的微末恐懼。

恐懼是天性是本能,但只有六歲的葉寒星早就習慣去適應恐懼,適應瀕死一線無人安撫



她不委屈,甚至有的時候她還是在笑的。

陸星晚去看葉寒星,她還稚氣的眉眼現在還看不出日後的淩厲和英氣,沒什麽肉的臉頰上掛著笑。

這個小瘋子總是在笑,她很多事都不懂,甚至連哭都不會。

陸星晚觀察了好一段日子發現她不是天生的瘋子,她笑是她知道父親喜歡,她憑著本能的討好,祈求生存的同時妄圖得到一點憐愛。

葉寒星被咬斷的手臂見了血,更激發了魔物的兇性,她沒什麽打贏的可能了。

陸星晚又去掃了眼魔物,做出了這個判斷。

其實多數時候她都贏不了,準確的說一次結束不了戰局。

都是昏迷了醒來再戰,直到將魔物一場一場耗死,或是她先力竭瀕死一線再也爬不起來,就會被塞上顆丹藥休整上兩天。

今日照樣是這樣一個流程,陸星晚看著已經倒在地上的葉寒星,她身上是一片熟悉的艷紅,衣衫是紅身上的血也是紅交織在一片就貫穿她整個人生。

失血多帶來的昏沈和冰冷讓陸星晚也有些站不住,她晃了晃頭,又去看直在旁觀戰的葉父。

這個眉目冷淡的男人相貌十分出色,葉寒星的眉眼與他有三分像,剩下的那幾分像大概是隨了親娘。

娘親。她默默咀嚼著這個詞,心裏有點微末遺憾,如果她還活著也許會比今生的母親對她好點?

她收了這不可能有答案的假設,又去打量自己前世的父親。

這個男人她觀察了他這麽多天,她以為他已經看透他了,但現在她又覺得事情怕是沒這麽簡單。

她原本以為他痛失愛妻所以恨魔族連帶著也遷怒女兒,這樣的人和事聽起來是奇聞,但在人間其實不少見。

有不少母親會因為生孩子傷了身,不喜歡自己孩子的呢。

沒什麽值得奇怪的。

所以他對葉寒星付不出一星半點的疼愛,只能充當位嚴師將女兒培養成把利劍,向她灌輸對魔族的仇恨她都不奇怪。

只是似乎還是有哪裏不太對勁兒。

有些昏沈的頭腦實在理不清更多思緒,她看著葉父對魔物施了個定身術轉身離開。

算了,不急,答案必然會向她揭曉。

只是大概說不準……她真是個天煞孤星的命格,再活幾輩怕是都不配擁有對好父母。

也罷,反正她現在也不是那麽想要。

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她的腦海裏突然閃過林夫人和林父的臉。

陸星晚微微蹙了下眉,拾起那把和葉寒星差不多高的劍,用力對著動不動的魔物捅了下去。

葉寒星現在只有六歲,她的身體也就只有六歲,葉寒星現在能發揮多大的實力,她也就只能發揮多大的實力。

葉寒星痛她也痛,葉寒星難過她也難過。

唯一點不同的是葉寒星會力竭失去意識,她不會。

所以她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陸星晚在血花飛濺和骨節碎裂中,輕輕笑了起來。

天幕像是隨著她終於斬殺這龐大的魔物而黑暗下去,地上漫出來的血把她的鞋面都打濕,她的臉頰頭發上也全是噴濺的血,像個可怖的瘋子。

葉寒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倚在廊下看她,那雙同樣漆黑的眸子帶了點尚顯天真的笑意。

陸星晚看著她也笑,她拖著折斷的手帶著地的血痕爬過去,然後她靠在葉寒星的身側。

“們這位父親啊,真想看看他能做出什麽令我刮目相看的事。”

六歲的葉寒星歪歪頭,在懵懂的笑顏中她的身體漸漸潰散成紅色的光點湧入陸星晚的心口。

陸星晚知道她又闖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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