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掌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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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陸星晚帶著林落月去拜見慕清雪。

林落月見到這位傳說級別的人物,心中自是激動不提,只覺這位前輩無論是容貌還是氣度都比傳說還要厲害。

慕清雪雖然性格清冷,卻不是目中無人的那種高傲類型,對於年輕後輩態度雖談不上熱情,卻也很是親和的交談了幾句。

不過兩人之間沒有交情,客套簡短的交流了幾句後林落月便先告辭離開了。

陸星晚將人送出門再回到慕清雪面前,就聽她道,“你與她關系頗為和睦,倒也難得見你與人交友。”

這些年慕清雪的故交帶著後輩子侄來拜訪,其中不乏有與陸星晚年齡相仿之人,但她好像並無交際之心也沒有與之投緣的朋友。

陸星晚輕輕笑笑,並不接話。

慕清雪久居高位不理凡俗之事,對於人情交際其實更不擅長,自然也不明白其中隱藏的彎彎繞繞。

好在她也只是感慨來了,隨口說了一句,“好了,我們許久沒有對弈過,你今日陪我手談一局。”

陸星晚應是,熟門熟路的將棋盤擺上桌,“如今不似從前,阿蘿長大了,大師姐也已經醒來,我想再從山下帶幾個可用的人照顧她們,掌門若是需要……”

慕清雪生活起居十分簡單,她這等修為這般冷清的性子不重口腹之欲,也並不怎麽需要旁人的侍奉,即使是從前也不過有一個小童跟著處理雜事。

如今這麽多年過來她也早已習慣一人,再說還有陸星晚會陪她下棋,所以她淡淡道,“不必。”

預料之中的答案陸星晚也沒有多驚訝,她一撩外袍端正坐在了慕清雪對面。

慕清雪一直默默的註視著她,冰寒雪冷似的眸子有不易察覺的恍惚閃過。

她仿佛看到了那個黃色衣衫笑容俏麗的少女,那少女甜甜一笑親熱的呼喚,“師尊。”

慕清雪薄唇輕啟,一句漣漪還未出口,眼前的黃衫少女已經不見,只有端坐在一旁安靜如夜色星辰的陸星晚。

“掌門?”陸星晚有些不解,慕清雪乍然回過神,“無事,一切照舊?”

陸星晚露出點點笑意,“好啊,掌門執白我執黑。”

她猶記得當年和慕清雪下第一盤棋前,對方問她是否會下棋。

她答了會,慕清雪便邀她一起下一局棋,按照規則原本是應該猜先的,但不知為何慕清雪問了她一句對執白執黑是否有偏愛。

她沒什麽顧忌便答了黑,若真說因為什麽而喜愛的話倒也沒有,只因外祖父曾經說過他們這些在江湖中掙紮謀生的人都屬於黑夜。

慕清雪怔然,此後的每一局棋都讓她執黑。

回憶只是一瞬間的閃現,陸星晚很快專註應對已經展開的覆雜棋局,她和掌門下棋總是輸多贏少,但是每一次贏了都有一種成就感。

慕清雪知道自己不該走神,對弈之事本就是在步步謀算,但可能是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陸星晚,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落在她清麗側顏上。

從某一個角度恍惚看去,她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愛徒江漣漪。

江漣漪棋藝同樣了得,同樣會在下棋時執黑子,哪怕有的時候猜先輸了也會磨著她同意她執黑子。

漣漪,江漣漪。

想到這個名字她心中就是一痛,對於這個徒弟她心

有愧意,只要想到便是錐心刺骨,可無論如何她忘不了也不願意去忘。

啪嗒一聲,陸星晚最後一子已經落下,棋盤上的黑子徹底將白子包圍。

慕清雪垂眸,對於自己的敗局並不意外,她的心神從剛剛起就沒有凝聚在棋盤上,“你的棋藝又有長進。”

“掌門過獎了。”陸星晚謙遜的開口,臉上卻像是立刻就添了層光彩。

慕清雪看她眼底深藏的崇敬與依賴,不由想到了當年初見。

或許也算不上初見,只是在那場變故到來之前她是掌門,陸星晚是泯然眾人的外門弟子,對方絕對認識她,她卻對陸星晚毫無印象。

直到那一天……

她在失去了雲蟬師姐,失去了江漣漪後,望著滿目瘡痍的門派卻生不出一點動力去鼓勵剩下的弟子,去派人修繕曾經的家園。

她只覺得一切都是命運的重演,千年前與魔族一戰,她失去了門中的諸位長輩以及摯友葉寒星。

千年後,她又失去了僅剩的師姐和愛徒。

她所在意的人所在意的事都被摧毀的一幹二凈。

縱然能名動天下又如何?她終將守著孤獨與絕望。

所以在最初的痛苦過後就是灰心與麻木,她不顧門中長老的反對與哀求遣散了寒劍派門下其他弟子。

至於她心魔已生,那就困守孤山等待哪一日魔域通道重新打開就與魔族血戰到底,或是在那之前因為心魔自爆殞命。

長老勸解過,痛罵過,最後也只能失望離去。

遣散門派弟子的那一天,她就站在寒劍派入山大門前看著。

弟子們從她身邊走過對她行禮,有的面色悲涼,有的潸然落淚,也有的盡是不知前路的迷茫。

所有人都在向下走,只有一個人逆著倉惶離去的人潮而上,踏著重重石階盡頭來到她面前。

慕清雪早已心如枯木,見到這一幕也生不出多餘的好奇和探究,“你該離開。”

那人輕聲答道,“弟子想留下。”

慕清雪仔仔細細看了她的眉眼,是個容貌出色的姑娘,但除此之外並無特別。

可當她對上那雙眼睛時卻像是看到了江漣漪,她們的眼睛一模一樣。

不,細究起來是像葉寒星,其實江漣漪也像葉寒星。

可除此之外哪裏都不像。

葉寒星修為不會如此低微,根骨不會如此之差,江漣漪亦是不會有如此嫻靜端莊的姿態。

本不欲再開口說什麽的慕清雪就因為那雙眼睛鬼使神差的問,“為何留下?”

寒劍派衰敗已成定局,她這個昔日的神話,此後必然是修真界隕落神壇英雄遲暮的代表。

那人答,“寒劍派與弟子有恩義在,願意不離不棄為回報。”

那個姑娘就是陸星晚,此諾她已守了十年。

一開始的時候慕清雪並沒有把這句話當成誓言,更沒有放在心上,她也沒有心思去了解旁人的往事。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想什麽。

等她在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兩個弟子已經被這個她並沒有放在心上的人,妥帖的照顧了很長時間。

不得不說那個時候的她其實非常不負責任。

大弟子重傷,小徒弟年幼,她卻一

昧的沈迷在失去的痛苦中,無心再理會旁人。

慕清雪想到這兒不由對蘇靜雲和阿蘿有了愧疚,若是漣漪還在的話必定也是要怪自己的。

那個孩子性格有很直的一面,縱然你是師尊長輩你錯了,也必然是要指出來的。

再後來……

慕清雪望著整理棋子的陸星晚,“再來一局如何?”

陸星晚自然不會拒絕,她只微笑,“那掌門這次可要專心,抓住了破綻我可是不會相讓的。”

慕清雪眸間也有淡淡笑意,“只贏了我一局,可遠不到該驕傲的時候。”

說著兩人重新展開了一局。

一開始的時候,慕清雪並沒有被她的這份細心照顧所打動,她雖然不通俗物也不善觀察人心,但世間險惡總是知道幾分的。

陸星晚不過是一個外門弟子,能對門派有多深的感情?他甚至懷疑過對方是否是別的門派來刺探她情況的探子。

她便默默的觀察著陸星晚,註視著她,畢竟哪怕心魔已生修為倒退,陸星晚這樣實力低微的人任何小動作也很難逃過她的眼睛。

可是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生了改變?

也許只是觀察過後確定她真的是來報恩的,所以詢問了她的往事,然後心間產生的一點微弱波動。

很俗套的故事,一個門內弟子救了她一命,她想報答那個弟子。那個弟子卻早已隕落,所以她就將恩情回饋給門派。

再後來大概是無意的一瞥,又或者只是她太難過了,所以想從另一個人身上尋到些慰藉,便自欺欺人的開始從她身上找相熟之人的影子。

有時她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想葉寒星還是在想江漣漪,大抵更多的是想江漣漪,畢竟葉寒星已經過去太久太久了。

看的久了便覺得陸星晚和江漣漪真的很像,不是說性格,而是為別人著想關心別人的那份溫情。

江漣漪更為明朗活潑,陸星晚卻沈穩內斂,但她們的眼睛,她們背影都是那麽相似。

慕清雪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錯誤的事,就像她當年借著江漣漪懷念葉寒星,好不容易走出卻又失去。

棋盤上的棋子廝殺越發激烈,這次慕清雪雖然依舊不可避免的走神,卻比上一局專註了太多,陸星晚便也有了壓力。

廝殺爭奪過後,慕清雪贏了。陸星晚倒也沒有失望,博弈之事勝利固然重要,但精彩的過程才是樂趣所在。

陸星晚見慕清雪沒有再下的意思,順勢收起棋盤幫她放好,“今日掌門會與我們一起用飯嗎?”

慕清雪看她,“你會親自下廚?”

陸星晚失笑,“我又哪一次沒有親自下廚了,阿蘿那個小饞貓天天哭著喊著要吃我做的菜。”

她說完自己心頭泛起覆雜滋味,面上不由一頓。

慕清雪也知道阿蘿和白琴荷去了天音島,只以為她是在掛心阿蘿,淡淡道,“你也不必總是嬌慣她,她這般的年歲也該出門歷練一二。”

陸星晚應了一聲,看著慕清雪如寒山飛雪般的眸子專註望她,總有幾分暖意與關懷,一直盤踞在心底的森寒漸漸散去。

或許事情不會那麽糟糕,也不一定。

至少大師姐已經接受了她,至少掌門也是關心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別急,別急真的快跑路了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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