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大師姐(三)

關燈
“星晚,我……”

林落月想順勢提出告辭的事,又突然想到離火蟬那東西是出了名的難搞,不如自己陪陸星晚一起去取了,一來保證她的安全,二來也在分別之際幫她做些事兒再多些相處的時間。

我可真聰明。

林落月美滋滋的笑了,語氣輕快,“我陪你一起去吧。”

陸星晚有些不讚同地蹙起了眉,她眉眼生的精致,即使是皺眉也好看得不得了,“你傷勢剛有所好轉,正是需要調養鞏固的時候陪我亂跑做什麽?”

林落月恨不得伸手幫她把眉撫平,她是第一次發現陸星晚的長相是那種極具鋒芒感的清麗銳氣,只是她一直掛著溫和的笑意,所以讓人以為這是一汪柔順的湖泊,實則這是九天銀河漫天寒星,清冷的很。

林落月小聲說,“我這不是不放心嗎?”

她半是哄人半是解釋,語調都放軟了,“而且我的傷已經好了,很快我就要走了。”

陸星晚怔然後想到也是,傷好了林落月就會走。

說來也奇怪,她和林落月相處的時日並不算多,但她已經習慣了有林落月在的日子,這難道就是擁有朋友的感覺嗎?確實好的令人眷戀。

她立刻調整了心態,也緩和了語氣,“抱歉我剛才太兇了。”

“沒事,我知道你是關心我。”林落月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覺得又見到了陸星晚不同的一面,感覺很特別,“你就讓我陪你一起吧,反正取離火蟬也不危險,正好能幫你又能陪你。”

陸星晚似是感到了無奈,“去吃苦,有什麽好陪的。”

林落月聽到她這樣說就知道她同意了,“朋友嘛就得同甘共苦。”

陸星晚搖搖頭,“那好吧,你再好好養養,我也不是立刻就出發。”

門派裏的事,山下鋪子的事,她都得做個安排。

林落月自信的拍拍胸膛,“你就放心吧,我一向壯……健康的很。”

她說著又指了指桌上放好的一疊紙,“這是我近兩日寫的游記,你要看看嗎?”

陸星晚自然應好,兩個人很快討論起了林落月旅途中遇到的趣事。

末了,林落月忍不住說,“其實你們寒劍派的事我以前也聽人說過。”

陸星晚幫她倒了杯茶,示意她潤潤喉,畢竟她剛剛說了那麽多的話。

“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

陸星晚微微一笑,“你如果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就可以,不用特意誇我一句。”

林落月眨眨眼,“我說的也是真心話。”

陸星晚稍微拖長了語調,“好,所以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林落月摸了摸發梢,歡快一笑,“有,我比較想知道你過去的故事。”

“你在拜入寒劍派之前,應該也是個走南闖北的人。我看你的身法有點人間界武者的影子,你以前是不是江

湖中人?”

陸星晚倒是沒想到她觀察力這麽敏銳,世間雖說人人都有修仙問道之心,但不是人人都有這個條件。

各個修仙門派每年招收的弟子名額算不上多,用個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來形容一點也不誇張,所以更多人就是平平凡凡一輩子。

但普通人也要一樣生存過日子,面對妖獸鬼怪的侵襲該怎麽辦?不能總指望仙人從天而降來救人,便只能通過各種方式尋求自保,習武強身健體便是其中一途,而武者在的地方自然就有江湖紛爭。

陸星晚微微一笑,“你連江湖這個詞都懂,看來也接觸過我們這類人。我身上有這麽明顯的特征嗎?”

林落月單手支著下巴,“萬法皆通由難推易總能看出些門道嘛。”

陸星晚輕輕頷首,“你猜的不錯,我從前是個鏢師。”

她露出了回憶的神色,“受人委托靠走鏢過日子。”

林落月露出好奇的神色,“修仙界其實也有這種行業,比如飛雁閣就是護送寶物賺賞金的門派,專做這一套生意的。”

她想了想,“人間的鏢師和修仙界的有沒有什麽不一樣?”

陸星晚聽她的問題笑著搖了搖頭,“也沒什麽不一樣,大體紛爭會更多。”

她回憶著自己當年做鏢師的經歷,“押鏢的任務有時候不單單是把鏢送到了那麽簡單,因為有的時候可能是雇主在算計我們。”

林落月舉起手,“這個我知道,鏢丟了你們要賠。飛雁閣就是這樣護送的寶物丟了他們要翻倍賠償。”

陸星晚點頭,“確實如此,有時候鏢不只是器物,還有可能是活人。為了保證鏢的安全,我們會易容成鏢走明路,吸引可能劫鏢的人,另一路護著鏢走暗路。”

她說了幾件在押鏢中遇到的曲折故事,林落月聽得十分過癮,感覺比自己這些年在外游走的經歷還刺激。

主要是原來裏面還有這麽多門道,絕對不是外人自以為的把東西或者人護好,帶著一大堆幫手出門就行了。

“那後來是怎麽拜入寒劍派的?”林落月聽到陸星晚的講述,她管理著一整個鏢局顯然是要當生計一直做下去了,發生了什麽才讓她踏入了修仙之途?

陸星晚的笑容淡了幾分,她的眸子沈沈如夜色,“人在江湖死亡便是歸途。我繼承的鏢局是我外祖父的,他把我當繼承人培養,可惜我還沒來得及成長起來滅頂之災就先來了。”

她搖了搖頭目中並沒有太多傷感,“最後一鏢我們涉及了皇族的紛爭被卷入了風暴裏,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包括我在內的幾個人活了下來。外祖父他老人家大概是人之將死就全都放下了,他對我說……”

“你自由了,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到你父母身邊。”

記憶裏說一不二的威嚴老者面容衰敗聲音虛弱,“回去吧,我把你從你娘身邊帶走,她一定恨透了我。”

她親眼看著老者在她面前氣息消散,她為所有人收屍,她與活著的人道別,她得到了一直想要的自由卻感到了茫然。

她家的鏢局在江湖中稱得上是第一金鏢,母親是外祖父唯一的女兒,門派中的大師姐,最看好的繼承人。可是一個人在某些地方優秀,卻不代表她喜歡這些。

母親更喜歡安逸的沒有紛爭的生活,於是她選擇了逃離。後來她遇到了父親,父親是位書生不通武藝,兩人成親後遠離了江湖,日子過得和樂,再後來就有了哥哥和她。

平靜的日子一直到她七歲那年,哥哥被母親找上門的仇家下了毒。母親遍尋辦法無果,只能求到外祖父那裏。

外祖父氣母親當年不告而別,就提出了一個交換條件,救人可以,但是治好了以後要留下一個孩子做鏢局的繼承人。

哥哥顯然是不合適的,他中了毒就算解了毒也需要長時間的療養。

至於母親肚子裏的小妹,就算母親舍得,外祖父恐怕也不想等,所以只會是她,只能是她。

此後的五年內她便一直跟在外祖父身邊,原本等的就是她及笄以後正式接手鏢局,卻沒想到命運的洪流席卷的這樣突然且無情。

最終她選擇回到了父母身邊,可……

“外祖父說鏢局沒了,我便自己去謀生吧,他也管不了我了。”陸星晚從一瞬間的回憶中抽神,“再後來我出了點意外,被門派內的一位師姐救下了,她在我養好傷後問我是下山去還是留下,我選擇留下。”

那位師姐姓陸,待她十分照顧。

她與陸師姐相處了兩年,便漸漸對寒劍派也有了歸屬感。

後來陸師姐外出歷練時因為意外去世了,她便將這份救命之恩繼續回饋給門派,在變故來臨時選擇留下,這一留不知不覺中就過去了十年。

林落月點點頭,“你的經歷也很坎坷呀,好在都過去了。”

兩個人坐的原本就近,她忍不住拉住陸星晚的手安慰她。

過去的事情陸星晚其實已經做過了斷,拜入了寒劍派時她連帶姓氏都改了。

如今再和林落月聊過,更像是放下了什麽沈重的東西,心裏輕松的很,並沒有多少傷感

只是……她垂下頭看著林落月握住她的手,只覺得一種特別的溫暖包圍了過來。

林落月做完了才又反應過來,臉騰的紅了,像是極不好意思立刻又把手抽了回去,“抱歉。”

陸星晚不覺莞爾,這人和她講道理時從容自信,侃侃而談,怎麽碰一下手就像只受驚的兔子,“你這是怎麽了?我們都是女兒家何必害羞,難不成……你是個男扮女裝的少年郎嗎?”

這當然不可能,林落月被她笑得有點難為情,眼神亂晃,“我不是怕你不喜歡嗎?”

陸星晚止住了笑,“好了,不鬧你了,你先休息。我去準備些東西,過兩日我們就出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