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恒一步踏出便回到小竹山，小竹山郁郁蔥蔥，竹葉沙沙落下，鋪滿一地，只是再也沒有了虞葉若。

靈力蕩開，於林間游蕩，天上地下地尋找著，卻未有一絲氣機。

他於林中佇立半晌，而後離開。

餘海城。

城中已然變了模樣，學堂位置依舊，但昔日小院不見蹤影，變成了一家鋪子，他走在街道上，靈力於城中鋪開，仔仔細細地尋找著，未有一處遺漏，他緊緊地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反反覆覆地查看著。

餘海城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仍是沒有那熟悉的身影。

長生派。

許雲流早已回來，長生派上下正在重建，這個傳承多年的宗門終是挺了過來，想來他日便會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嘎吱。”

他推門而入，小院石桌依舊，只是早已積了一層厚厚的塵埃，趙恒看著虞葉若的房間，推門而入，內裏陳設破舊，其餘物品盡數消失，沒有她的一絲痕跡。

趙恒猛然走出，不再看空蕩蕩的房間，他行至桌邊，拿起茶杯，不過輕輕一碰，這茶杯便碎裂一地。

他指尖一頓，垂眸看著地上的碎片。

樹下搖椅腐朽，樹葉壓滿整個搖椅，他揮袖拂去落葉，落葉吹動，落於地面。

他最後環視一圈小院，心尖刺刺地疼。

林清卿正在青陶林中打掃，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著趙恒，眼神微動，頷首打了個招呼。

良久後趙恒才開口問道：“為什麽你沒有忘記。”

林清卿一頓，蹙眉思考片刻後說：“我也不知道。”

趙恒默然，合上院門離開了長生派。

李若謙正搜尋著作亂的參與魔修，殲滅殘餘的城主，忽見一道劍氣略來，趙恒停在他前方，眼神沈沈地看著他。

李若謙一頓，略帶不解地看著他。

“噌——”

劍氣迸發，而後倏爾分化成數道，正是劍宗分光劍。

李若謙眼神微亮，說：“好劍。”

他看著照月劍，冷月依稀，玄水凝固，不覆輕盈活力，反而死氣沈沈，沒來由地令人發慌。

趙恒見他神情不似作偽，並未對他用出劍宗劍招有什麽反應，他一言不發轉身離去，來得莫名去得也莫名。

天際悠遠，風和日麗。

他遙望著遠方，面容平靜，眼睛沈沈一片，照月劍歸於氣海，他反手攥住背上青竹傘的傘柄，指尖摩挲著那細小的孔洞。

趙恒一人走在寂靜的傳承洞府中，昔日的血液早已幹涸，傳承已經被他取走，此地什麽便什麽機緣也沒有了。

靈藥星星點點，他停下腳步，原是安神草再次長出一茬，他擡手摘下一株，看也不看便一口吃下。

金色的靈臺穩固，安神草未有任何效果。

靈力漂浮於洞府內，不遺餘力地尋找著，卻再也捉摸不到。

他閉了閉眼，離開洞府。

一年又一年，不知多少歲月過去，他在這世間四處尋找著，日升月落，四季變換，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時間早已模糊，滄海桑田，凡塵更疊，修真界再次熱鬧起來，他於人群中穿行而過，仔細捕捉著每一道身影，靈力永不停歇地尋找著。

直到許雲流終於破除詛咒，續接前路，同林清卿成親。

他擡手接住這遠遠傳來的喜帖，目光沈沈。

長生派內早已準備妥當，紅綢鋪天蓋地，喜氣洋洋，他立於屋檐上遠遠看著許雲流和林清卿。

許雲流察覺到氣息，向他看來，笑容一頓，眼神訝然，林清卿不解地看去，登時便怔住了。

只見他一身黑袍罩身，白發垂下，隨風微動，不見照月劍，唯有靈力籠罩的一柄樸素青竹傘，眼神沈寂，氣息深沈，明明面容未有絲毫改變，壽命無限，卻如垂垂老人般暮氣沈沈。

他指尖點出，便有賀禮落下，一眨眼間便再不見他的身影。

林清卿眼眶通紅，心下酸澀，許雲流見狀用力握緊她的手，嘆道：“世間各有緣法。”

天地桎梏已開，陸陸續續地又有一二人飛升，離開此界，逍遙世外。

趙恒並未離開此間，一次又一次走遍世間，凡塵不知輪回了多少世，修真界再次開始雕零，連他的名號都化為了傳說。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大魔頭作惡人間，殺得那是血流成河屍骨成山，仙人們紛紛出手卻仍是未能鎮壓此魔，直到劍尊大人橫空出世，發出一劍，那一劍可謂是驚天動地，他與魔尊大戰七天七夜，最後誅殺魔頭，立地飛升，拯救這萬千百姓……”

“喀嚓喀嚓。”

趙恒剝開一粒粒瓜子，直到堆滿一整碟，他看了眼空無一人的對面，起身走出茶樓，溫熱的茶水熱氣裊裊，片刻後便徹底涼透。

他擡手發出一縷劍意降臨萬仞崖，作為劍宗的一道保護，以報答昔日恩情。

而後趙恒進入窮極之淵，肉身陷入沈睡，他分出一半靈識於這世間找尋，剩下一半靈識破開虛空，向萬千世界飛去，於三千界中穿梭。

輪回百轉，往事盡皆歸於塵土，天地幾經變換，直到他的故事也湮滅於時間長河中。

靈識兜兜轉轉，終究一無所得。

許久後，趙恒睜開眼，喃喃道：“你一直在騙我。”

其實她什麽目的都沒有，恍若只是來這人間走一遭，順手將他帶出，無需任何謝意，更無需報答，他銘記於心的恩情與感情，盡數無法實現。

他緩緩走在窮極之淵內，他再一次陷入了無窮的黑暗中，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等著他，那束光永遠的消失了。

小竹山。

趙恒回到這最初的起點，幾經滄海桑田，他的靈力牢牢封住此山，與塵世分離開來，自成一方小世界。

最終他解下從不離身的青竹傘，連同塵封無數歲月的照月劍一同埋葬。

劍身輕顫，發出悲鳴。

他撫了撫那輪冷月，玄水再次開始流淌，沖刷著冷月，通透清晰，映於他眼中，他身上有無盡精氣飄散於天地間，霎時地動山搖，風雲變幻。

《劍尊》上趙恒二字逐漸湮滅，整本書面目全非。

一身精氣靈力散了個幹幹凈凈，金色的靈臺熄滅，他的神識緩緩歸於天地間，徹底消散，世上再無劍尊。

至此碧落黃泉不可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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