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翻湧，死城中白骨累累，無數精血從枷鎖中湧入，月無崖深吸一口氣，看著遠方急速掠來的許雲流。

“小蟲子。”

“咻——”

詛咒劃破長空，須臾間已至近前。

許雲流擡手死死攥住這如蟒蛇般噬人的血線，靈力從血線中反向傳輸給他，他氣海上血色密密麻麻，瞳孔中的血色花紋增多變幻起來，這枷鎖迅速暗淡下去。

月無崖當機立斷斬去這條血線，瞇起眼看著他，嗤笑道：“你想代替我。”

許雲流不語，手上枷鎖寸寸斷去，如今月無崖這詭異的詛咒已經無法阻礙他了，他一步踏出，帶著血色的靈氣爆發而出，城中血霧頃刻間調轉方向，猝不及防地打向月無崖。

“砰砰砰——”

靈力籠罩，一半血霧陡然凝為實體擋下攻擊，兩團血色靈力戰至一團，靈力激蕩，爆開一場場紅色薄霧，遮蔽人影。

月無崖一側身，躲開許雲流，他擡掌打去，許雲流一拳按下，靈力相接，帶來巨大的震動，霎時掀起一陣滔天氣浪，直沖雲霄。

許雲流周身靈力閃動，往月無崖體內竄去，卻被鮮紅詛咒絞殺。

“砰——”

許雲流被震退，兇厲的靈力破入氣海，試圖毀去根基，氣海震動，將這侵入的靈氣吸納，腦海中陡然升起無數惡念，動搖心神。

他眼中血色更濃，靈臺緊守著本心，保持理智。

磅礴的靈力如山岳般重重壓下，他身形震顫，足尖靈力爆發，一躍而出。

月無崖陰冷地看著他，無數枷鎖阻他身形，將他包圍絞殺，許雲流擡手抓住枷鎖，掌心中頓時有無盡黑氣冒出，滋滋作響，掌心登時有詭異花紋浮現。

不過呼吸間，這層層枷鎖便被他盡數吸納，氣海早已化為一片通紅，靈力亦不覆往昔溫純，他的體表逐漸有花紋生出，這是轉化速度及不上侵蝕速度所造成的的，不過被掩於衣袍下，不甚顯眼。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一錯眼間月無崖便已至許雲流近前，濃重的猩氣撲面而來，許雲流閃身避開，他快速轉換身影一掌打下，兩人近身戰至一處，血氣纏繞，一時竟分不清是誰的。

“嘭嘭嘭——”

拳掌相接，靈力炸開，又互相吞噬著，月無崖修為深厚，靈力悍然打下，便震得許雲流虎口發麻，隱隱作痛，但許雲流先天靈體，化無盡靈氣為己用，倒是吞掉大量夾雜著戾氣與詛咒的靈力，一時間竟是不分上下，難纏得緊。

片刻後二人皆是退開來，此時許雲流已經滿身是血紋，臉上亦有血紋纏繞，眼眸通紅一片。

“你這便要自取滅亡了。”月無崖冷笑。

天地間靈力鼓噪，許雲流身形一沈，月無崖一指點出，便有毀天滅地的龐大靈力襲來，所過之處虛空盡碎，黑紅交纏，觸之即死。

許雲流瞳孔緊縮，心中警鈴大作，卻並不避退，長生心經運轉，凝聚靈氣，剎那風雲變幻，無盡靈力源源不斷湧來，氣海被不斷撐開，隱有裂痕出現。

他上前一步，一掌打出。

磅礴的靈力呼嘯而過，狠狠相撞，死城頃刻間化為飛灰湮滅，大地上出現深深裂痕，眼看黑紅靈力後繼無力，月無崖眼神沈下，血霧延伸向遠方，剩下的魔界幾城盡數化為死城。

枷鎖破空而來，刺穿許雲流的肩膀，深深貫入，抽取著他的生機，腐蝕著他，他擡手抓住枷鎖，逐漸消融。

許雲流眼中紅光大盛，臉上血紋密布，靈臺上亦有血色蔓延，他的時間不多了。

月無崖看著他，有一種不祥之感，但還不待他斬斷枷鎖，卻見許雲流突兀消失了，整個人與天地相融，化為靈氣流淌，剎那便至月無崖身前，而後一掌按下。

無數枷鎖穿過，卻未能打到實處，他整個人虛幻起來，靈氣在急速消耗，連帶著月無崖的精氣一同，反哺天地。

“長生盡頭，同歸輪回。”

陣陣靈氣湧出，卻無法阻止，反而消散地愈發地快，許雲流亦愈發虛幻，月無崖咬牙：“想同歸於盡？且先看看是誰先死！”

他修煉多年修為深厚，一定是許雲流先消散。

靈氣逐漸消融，卻又有通紅的詛咒流入月無崖的氣海，經過許雲流的煉化，如今竟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在反過來侵蝕月無崖，將詛咒深深刻入，兩種枷鎖對抗起來，引動他氣海靈力。

“噗——”

月無崖吐出血來，死死看著許雲流，說：“打錯了算盤。”

無盡血霧包裹住他，將許雲流的詛咒撲滅，而後侵入許雲流氣海，要將他吞噬，二者彼此吞噬。

“噌——”

一道雪亮劍光自遠處攻來，斬開相連的氣機，許雲流登時跌落而出，身形凝為實體，氣息衰弱。

月無崖飛身而下就要將他斃於掌下，卻見趙恒橫劍而出，擋在他面前，靈劍生輝。

“原來是你！”

月無崖看著照月劍，尤其是那最後一截劍身，咬牙道。

“今日我便報此血仇！”

劍氣爆發，打在枷鎖上，叮叮作響，枷鎖登時偏移而出，紮入許雲流身旁的土地中，他重重咳血，模糊地看著銳利的劍氣。

虞葉若撐傘立於遠處旁觀，並未露面。

許雲流心下一動，轉頭便看見絲絲縷縷道韻立於遠處，他便知道是虞葉若來了，只是往昔濃厚的道韻如今竟在逐漸暗淡。

趙恒持劍步步緊逼，劍招層出不窮，照月劍上玄水冰寒，冷月清淺，天地間靈氣被引動，凝成無數劍氣破空而來，一往無前地襲向月無崖。

這熟悉的劍招令他瞳孔一縮，恨聲道：“你該死！”

趙恒目光沈沈，照月劍光華流轉，日月同輝，破開血霧，劍氣如虹，奔至眼前，月無崖擡手打去，劍氣竟破開他的靈力，劃下深深的傷痕。

血霧翻湧這傷口便恢覆如初，他撲向趙恒，掌風劈頭蓋臉地擋下，趙恒揮劍一一擋下，卻又有血氣包圍而來，腐蝕著他護身的靈氣，無數枷鎖大力打下，欲要吞噬他的生機。

趙恒心下凜然，反手斬去，避退血色，他旋身一轉，照月劍回轉而來，玄水不絕，帶動靈氣斬向月無崖。

如水的劍氣斬下，忽而又分化為無數細小劍氣，鋪天蓋地刺來，月無崖一揮掌間便有靈力將劍氣盡數擋下，劍氣打在靈氣上如水落入湖，泛起陣陣漣漪。

而後漣漪不絕，凝成冷月，又有無盡寒氣爆發，猝不及防下月無崖手上便浮現一層寒霜，劍氣深入，有鮮血沿著手滴落。

照月劍再次斬下，帶來一道璀璨的劍芒，耀眼不可視，血霧不禁蒸發大半，竟顯露些空當來。

趙恒雙手持劍當頭劈下，劍氣鋒利無匹，斬盡紅霧，帶起一陣浩然劍風。

“鐺——”

枷鎖橫於他面前，卻被照月劍一劍斬斷，有血色濺出。

月無崖眼中照月劍快速逼近，已然退無可退，他猛地一攥手，靈力緊縮，此間靈氣盡數被抽取一空，令人不禁感到些許窒息。

濃重的血色鋪天蓋地壓下，無數漩渦出現。

照月劍斬入漩渦中，霎時無盡兇厲之氣湧出，纏在照月劍上，濃稠的血色趁此機會一股腦襲向趙恒，洞穿他的身體，煞氣侵入，血色蔓延。

趙恒握緊劍，靈臺清明，靈力流轉，劍氣勃發，斬去煞氣，道心蓮一片冰寒，血色不可侵入。

月無崖合掌，便有重重枷鎖捆住照月劍，阻住劍勢，他喝道：“鎖！”

“咚咚——”

靈氣化為枷鎖倏爾間纏住趙恒，他的身上立刻出現大片大片血色，鮮血不斷流下，照月劍如深陷泥沼，不可拔出。

無數煞氣侵入，腐蝕著他，他眼神堅定，心神清明，並未被汙濁。

“你！”

見枷鎖詛咒對他不起作用，月無崖恨恨地看著他。

趙恒大喝一聲，猛地一把抽出劍，一劍斬出，劍氣橫掃，斬破虛空，勢不可擋。

月無崖當即躍起，卻仍是被劍氣掃到，他不禁悶哼一聲。

虞葉若遙遙的看著趙恒，窮極之淵中的無數年，趙恒的心神早已被錘煉不知多少次，詛咒雖然難纏卻也不及無盡虛無，自身的惡念方才最難以掙脫，趙恒已然成就永恒，無法被輕易撼動腐蝕。

趙恒躍起，照月劍高懸，日月交映，五色光芒交織，一道玄奧的氣機出現，凝成一線，他一劍斬下。

“天地無拘，此界無間——！”

“破——！”

“鐺鐺鐺——”

無形的劍芒悍然劈下，枷鎖紛紛被斬斷，散落一片，劍氣沖天而起，天際亦浮現一點耀眼劍芒，如天穹破裂，這一劍勢要破開塵世，斬盡一切阻礙，於天地間掙脫而出，帶著一往無前的鋒銳，無可匹敵。

“噌——”

月無崖氣海靈力被盡數抽空，無數詛咒枷鎖包圍住他，空間凝固，將他護住。

卻見照月劍勢如破竹般破開層層靈力，而後深深貫透靈臺，劍氣不散，一路破開靈力斬盡虛空，奔向天地盡頭。

點點血跡蔓延開來，月無崖瞪大眼睛。

“為什麽？”月無崖喃喃道，說：“明明你跟我沒有什麽不同，你不過一個五靈根，一路想來也是受盡欺淩，你能理解我的，為什麽。”

趙恒一頓，目光柔和一瞬，說：“是她讓我成為這樣的人。”

“不，”月無崖眼神潰散，恍惚道：“定英不屬於任何人。”

趙恒不語，提起照月劍，走至近前，卻見月無崖神情一變，眼神又生出神采來，他恨聲道：“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你從未真正看過這世間，眼中只看見自己，我見過塵世凡人熙熙攘攘，見過仙門修士苦苦修煉，這塵世本就如此，若要成道，必先立人，這是書中的道理。”

“書中的道理，哈哈……”月無崖忽然笑了起來，說：“憑什麽憑什麽！你跟我一樣啊！”

他神色一厲，靈力調動，就要自爆。

“噗——”

照月劍深深貫入，斷絕他所有生機。

“我與你不同。”趙恒看著月無崖，眼神沈沈。

他拭去唇邊血跡，轉頭看見那熟悉的青竹傘，露出抹笑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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