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不過螻蟻!”

月無崖腳下冒出血色漩渦,有血氣咕嚕嚕翻湧,天際也染成一片通紅,他立於中間,雙掌推出,此方天地化為血色煉獄。

“無盡沈淵,無極天穹,惡念妄生,永世入此劫——”

“我即此間至尊,至此開天!”

恍若開天辟地,空間凝固,如一方世外小界,將眾人攝出,血紅的詛咒枷鎖上身,眾人身形一沈,卻仍向前沖去。

“奉此明月,寒月心經——”

“長生百轉,無念無生!”

“……”

渾厚的靈力猛然相撞,掀起滔天氣浪,震散風雲,腳下大地寸寸湮滅,枷鎖嘩嘩作響,不斷侵入眾人體內,汙染靈臺,侵蝕氣海。

漩渦吸住眾人,欲要將之拉入沈淵,天際垂下道道紅光,消融萬物。

月無崖靈力大盛,他猛然合起手,咚地一聲,空間爆碎開來。

“噗——”

眾人橫飛而出,遭受重擊,長老們對視一眼,眼中皆是決絕,而後他們止住身形,再次攻殺上前,轟然自爆。

“嘭——!”

月無崖身形震顫,他抹去唇邊鮮血,陰沈地看著不斷沖過來的長老,接連地自爆讓血霧消散,他連連後退,咬牙道:“不過枉死一場!”

“我等雖死卻也留下一線機會,無憾矣!”

“定誅此魔!”

“……”

長生派亦沖殺上前,此時斷沒有後退的道理,無數靈氣、血霧湧入許雲流氣海,被他一股腦吸收,而後轟然炸開。

只是炸成一團的靈氣中,長生心經氣息相連,卻有一股渾厚靈力兜頭罩住他,護住他的心脈氣海,最後保住了他的命,而後將他猛然推了出去。

“師父——!”

“你還有機會!走!”

“想走?沒那麽容易!”

月無崖起身,正要打去卻有長老來到近前,爆開的靈力硬生生阻住了他的腳步,他不得不收回手,說:“可恨!”

一道道靈力擴散開來,將他遠遠推開,他眼睜睜看著一陣又一陣的滔天氣浪,雙眼通紅,將這一幕深深刻入眼中,他死死咬著牙,轉身飛速離去。

無盡血氣翻湧,擋在月無崖身前,枷鎖緊緊纏在長老們身上,氣海消退,靈臺被腐蝕,卻仍然面色決絕,眼睛仍然清明,一個接一個地隕落。

等到最後一道靈力餘波消散,月無崖重重咳出鮮血,無數鮮血流出,他氣息減弱,緩緩降下身形,他深吸兩口氣,便有無盡精血從遠方灌註而入,卻仍然無法使傷口立刻恢覆。

“該死!”

他看著滿目瘡痍的中心界,打出一道虛空血洞,身影就地消失,此間唯有殘存的靈力與血霧交織漂浮,久久不散。

許雲流一路不敢停留,直到回到長生派,氣海枯竭,血色枷鎖深深貫入,根基出現裂痕,那是由於他自爆而引起的傷痕,他的臉上身上,滿是鮮紅詛咒,如跗骨之蛆。

“許雲流!”

林清卿立刻趕來,他猛然撇過頭去。

“許雲流?”

林清卿在他面前站定,心下不安,她抓住他的袖子,緊緊地看著他,嘴唇顫抖,卻沒有勇氣問出那句話。

“長老們都死了,是師父把我推了出來。”

他咬著牙,聲音嘶啞,淩亂的發絲垂下,看不清神色。

林清卿如遭重擊,退開一步,她楞楞地看著許雲流,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她豁然抓住許雲流,說:“怎麽會呢!”

許雲流頓了頓,轉頭看著她,眼裏都是她看不懂的情緒,帶著重於千鈞的沈重。

血紅的詛咒盤踞他的臉上,猙獰而兇惡,再也不覆往日的意氣。

林清卿瞳孔一縮,伸手摸上他的臉,碰了碰那血色枷鎖,靈力灌註,卻沒有半分起色,她用力地按在許雲流臉上,任靈力如何沖刷,都無法消退,如同陳前輩那樣。

許雲流垂下眼瞼,錯開她離去。

林清卿收回手,眼淚在眼睛裏打轉,身形顫抖。

她的爹爹沒了,她的師兄,生死難料,真正沒用的人是她。

她擡起頭捂住眼睛,死死忍住眼淚,她不能再這樣沒用地哭了。

林家老祖立於靈堂內,許雲流推門而入,他靜立良久,只沈默地看著無數寂靜的靈位。

“這擔子太重了。”

“我立過誓。”許雲流最後磕下三個頭,閉關而去。

“就讓我看你走出那一步吧。”

林家老祖嘆息,低聲道:“還是像遠清啊。”

這日後,魔主重傷不知所蹤,十三城一半化為死城,人心惶惶,修真界總算得到片刻安寧,各宗死傷慘重,無力再起紛爭,只抓緊時間休養生息,長生派許雲流閉關不出,林清卿持宗門大印代掌門派事宜,安排各項事宜。

窮極之淵內,趙恒對外界所發生的動亂一無所知,他仍然踽踽獨行著。

三年後。

無盡的黑暗始終未能磨滅趙恒,他歷經無數時光,於無數空間中穿行,靈識未滅,漸成永恒,他不再心生茫然,未有動搖,雖不見天日,卻仍然堅信存在一個出口,存在一縷光明。

五年後。

時間凝固,空間固定,窮極之淵再也無法影響到他,他停下腳步,一縷明悟浮上心頭,那是他珍藏的光明,如今於他心口處亮起,一線光明即可照耀萬古,劃破黑暗。

他雙手持劍,立於虛無上。

“我即出口,於明處自我放逐,又於暗處自我寬恕,此心此身此道此間,鐫刻唯一。”

剎那間,耀眼的光明升起,窮極之淵內黑暗徹底褪去,顯露出湛藍的天空來。

如同破開一層琉璃,拂去心上塵埃,世界在他眼前清楚明了。

“唳——”

有靈鳥飛過,帶起一縷蔚然清風,天高海闊,靈劍湛然生輝。

“無始無終,自在歸一。”

正是靈劍的傳承。

他從他自己的內心走了出來,窮極之淵,本是由人心所化,它不在此間,卻又無處不在,若相信深淵,那便是沒有出口的黑暗,若抗住內心的黑暗侵蝕,達到永恒,那便無處不是光明。

窮極之淵破開,心神全部回籠,虞葉若睜開眼睛,她緩緩走出山洞,一眼便看見那立於陽光下的趙恒。

一時間,她竟有片刻怔忡,趙恒安靜地站在原地,氣息沈靜,他變了,不是那個戒備的少年,亦不再銳氣鋒利,更不是懷揣著秘密心思,陰沈痛苦的他。

虞葉若上前,看著他的臉,容顏未有絲毫改變,但窮極之淵到底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眉眼之間氣息沈穩,那是歷經無數光陰方才沈澱而出的平靜。

她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沈默地站著。

趙恒閉著眼睛,五感缺失,尚未完全恢覆,他若有所覺,這樣安定的感覺,只有虞葉若了,他伸出手準確地抱住虞葉若,低頭在她發絲上輕輕蹭了蹭。

這瞬間,虞葉若心下驀然一軟,她眨眨眼,壓下種種情緒,拿出黑綢覆上他的眼睛,在他腦後系緊,輕聲說:“歡迎回來。”

趙恒喉間微動,低沈地笑了笑,伸手試探著摸摸她的頭,將她摁在懷中,緊緊抱住。

虞葉若按在他身上,靈力沿著手進入趙恒氣海,她當即蹙眉,無盡的光陰中氣海早已積蓄了無數靈力,遠遠不止元嬰出竅,道心蓮牢牢穩固住心境,但心魔未去,他眉心的紅痕未曾褪去,猶如斜長而出的枝杈,偏離了應有的軌跡,偏偏還已經成長地如此粗壯。

“轟轟——”

風雷變化,天際劫雷翻滾,正是察覺到趙恒的氣息,他的天雷劫到了,但如今這個樣子,數重雷劫加身,情況只會惡化,有弊而無利,現在渡劫絕非一個好時機。

虞葉若伸手捂住趙恒耳朵,靈力陣陣,隔絕雷聲,她擡眼看向天雷,而後一掌打去。

“砰——”

雲層霎時被轟破,突兀地顯露出一片湛藍天空,風雲震動,雷聲逐漸隱去,烏雲消散,雷劫退去。

虞葉若放下手,推開趙恒,看見他遮眼的黑綢時一頓,伸手抓住他的左手,帶著他離開。

趙恒指尖輕動,手指收攏,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不留絲毫空隙。

第九城,陸聆春正觀察花草長勢,有氣息破空而來。

虞葉若帶著趙恒落下,青竹傘漂浮於頭頂,她看向陸聆春,說:“我想請你看看。”

無數花草長在此園中,各有一小圈柵欄,這些花草各不相同,且奇異非常,不屬於靈草亦不屬於靈藥,但確確實實有著各種功效,皆來自土壤下的種子,名副其實的死人花。

陸聆春看向趙恒,神色未變,說:“我要你一碗血。”

虞葉若伸出手腕,一道血口浮現,鮮血滴落,不多時便裝滿一碗,而後血口消失,手腕恢覆如初。

“診金。”

陸聆春接過小碗,隨手放於桌上,而後走向趙恒。

數根銀針紮入,靈氣絲絲縷縷探入,他沈吟片刻,收回手,說:“心魔只能靠他自己,若借助外力,再難突破,反害己身。”

他摘下一朵通體漆黑的骨花,遞給虞葉若,說:“助於恢覆五感。”

虞葉若心下微沈,接過骨花,當即給趙恒吃下。

“此事了結。”

“告辭。”

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陸聆春看著那一碗血,走到角落陰涼處,紅色柵欄內是蓬松的土壤,他將血盡數倒下,鮮血落於土壤上,化為一片血土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