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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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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葉若帶趙恒來到萬仞崖。

常長老看著趙恒,又看看他眉心的紅痕,嘆了口氣。

“還望長老暫且收留些許時日。”虞葉若上前,略行一禮。

常長老拍拍趙恒,看著虞葉若,說:“既是道友所托,怎可相負,只是劍宗人多眼雜,倒是委屈二位了。”

“無妨。”虞葉若搖頭。

趙恒抱拳道:“多謝長老。”

常長老雷厲風行,當即辟開一簡陋洞府,暗藏於他洞府之後,虞葉若帶著趙恒走入,並不介意。

虞葉若舒了口氣,說:“倒是我麻煩長老了。”

“道友何出此言,是我劍宗一直蒙受閣下恩惠。”

“今日此事我記下了。”

虞葉若看著趙恒,說:“這幾日你暫且留在此處,待我歸來。”

趙恒豁然看向她,上前兩步,卻見虞葉若走出洞府外,身形遠去,與此同時一道靈力打來,便將他再次逼入洞府內。

“道友心意已決?”

虞葉若輕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常長老看著虞葉若遠去的身影:“此去還望珍重。”

“多謝長老。”

極天北山,終年風雪,入目一片雪白,呼吸間連靈力都似要被凍住,虞葉若來到最高峰的山腳下。

茫茫大雪落在她身上,幾要將她掩埋,融入這雪色中。

虞葉若散去靈力,寒意立刻包裹住她,經脈血液都要被凍住,她擡腳步步向山上走去,陣陣寒風刮來,卻未能阻擋她的腳步,雖然慢卻堅定,不多時她身上便刮出數道裂口,又於頃刻間被凍住。

身後一個個腳印轉瞬又被冰雪覆蓋,越往上走越是寒冷,虞葉若不甚在意,只一心一意看著腳下往上走著,以免雪盲,左右無論如何都會到達山頂上,也無需分路線對錯。

冰天雪地上有一寒池,正中央有一通體雪白的蓮花,名為道心蓮,是天地間一等一的傳說靈藥,服之有助心境,但聖物有靈,若想采下必得心誠。

不知幾天後,虞葉若緩緩登上山頂,衣袍早已被凍住,身體已經失去知覺,她看著那中央的蓮花,一腳踏入寒池中。

四面八方的寒氣湧來,幾乎將她凍成冰雕沈入池中,虞葉若頂著刺骨的寒氣邁步到道心蓮跟前,她伸出手,有微弱靈識於她心中響起。

心性不純,不堪采下。

虞葉若看著道心蓮,明白若是強行摘取,道心蓮將會自動雕零,哪怕是她,也無法勉強,她收回手,就地盤坐於寒池中,閉上了眼,神色平靜。

她確實心性不純,因為她心中雜念太多,關於遙遠的現實,她無法忘記釋懷,關於趙恒,她無法一刀兩斷卻也無法就此接受,甚至關於她自己,她也無法放過,這樣充斥著種種負面的她怎能摘下這最純潔無暇的道心蓮?

那就只能走第二條路,感動道心蓮,這也算是通用的辦法了,也是最適合她的辦法,她不會懷揣著那點期望被凍死,可以在這雪山之巔與道心蓮對坐。

已死之人如何再死。

鋪天蓋地的雪花飄落,降落於眼睫上,沈於寒池中,虞葉若一身風雪,身姿被逐漸掩去,恍若雪人,寒氣入體,僵硬麻木,卻始終無法徹底熄滅她的靈識。

半月後。

趙恒在洞府閉門不出,幾次走到洞口,卻又折返,常長老並不以魔修之流待他,時常指點傳授劍道,只他心下焦躁,無法靜下心來參悟。

常長老見狀嘆氣離開,李若謙上山拜見長老,來到洞府看望趙恒。

他神色覆雜,看著昔日勁敵,說:“何以至此。”

趙恒冷漠地看著他,並不回答。

“虞前輩待你恩重如山,悉心教導,怎可自甘墮落?若有難處大可一說,我定然竭盡全力助你。”

“出去。”

李若謙一頓,見他神色冰冷便不再多留,告辭離去。

趙恒坐於洞府中,垂下眼瞼。

虞葉若為他做的他又何嘗不知,但他竟然生出妄念,全然不顧禮義廉恥,說他忘恩負義都不為過,只是若要就此讓他罷手卻絕無可能,痛苦過掙紮過,卻依然要不自量力地爭取,不惜一切代價也不惜任何手段,卑鄙無恥之尤。

他不能忍受虞葉若溫和地看著李若謙,不能忍受一次次被她擋在身後,更無法忍受虞葉若離開他,他還是太渺小太無力,被遠遠地拋下,只能凝望著她的背影。

以螻蟻之身卻妄想攬下明月。

趙恒一拳砸在地上,面色沈沈。

一月後。

道心蓮依舊,雪白無暇,通透琉璃,枝葉舒展,並無落下之意。虞葉若端坐於寒池中,靜默不語,心中平靜。

三月後。

劍宗隱有風聲流出,懷揣飛升機緣的趙恒現今就在劍宗內!無數修士聞風而來,對峙山門,弟子們更是驚疑不定,紛紛向長老們要個說法。

常長老來到洞府外,面有愧色。

趙恒抱拳行禮,先行說道:“這段時日多有叨擾,在下這便離去。”

“劍宗也不甚安全,老夫便將你送去虞道友那處,也可保你無恙。”

趙恒目光微動,說:“如此多謝長老好意。”

常長老擡手畫出傳送陣,靈光閃動,說:“虞道友多日未有音訊,想必如今仍在極天北山,為道心蓮而去,最高峰便是了。”

趙恒一頓,攥緊了手,竟是道心蓮,種種情緒一時充斥心間,酸澀難言。

“這便麻煩長老了。”

常長老見他神色焦急,也不再耽擱,靈陣緩緩啟動,將中心的趙恒包圍,連接天地。

“山高路遠,好自為之。”

“此恩此情,銘記於心。”

趙恒的身影緩緩消失,靈力歸於平靜,常長老一揮手,靈陣便撤去,掌門來臨,感受到殘餘的氣機,嘆道:“這樣也好。”

常長老慚愧道:“終歸是對不住虞道友,有負所托。”

掌門按在常長老肩膀上,說:“各有緣法。”

天際隱隱有靈力波動一閃而過,掌門一掌打出,擊碎虛空,登時打落出數道人影來。

“何方宵小!”

有數人顯露身形,面色陰沈:“劍宗果然有端倪!妄想私吞機緣!”

有一人落下身形,伸手一抓,便將傳送陣緩緩覆原,他仔細打量片刻,說道:“極天北山。”

“竟是極天北山?”

“莫非是障眼法?想誆騙我等!”

眾人心下懷疑,目光死死盯著掌門和常長老。

掌門和常長老心下一緊,面上卻不露聲色,謹慎地看著這人,說:“高前輩竟也有意如此嗎?”

高尊長淡然道:“我老了,壽元無多,只想最後一搏。”

“但我劍宗卻也絕不可欺。”有聲音遙遙傳來,正是劍宗鎮山老祖淩尊長,如今被驚動。

眾人神色一斂,高尊長神色自若,說:“你我二人倒也好多年未見了。”

淩尊長踏空而來,直視高尊長:“如今不妨敘敘舊。”

話音剛落,霎時劍氣縱橫,眾人心下凜然,後退一步,欲要離開。

“客人來此卻未好好招待,劍宗豈是這般無禮之輩?”

數個蒲團出現,淩尊長端坐於桌邊,有茶香繚繞。

高尊長頓了頓,也盤膝坐下,見狀眾人亦紛紛坐下,心下焦急。

劍宗明擺著要拖延,但淩昇這般,倒讓他們不好拒絕,否則怕是當場便要打起來,只是如今另有要事,又怎可在此處先行一戰?

掌門與常長老陪坐一旁,如今這在場諸位皆是閉關多年的老祖之輩,只盼趙恒能盡快找到虞前輩,速速離開。

極天北山。

趙恒徑直來到山腳下,甫一來到山下,他便明白道心蓮就在此山上,心誠之人可上山采摘,他呼出一口氣,散去周身靈力,頂著風雪大步前行。

不多時他身上血口道道,體內亦是冰寒一片,唯有靈劍靈氣陣陣,護住氣海心脈,不至於就此倒下,卻也絕算不上好受。

寒風如刀,凜然鋒利,虞葉若是否也如他這般艱難上山?又遭遇多少風雪?如今可還安好?

趙恒用力眨眼,平覆情緒,全然不顧風雪交加,腳下片刻不停,直奔山頂。

天地間雪茫茫一片,分不清時日,看不清方向,他奔走於冰霜中,身體僵硬,識海也遲滯起來,但找到虞葉若這個念頭仍然清晰無比,虞葉若心有所覺,睜開眼,她轉頭望去,便看見趙恒一身雪花,出現於山巔,她眉間一蹙,正要說什麽卻發現喉間已然發不出聲音了。

趙恒一眼便看見池中的虞葉若,他眉眼稍松,大步走入寒池中,刺骨的寒氣侵入體內,凍結生機,靈劍一震,將寒氣逼退,他走到道心蓮前,擡手將它摘下。

道心蓮在他手上綻放,靈力如一,充滿生機。

虞葉若目光一頓,看著這朵剔透的蓮花。

趙恒走到她面前,拉開她的手,將道心蓮放在她手中,看著她的眼睛,說:“我想到的是你。”

他眼中的情感濃烈而純粹,而手中的道心蓮也證明了他心口如一,這份感情不含任何雜念,所思所想皆為虞葉若。

“只有你。”

趙恒將她拉出寒池,抱在懷中,靈氣運轉,驅散寒氣,虞葉若不由地重重咳嗽兩聲,難得地沒有立刻推開他,而是帶著些探究地看著趙恒,似是費解似是迷茫。

“其實你不用為我做什麽,只要看著我就好。”

趙恒任她打量,眼神沒有絲毫閃爍,堅定如一。

倘若沒有她,趙恒也不會死,仍能成為劍尊,她只是如修剪花枝般平掉不必要的苦難,可也絕算不上是一片坦途。

虞葉若站起身,將道心蓮放在他手上,嘆了口氣。

許許多多的修士出現在這極天北山,霎時被凍得一個激靈,四下尋找著。

“那小子真在這裏?”

“跟著前輩大能們總沒錯!”

“這些老怪物們一個比一個急切,以往千年不出山,今日可全都來了!”

“識相的就應該交出靈劍才是,還能換些上好資源。”

“能有命在就不錯了!”

“……”

虞葉若按按額心,無數嘈雜的聲音湧現,吵得她頭疼,臉色愈發蒼白。

她望著山下,神色冷漠:“真是好大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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