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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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以後, 在俘虜們排隊回營區的時候, 墨爾德斯被娜斯塔西婭偷偷拉了出去。

墨爾德斯甩開她的手,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皺著眉頭看著她。

“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娜斯塔西婭撅了撅嘴不高興地說。

墨爾德斯一句話都不願跟她多說, 轉身就要走。

“你別走啊,我有話要跟你說。”娜斯塔西婭小跑著跟上他。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墨爾德斯停下腳步, 轉過身,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他居高臨下地蔑視著她毫不客氣地說道, “你, 以後離我遠點!”

娜斯塔西婭不在乎他的態度,她想著以後兩個人有的是時間培養感情, 她才不怕,“我父親有事要辦,暫時離開這裏幾天,我帶你逃跑吧。”

墨爾德斯表情都沒有亂一下, 言簡意賅道:“不需要!”

“可是現在再不逃, 再過半個月你就得死了!”娜斯塔西婭著急地說, “我不想讓你死。”

墨爾德斯不想廢話,邁開大步就走。娜斯塔西婭連忙擋在他面前, 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一點沒有留戀的嗎?我不相信你會一點求生的想法都沒有,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不怕死的。”

墨爾德斯還是沒有理她,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娜斯塔西婭咬了咬嘴唇, 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難道你就不想出去找她嗎?不想跟她在一起嗎?”

墨爾德斯腳步緩了下來。

“我可以想辦法帶你出去,給你偽造新的身份,讓你逃離追捕,然後西格蒙特·馮·墨爾德斯這個人會因為一起煤礦塌方事故意外身亡,以後你就可以無憂無慮的跟你喜歡的那個人在一起了,怎麽樣?”娜斯塔西婭表情突然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墨爾德斯站定,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似乎是在猶豫。

娜斯塔西婭繼續說道:“我不需要你現在給我答覆,兩天以後,如果你決定跟我離開,我在西門那棵大樹下等你。”

“為什麽要這樣做?”

“無論如何,我想讓你先活下去。”娜斯塔西婭踩了踩腳下的泥土,“你現在不喜歡我也沒關系。”

墨爾德斯擡頭看了看夜幕上的點點繁星,再沒說什麽,回到了營房。

接下來的兩天,他的內心進行了非常激烈的鬥爭。對於生死其實他早已看淡,本來他也是準備在戰敗後自殺的,可是茍活到現在,完全是為了沈雲疆。

現在有機會可以逃出去,能和他心愛的姑娘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他動心了。

眼看著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墨爾德斯內心的掙紮越來越激烈。

等大家都睡著以後,他披上衣服走了出去。路過曾經沈雲疆住的那個簡陋的小屋時,他停下腳步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

娜斯塔西婭已經在大樹下等著他了,看到墨爾德斯過來,高興地沖他招了招手。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她拿出一套俄國士兵的軍裝遞給他,你把這個穿上,然後我們開車出去。

墨爾德斯推開了她的手說:“你回去吧。”

“什麽?”娜斯塔西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別鬧了,我父親明天就要回來了,以後再沒有機會了。”

“我做錯了事情,就該承擔後果。”墨爾德斯說著露出了一個娜斯塔西婭從來沒有見過的笑容,他微微低下頭說,“我不想讓她失望。”

娜斯塔西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知道自己是真的沒有希望了,她從來沒有見到過他的那個樣子,她以為他的冷酷是因為性格,沒想到,他提起另一個女人時,語氣竟然可以如此溫柔。而且因為那個女人連逃生都放棄了,只是為了不讓她失望,她還能怎麽樣呢?

而墨爾德斯只是在那個小屋門口時突然想起了沈雲疆臨走前一天問過他的那句話。

“如果給你機會讓你逃生,你願意嗎?”

“我不願茍活。”

“我就知道。”

她在說那句“我就知道”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帶了一些惆悵無奈,也有一絲欣慰。他曾經被她視為惡魔,在自己願意承擔罪責並且真誠的懺悔的時候得到了她的原諒。

可是他心愛的姑娘不僅善良而且是非觀分明,他早在德意志戰敗被千夫所指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他手上的罪孽太多,兩人此生是無法在一起了。

他就算逃脫了死刑,逃脫了審判,那他的姑娘會怎麽看待他呢?

他不想再看到她厭惡的眼神。

墨爾德斯都沒有註意到的是,在他走後,身後的娜斯塔西婭頭上突然飛出去一道亮光,眨眼間就不見了。

娜斯塔西婭晃了晃腦袋,感覺腦袋好像突然清明了一些,她看著墨爾德斯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也轉身離開了。

沈雲疆這邊呼喚了系統好久,一直沒見它出聲,正當她準備放棄了的時候,它終於出現了。

“什麽事?”

“為什麽你總是動不動就消失啊。”

“宿主無權幹涉系統行為。”

“好吧好吧,我該怎麽去找名單上的這些人呢?”

系統拉出個地圖給她看,標出紅點的位置就是那些被救了的人現在的住處。

沈雲疆看了看,準備先去萊比錫。

她跟著蘭德梅塞的記憶,找到他曾經的家。這是一棟三層的小洋房,窗戶上放著一盆綠植,門前還臥了一只黑白雙色的牧羊犬,想必就是蘭德梅塞口中的安佳了。它看到她不知為何竟然沒有狂吠,反而很溫順地跑來蹭了蹭她,然後還站起來兩只前爪搭在她肩膀上舔了舔她的臉。

沈雲疆順了順它的毛發,然後上前按了門鈴,等了許久不見有人出來。於是又按了兩遍。

她耳朵貼在門上,聽到了屋裏拐杖的聲音,然後門終於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說:“您是?”

“我來給您送個東西。”沈雲疆將手裏的名牌和鐵十字勳章遞給他。

“老頭子,誰啊?”一個老奶奶腰有些佝僂,不過腿腳還算利索,也走了過來,看到他手中的銘牌時,雙手顫抖著接了過來,“這……這是……我的兒子。”

“雖然輸了這場戰爭,不過你們的兒子很勇敢,很了不起。”

兩個老人瞬間老淚縱橫,一下一下地撫摸著那個名牌。

沈雲疆靜悄悄地離開了。

萊比錫也有一個曾經受過威廉·霍森菲爾德幫助的人,她順著地圖找到了那戶人家。

開門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看到她有些警惕:“你是誰?”

沈雲疆簡單的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女人聽到是曾經救了自己的軍官的事情,連忙將她請進了屋裏。

“我一定完全配合你。”女人端著茶杯遞給她一杯說,“他真的是個好人,如果不是他,我和我的孩子肯定早就死了。”

沈雲疆看到臥室裏偷偷探出頭來的約摸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沖她吐了吐舌頭。

取證的過程很順利,除了有幾個已經找不到的,可能即便被威廉·霍森菲爾德救下也沒有活下來。

她最後才去找了鋼琴家斯皮爾曼,戰後他也曾想向政府尋求幫助,可是他連那位救助過自己的軍官的名字都不知道。沈雲疆的到來,給他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波蘭政府方面一開始並不願意費時費力的去援救威廉·霍森菲爾德,只是說道告訴斯皮爾曼說蘇聯政府不願意放人。

斯皮爾曼將親筆信和沈雲疆給他的那些取證一次又一次的去找,還利用自己名人的身份宣揚了這位軍官的事跡,包括威廉·霍森菲爾德的日記。

波蘭政府終於願意出手,向蘇聯方面請求放人。尼娜·伊萬諾夫娜也一直在從中運作,最終將威廉·霍森菲爾德移交給了波蘭政府。

當威廉·霍森菲爾德終於被放了出來坐上火車的時候,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對著窗戶輕輕說了聲:“謝謝。”

那被他曾經救助過的人看著報紙上的信息也對著他的頭像說了聲:“謝謝。”

墨爾德斯需要提前幾天移交到德國的紐倫堡,他會先在紐倫堡地下室的監獄裏關上幾天。

在被押送的路途中,墨爾德斯看著車窗外的一片片廢墟,臉上的表情愈發深沈。

時隔多年,他終於又回到了德國。但是,他並不是作為凱旋而歸的英雄,而且人人喊打的納粹。

車子突然拋錨,他被趕了下來,因為離目的地不遠了,於是只能走路過去。

他帶著手銬,被兩名俄國士兵跟著,漸漸地走到了一條相對完整的街道。

路過一個裁縫店時,他從玻璃裏看到了狼狽的自己和面帶驚恐的店員。

他停了下來。

兩個士兵用槍恿了他一下說:“快走!”

墨爾德斯還是沒有動,他一眼就看到了店裏掛著的一件衣服,那是一件帶了些許東方特色的衣服。這是一件綠蕾絲與黑色緞面搭配的裙子,下面是常規的本土風格的裙擺,上衣的領口是盤扣設計,像極了他第一次見到她時身上的那件衣服。

他想,她穿上一定很好看。

他曾經是令猶太人聞之色變並且要什麽有什麽的指揮官時沒有送過她什麽東西,而現在自己兩手空空,只有手腕上那冰冷的枷鎖,他甚至想為他心愛的姑娘買一件衣服都做不到。

墨爾德斯喉嚨上下滾動了兩下,隔著玻璃撫摸了一下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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