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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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粹德國無往不勝的神話已經被徹底打破, 1943年9月, 德國也親歷了之前被他們侵略的國家一樣的轟炸。敵方的轟炸機在他們的城市漢堡的頭頂盤旋俯沖轟鳴, 轉眼就成了一片廢墟。

1943年5月,英美華盛頓會議決定開辟第二戰場。

1944年6月6日, 諾曼底登陸開始。

1944年8月25日,巴黎光覆, 諾曼底戰役宣告結束。

德軍的潰敗已經越來越明顯,失敗已成定局。隨著蘇軍的一步步推進,很快打到了柏林。

柏林戰役是蘇聯對納粹德國的最後致命一擊。

1945年3月18日, 深知已無力回天的希特勒下達了滅絕人性的焦土政策:“所有人類文明的成果, 凡位於有可能被敵人占領的地區,都必須徹底予以摧毀, 農田要燒掉。牲畜要殺光,建築文化設施,通通夷為平地,德國民眾必須根據命令遷移……”

這些對於俄國人有利的事情, 戰俘們很快會從俄國人篩選出來供他們觀看的報紙上看到, 俄國人會借此向他們宣傳共產主義才是正確的, 法西斯是邪惡的,消亡是必然的。

如果說墨爾德斯之前還堅信不疑的相信他們納粹德國一定會反敗為勝的, 始終相信無論做了什麽, 元首都是為了德意志帝國,那麽隨著希特勒的自殺和他準備實施的焦土政策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手裏握著那份《消息報》,眉心蹙得緊緊的, 雙手都在顫抖,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信息。

沈雲疆從隔離營回醫務室的時候,路過墨爾德斯的營區,通過柵欄看到了他。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即便之前被侮辱、被抽打、被唾罵,他雖然狼狽,可是依然帶著一股傲氣。可是現在,他那一直挺直的脊梁好像第一次從內裏開始崩塌。

她悄悄走過去,從地上撿起了那份報紙,看了兩眼。

原來,已經過了兩年了啊。每天日覆一日的生活,讓她對時間的流逝都變得不那麽敏感。

這兩年來,沈雲疆和墨爾德斯除了避不開的時候,都沒有怎麽在碰過面。

墨爾德斯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到是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又咽了回去。

“你們德意志人這麽崇拜敬愛你的元首,可是他是真的愛你們愛德意志嗎?你們只是他實現自己野心的工具,當他輸掉了這場戰鬥,便要拉著你們和整個德意志一起陪葬。”

“別說了……”

“你們的元首一邊想要爭奪歐洲霸權,一邊又要消滅猶太人,這本來就是相悖的,他應該團結起猶太人而不是驅逐,如果不是他的反猶政策把很多優秀的猶太科學家驅逐了,那麽第一個造出原·子彈的恐怕就是你們德國而不是美國了。”

“我讓你別說了……”

“而你,是他的幫兇之一。”沈雲疆將報紙折好,“就是你們的盲從導致了他的所作所為越來越無法無天。”

“夠了!”墨爾德斯抓住她的肩膀惡狠狠地說道,“我知道你一直都……你現在可以盡情地嘲笑我了。”

沈雲疆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墨爾德斯手上的力氣越來越重,他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最後無力地放下了手,踉蹌地回到了自己的營房。

如果他之前還想著德意志勝利了他出去以後就能和她順順利利地在一起,她有心結他可以等,也可以盡全力對她好,彌補她,可是現在這個願景也徹底破滅了。作為一個階下囚,還有什麽資格呢?

他現在什麽都沒了。

沈雲疆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垂下眼睛轉身回了醫務室。

在德國簽署無條件投降的第二天,這個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俘虜營。

墨爾德斯病倒了,而且病的很嚴重,在五月份比較舒適的氣候裏他卻發起了高燒,俄國人害怕他得了流行病,把他單獨關了起來。

他病倒的時候沈雲疆正在給別的病人做檢查,於是並不知情。而且,由於德國戰敗投降以後,各地集中營中慘絕人寰的景象個個都被披露出來,雖然墨爾德斯是前集中營指揮官,但是這並不影響別人對他的厭惡,於是根本沒有給他治療,任由他自生自滅。

而墨爾德斯被一連串的打擊心如死灰,並沒有什麽求生的意志,短短幾天時間就已經形容枯槁。

沈雲疆在跟別的病人檢查身體時,聽到他們的談話。

“哎,你說集中營的事情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又是蘇聯人欺騙我們的吧。”

“就是,‘卡廷事件’不就是他們強安在我們頭上的嗎?明明不是我們幹的。”

“對啊,如果是我們幹的,我們會把屍體全部挖出來然後大聲宣布給世界看嗎?現在他們都不承認,非說是我們幹的,真是氣死我了。”

“我也覺得,集中營的事情肯定也是杜撰出來的吧,我們德國人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呢,太可怕了。”

“要不,等墨爾德斯上校病好以後問問他吧,他應該清楚一些。”

“可是上校病的很嚴重,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了。”

沈雲疆聽到這裏,皺了皺眉頭問那兩個交談的士兵:“他生病了嗎?”

“是啊,病的很厲害,蘇聯人把他隔離開了,怕是傳染病。”

“沒有醫生給他看病嗎?”

其中一個說話的德國小夥兒攤了攤手說:“蘇聯人說他罪有應得,如果不是因為他還有用早就槍斃了,現在病了讓他自生自滅。”

沈雲疆聽了,快速地將剩下的病人安置好以後就準備去隔離病房看墨爾德斯,可是這時系統又出現了。

“支線任務目標出現。”

“是什麽?”

“拯救威廉·霍森菲爾德。”

沈雲疆對這個名字還是很熟悉的,那個電影《鋼琴家》裏沒有泯滅人性,善良的軍官。由於看了這個電影以後,她一直覺得這個救了很多猶太人的軍官最後卻沒有救下自己,覺得很是可惜,所以在互聯網上查閱了關於他的很多資料,但是並不多,只有關於他自己寫的日記的只言片語。

可是從這只言片語中就可以看出他真的是一個非常清醒也很有覺悟的好人。

這個任務,沈雲疆做的甘心情願,她甚至慶幸自己之前因為尋求系統幫助而額外多做的任務。

趁著這神出鬼沒的系統出現,她抓緊問了一句:“墨爾德斯的任務到什麽時候才算結束?”

“結束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系統又拋下一句讓人沒頭腦的話。

“……好吧,威廉·霍森菲爾德現在在哪裏?”

“晚些時候他們會被安排體檢,你會見到他的。”系統給出一張畫像,沈雲疆仔細看了看。

看面相就是一個很和善的人,也可能是因為她腦海裏知道他是一個好人而自帶濾鏡了吧。

系統發布完任務以後又不見了,沈雲疆想著威廉·霍森菲爾德一批人剛送到這裏,一個一個登記審問也還要很久。墨爾德斯還在病著,於是她快步朝隔離區跑去。

隔離他的病房門被鎖著,窗邊扔著幾塊幹面包,可是並沒有動過的痕跡。沈雲疆隔著窗戶往裏看去,看到裏面的情形時感覺鼻子有點發酸。

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意味著他還活著,她真的就以為那是一具屍體了。

沈雲疆去求了尼娜·伊萬諾夫娜,準許她進去看看他,尼娜猶豫了一下說:“做好隔離工作不要被傳染。”然後就給了她鑰匙。

墨爾德斯根本不是什麽傳染病,他只是心病外加高燒不退引起了細菌性肺炎。

沈雲疆觀察過後,松了口氣。她給他註射了一劑退燒針,然後將藥撚成粉末給他灌了進去,還將自己中午沒有動的飯弄成糊糊餵了他一點。

做完這一切後,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醒,於是找了個板凳放在他床邊坐了下來。

這一等等了很久,見他還是沒有醒過來的意思,她先回了醫務室,準備提醒一下威廉·霍森菲爾德。

沈雲疆寫了一個小紙條,在跟這群戰俘檢查身體的時候,塞到了他的手心裏。

威廉·霍森菲爾德默不作聲地握緊了拳頭,等到晚上回營房的時候才打開,上面寫著:“不要聲張你救過猶太人的命,他們不會相信,而且你會遭到危險,必要的時候裝病,來這裏找我。”

威廉·霍森菲爾德雖然不知道這個醫生為什麽要幫他,可是同為德國人,讓他無條件的相信了他。

等將這批戰俘一一檢查過以後已經很晚了,沈雲疆又回到了墨爾德斯的隔離室,她坐下來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熱度已經退了一點,不過還是沒有恢覆正常體溫。

她的手突然被抓住了,她低頭一看,墨爾德斯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眶通紅,眼球裏布滿了紅血絲,眼神裏帶著一絲剛醒來的無辜與無措。

“雲疆,你來了。”

沈雲疆還沒開口,他接著說道:“我夢到了柏林,夢到了我的父母,夢到了元首,夢到了集中營又夢到了你。”

“雲疆,這個世界怎麽就成這樣了呢?柏林怎麽成了一片廢墟了呢?這個夢太可怕了,我想醒過來。”

墨爾德斯眼裏氤氳起一層霧氣,好像靜謐的湖泊泛起的輕紗,逐漸凝結成一滴露水“啪嗒”一下,落了下來,“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麽?我究竟做了什麽?”

“雲疆,我的雲疆,快叫醒我,求求你,叫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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