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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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你為什麽不配合一點呢?像那些積極分子一樣, 還能好過一點。”沈雲疆看著他背後觸目驚心的傷口說道。

實際上在這裏有一些管理者是德國戰俘, 他們被稱為“積極分子”,為了能活著回家非常賣力的幫俄國人幹活, 也會對俄國人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類似於集中營的“卡波”。

墨爾德斯將衣服拉下來, 轉過身說:“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時間到了,很快營房裏的燈關掉了,沈雲疆想幫他處理一下傷口都沒有辦法, 況且她也沒有任何可用的物品。

營房裏的大多數高官都被問了一遍, 然後某一天俄國人把沈雲疆也帶去詢問了。

她被帶到一個審訊室,裏面坐著兩個穿著軍裝的俄國人, 應該是兩個軍銜比較高的人。他們身材魁梧,長著絡腮胡子,看起來就像普通的農民。

“你是在哪支部隊?工作內容是什麽?”

這些問題剛進俘虜營的時候他們已經都問過了,並且了如指掌。沈雲疆不明白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可是還是老老實實的又回答了一遍。

“你和西格蒙特·馮·墨爾德斯上校是什麽時候認識的?你們兩個關系看起來很好。”

“他是第六集團軍的總參謀, 我只是一個少尉, 是他的下屬。”沈雲疆說道。

“他來到第六集團軍之前是做什麽的?”

聽到這個問題,沈雲疆猶豫了兩秒然後說:“我不知道。”

可是她猶豫的這兩秒被審訊的人看在了眼裏, 其中一個人厲聲說道:“你撒謊!”

“我沒有。”沈雲疆嘴硬道。

“他是集中營的指揮官很多人都知道, 你跟他那麽親近會不知道?”

沈雲疆一楞,他們居然已經知道了,只好繼續說:“我跟他認識的時候他剛調來, 之前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另一個看起來比較和善的人說道:“你放心,我們只是隨便了解一些情況。比如:奧斯維辛集中營裏是怎麽管理運作的,裏面真的只是猶太人工作的地方嗎?”

沈雲疆的手攥緊了,一方面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們,讓他們盡快去解救那些可憐的猶太人,另一方面她又並不相信他們,而且他們還沒有打到那裏,說了怕也是徒勞,還會令她和墨爾德斯處境艱難。

“我真的不知道。”

她這種不配合的態度令兩個人耐心告罄,她官職不大,從他身上也壓榨不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他們把她發配到了挖礦的地方。

挖礦是最為辛苦也危險的工作,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塌方,被埋進去,而且長時間的在煤礦裏待著,會導致鉛中毒。

沈雲疆聽到這個決定後聳了聳肩,沒辦法,去吧。除了臟了點,別的她倒不怕。

墨爾德斯知道後,又默不作聲的跟去了。他們高級軍官不會被強制勞動,但是如果他要幹也沒人會攔著。

沈雲疆知道他身上還有傷,要把他趕回去,卻怎麽都趕不走,他根本就不理會她的話。

“餵……這裏真的很危險,你回去吧。”

“閉嘴,你想吃一嘴煤炭嗎?”

“……”

熱量攝入不足再加上繁重的勞動,墨爾德斯很快的消瘦了下去,可是沈雲疆還是那副老樣子。

墨爾德斯捏了捏她的臉感到實在是不可思議。

他們每日的勞動供給中每個人會有十根香煙,如果沒有香煙就發煙草讓他們自己卷。

墨爾德斯抽煙抽得很兇,但是沈雲疆從來沒有將自己勞動得來的香煙給過他,雖然她自己並不抽。

在她攢了很多支的時候,用那些香煙換了一小片牛肉,幾塊面包、黃油和一小瓶蓋的砂糖。

俄國人發的面包有很大的水分,她將那幾塊面包捏在一起,撒上白糖,塗上黃油,按在他們用來吃飯的橢圓形飯盒裏做了一個非常簡陋的蛋糕。

當勞作了十四個小時終於下工的時候,沈雲疆神神秘秘的把他拉到墻角,將蛋糕捧了出來。

“這……是什麽?”墨爾德斯實在沒有看清楚這塊不明物體。

“……咳,因為沒有工具,這是我用手捏的。”沈雲疆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蛋糕,熱量比較高,給你補補身子。”

然後又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勁,補充道:“感謝你一直幫我幹活。”

墨爾德斯盯著這個“蛋糕”,看了半晌,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然後接過來然後摸了摸她的頭發說:“我們一起吃。”

“我已經吃過了,你多吃點。”她說著覺得自己好像關切的意味太濃,“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萬一你餓死了或者病了,以後誰……幫我呢?嗯,就是這樣。”

沈雲疆說完扭頭就跑了,跑了兩步又停下來朝他揮了揮手說:“吃完再回來啊,以後少抽點煙吧。”

墨爾德斯捧著這個簡陋的飯盒,不發一言,在看到底下藏起來的那一小片牛肉時,感覺胸腔裏的心臟快速地跳動起來。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馬上見到她。

等墨爾德斯回到營房的時候,沈雲疆已經睡下了,屋裏也已經黑洞洞的一片了。他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床位,爬上去以後拉過她,捧著她的臉用力吻了下去。

沈雲疆還是推開了他,然後默默地轉過了身子。

她感激他,但是無法原諒他,她希望他能活下來,但是又覺得死刑才最公正的裁決。

她很矛盾,她的良知讓她無法接受一個劊子手的親吻,可是……

黑暗中的墨爾德斯在她身後低低地嘆了口氣,最終沒有再做什麽。

接下來的幾天,沈雲疆一直躲著墨爾德斯,當然身體是躲不開的,她只是盡量避免跟他眼神接觸。

可是她的心不在焉導致了工作上的失誤,她在背著一筐煤塊送出去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將煤塊撒了出來。這本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可是她前面有一個少尉,飛出去的煤炭砸到了他。

這個少尉今天顯然心情不太好,又被飛出來的煤塊弄臟了衣服,於是沈雲疆理所當然的成了他的出氣筒。

她看著手裏握著鞭子兇神惡煞的少尉,在心裏哀嘆了一句“命運不濟”然後就抱住頭準備挨打了。

被結結實實抽了兩鞭子以後居然就沒動靜了,沈雲疆暗自慶幸了一下,一擡頭發現墨爾德斯握住了這個俄國少尉的鞭子。

她大吃一驚連忙說:“我沒事,讓長官打吧,是我不對!”

墨爾德斯還是固執的不肯松手,那個少尉面色鐵青,狠狠地踹了他一腳說:“你現在是戰俘懂嗎?雖然上面說不許殺你們,可是你這麽囂張的話也別怪我不客氣!”

墨爾德斯被他一腳踹在胸口,倒退了兩步,然後一口氣沒上來就有些站不穩,他低聲道:“我替她,你打我吧。”

“憑什麽?我願意打誰就打誰,有你說話的權利嗎?你還以為你是上校呢?呸,你現在就是個囚犯!”少尉一口唾沫吐在了他的身上。

沈雲疆看到墨爾德斯青筋暴起的手,害怕他沖動連忙說:“長官,是我的錯,對不起,你打我吧,我絕無二話。”

少尉又是劈頭蓋臉一頓鞭子,還覺得打的不夠過癮,墨爾德斯捂著胸口艱難地走過去說:“求你,打我吧,我替她受罰。”

“求我?有你這樣求的嗎?”俄國少尉冷笑一聲,“你不是很傲嗎?你們不是自詡最高貴的民族,我們都是劣等民族嗎?來,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考慮饒他一命。”

沈雲疆楞住了,墨爾德斯握緊的雙手因為用力都在微微顫抖,她急忙跑過去拉開他說:“我沒事,讓長官出出氣吧,我皮糙肉厚,耐打!”

墨爾德斯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你轉過身子,別看。”然後推開了她。

少尉趾高氣昂的將鞭子在手裏一上一下地敲著,對沈雲疆說:“你滾吧,進去幹活。”

沈雲疆看著墨爾德斯還想開口,他冷聲呵斥道:“走!”

她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礦洞裏,耳邊聽到鞭子的抽打聲和少尉無情的嘲笑,“你們不是最高貴的民族嗎?現在還不是跟狗一樣趴在地上?好好擦幹凈老子的鞋底。”

沈雲疆終於還是沒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可是就這一眼,讓她一下子淚崩了。

墨爾德斯被踹倒在地上,身上被抽的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衣服破了,血都流到地上。他之前的傷疤還沒好,現在又裂開了還添了新傷。

可是這還不夠,俄國少尉穿著大頭皮鞋的腳用力踩在他的臉上,還惡狠狠地撚了兩下,“你們這群豬玀!”

墨爾德斯的臉都被踩進了雪泥裏,他那高大的身軀倒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這是對他的自尊赤果果的踐踏,比要了他的命還痛苦。

他的眼睛還看著她的方向,看到她回過頭,薄唇開合說了四個字,沈雲疆聽不到卻看懂了。

他說:“雲疆,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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