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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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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疆抱著利斯特的身體嚎啕大哭, 有人來拉了她兩次都沒有拉動, 後來墨爾德斯一把提起了她的領子把她拽了起來, 冷冷地說道:“你再不松手,他就真的沒救了。”

“嗯?”沈雲疆一下子止住了哭聲。

“醫療兵, 帶走。”

救護人員把利斯特擡上了擔架,沈雲疆跟著跑了兩步, 發現他胸口確實還有輕微的起伏,只不過剛才她看到他那副樣子以為他真的死了。

“拜托拜托,一定要救回來他啊。”沈雲疆現在只恨自己沒辦法回到醫院, 恨不得親手操刀去救他。

“放心吧, 我會給弗裏茨打電話讓他盡全力去救他的。”墨爾德斯將她扯回來說道。

“啊,對, 讓弗裏茨救,他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沈雲疆雙手交臥在雪地上走來走去,還是感覺有些不放心。

“沈雲疆。”墨爾德斯突然開口叫了一聲。

“嗯?”沈雲疆因為利斯特的事情心神大亂, 根本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擡頭看了墨爾德斯一眼想看他叫自己幹什麽, 在觸及到那雙夾雜著風雪般的眼眸裏,她恍然記起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不是……沈雲疆在哪裏?”

墨爾德斯瞇了一下眼睛, 盯著她, 他心裏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哪裏不對,他像往常一樣想拿根煙抽, 可是摸到空空的口袋才想起來已經全部都給了士兵們了。

“你剛才抱著利斯特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利斯特……他……經常跟我提起一個叫沈雲疆的女人,你剛才突然一喊,我以為她來了……所以……”

“我是問你剛才跟利斯特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墨爾德斯直接打斷了她。

“他……好像受傷太重,腦子不清醒了,把我認成了別人,他經常說我個子矮像個女人之類的話。”

墨爾德斯冷哼了一聲說道:“你這副絞盡腦汁編謊話的模樣還跟她真的挺像。”

沈雲疆摸不清他這句話的意思,也搞不清楚他到底信了還是沒有。她現在畢竟是頂著他部下士兵的模樣,應該想不到換了個人吧。

墨爾德斯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他需要趕緊回去看一下保盧斯那邊的撤兵請求有沒有被批準。

他邁著大步走回指揮所以後,看見保盧斯垂頭喪氣地坐在桌前抽著悶煙。

“保盧斯上將,元首怎麽說?”

保盧斯猛抽了一口煙狠狠地撚滅才開口道:“元首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再堅持堅持等待援軍到來。”

“呵……”墨爾德斯第一次失態了,他猛得拍了一下桌子痛聲道,“我們的士兵現在餓得在挖草根,啃樹皮,彈藥存儲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蘇軍再來一次突擊就會彈盡糧絕。”

他說著聲音都帶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哽咽,他趕緊咳了一下掩蓋住,“剛才在外面,士兵們都伸著顫抖的雙手懇請我給他們一塊面包,你可知道我的心裏是什麽感受?”

保盧斯捂著臉沈默了半天才又無力地說道:“剛才我接到最新消息,蘇軍的包圍圈已經合攏了,我們……已經無法撤退了。”

“呵……”墨爾德斯怒極而笑,“所以只能等待救援了?等到什麽時候?讓我們的士兵餓著肚子空著手跟敵人的坦克搏鬥嗎?”

保盧斯沒有說話,他現在也束手無策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集合所有兵力,向一個方向突圍,殺出突破口,立即撤出斯大林格勒。”

“曼施坦因元帥的部隊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會來援助我們,我們再等等,元首的意思也是這樣。”保盧斯說道。

“好吧。”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墨爾德斯轉身出了指揮所,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曼施坦因元帥的行動了。

可是,曼施坦因的救援計劃並不順利,蘇軍拖住了他的腳步,空軍送來的物資也是杯水車薪。眼看蘇軍的包圍圈越來越小,墨爾德斯的心情也越來越沈重,而保盧斯也猶如被落在籠子裏的野獸,坐臥不安。

而沈雲疆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中意識到了:德軍,已經窮途末路。

墨爾德斯不願意看著士兵們一個個的送死而自己窩在後方,於是也跟著一起上了戰場,在帶領著他們又一次艱難地擊退蘇軍後,他們真的已經山窮水盡了。

第六集團軍的很多士兵已經開始想著要投降,保盧斯恐嚇士兵不許投降,“如果停止抵抗,我們將會受到怎樣的威脅?我們不是被子彈擊斃就是在西伯利亞的俘虜營受盡屈辱被折磨死!但是有一點是最清楚的:誰要是敢投降,將永遠見不到自己的親人,我們的出路只有一條:在嚴寒與饑餓中打盡最後一顆子彈,戰鬥到最後一息!這也是元首的意志!要相信元首會帶領我們走出困境!”

沈雲疆在隊伍裏看著旁邊抽著悶煙的墨爾德斯,連日來的戰鬥使他也消瘦了不少,本來就瘦削的臉龐兩邊已經陷下去一些,皺緊的眉頭顯示出他內心的焦慮。

空軍運送過來的珍貴的補給物品中居然還有幾盒鐵十字勳章和一支元帥節杖,沈雲疆覺得簡直可笑。

希特勒這是在用一把德國軍人夢寐以求的元帥權杖來換取保盧斯的忠誠啊,歷史上德國還沒有哪一名陸軍元帥投降過。

這把權杖不亞於一支懸在腦袋上的槍。

因為希特勒的固執,斯大林格勒註定將成為這二十五萬集團軍的墳墓。

蘇軍又開始進攻了,他們已經徹底陷在這個狹小的包圍圈沒有反抗能力了,墨爾德斯看著不遠處黑壓壓的蘇軍聲音沈痛:“保盧斯上將……至少……讓我們的這些士兵活下來吧。”

保盧斯將希特勒的回電遞給他看,“我在昨天已經請求允許我們投降,可是……”

他拿起來看了看,上面寫著:“不許投降!部隊應該固守陣地!要戰鬥到最後一人!最後一發子彈!”

“這是拋棄了我們了是嗎?”墨爾德斯突然笑了,那笑容極度扭曲也足夠猙獰,“這是讓我們在這裏殉葬是嗎?”他大手一指,“那些傷員都還在忍著病痛戰鬥,還有我們那些已經餓得瘦骨嶙峋的士兵們,他們究竟在為了什麽而戰鬥?”

他倒退了兩步,大笑了兩聲,又說道:“我們一直信仰的究竟是什麽?我們在元首的眼中到底算什麽?”

墨爾德斯的雙腿好像灌了鉛一樣沈重,他悲戚地走了出去。

這時,天空上方傳來了希特勒對第六集團軍的最後一次“援助”,一架遠程戰鬥機在斯大林格勒上空盤旋,播放著他在國內的演講:“在這場戰鬥中,上帝在我們這邊。我們不怕流血,有朝一日,每一塊新的土地將為倒下去的人而開滿鮮花。我們日耳曼民族,一定會勝利!”

墨爾德斯只覺得諷刺,他牽出那匹一直跟著他的白馬,然後拍了拍它的頭部,走到他帶領的隊伍前面,露出了沈雲疆有史以來見過的他最為和善的笑容,但是他依然鎮定地說道:“直到現在,你們依然是德意志最優秀的軍人!可是,我們已經山窮水盡了。”

他眼眶有些泛紅,不過還是高高地揚起頭顱,“我希望你們活下來,因為你們做的已經足夠出色!現在,為了自己為了你們的家人,努力活下去吧。”

他調轉馬頭,最後說了一句:“我以上校的名義,命令你們投降!”

沈雲疆感覺到了危險,系統也開始響起警報,她想跑過去,可是被滑倒了。

墨爾德斯騎著馬跑進了旁邊的樹林,他將身上的這身軍裝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一下,然後從馬背上下來,抱著馬頭將額頭輕輕貼在它的眉心。

片刻後,他拿出那把他一直非常喜愛的魯格按在了太陽穴,他緩緩地回頭,望著東方,嘴唇翕動,猶如嘆息般念出一個名字,念得百轉千回。

“雲疆。”

……

利斯特因禍得福,提前因傷撤離了戰場,脫離危險以後轉到柏林的醫院去靜養了。

雖然他身體的傷救了回來,可是心理疾病卻愈發嚴重了,他整日整日地盯著天花板,誰跟他說話他都不願意開口。由於他的悲觀厭世並不利於身體的恢覆,而且只能靠著輸液維持生命,整個人瘦得可怕,於是幫他找來了一個心理醫生。

可是即便是再出色的心理醫生用盡了手段也沒有辦法讓他開口,他就好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聽不到任何外來的聲音一樣。

直到有一天,外面的街上有人放了一曲《安魂彌撒》,心理醫生驚喜的發現他的眼珠轉了轉看向了窗外。

“你喜歡這首曲子嗎?”醫生輕聲問道。

他沈默地聽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不。”

雖然只有一個字,心理醫生已經很高興了,只要他願意開口就是進步。

“那你喜歡聽什麽音樂呢?貝多芬?肖邦?或者……”

利斯特又無視了她,他空白的大腦裏回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沈雲疆時的那段虔誠的舞蹈,又想起她之前滴在他臉上的淚。啊,對了,他答應過她要活下來的。

心理醫生看到他來回亂轉的眼珠,心知這是一個機會,於是輕聲問道:“你想起了什麽?你喜歡的女孩?”

利斯特輕輕點了點頭。

心理醫生抑制住內心的欣喜,繼續引導他說話:“那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為什麽呢?”

利斯特看向窗外,高大的橡樹頑強地佇立在寒風中,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並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需要宣之於口,如果她也對我抱有同樣的心思,一定會察覺到我的感情。

“可是她沒有,而我,也不想讓她為難。”利斯特扭過來躺直又看向天花板有些自嘲道,“況且,這個戰亂的年代,不適合風花雪月。”

作者有話要說: 哼哼,昨天罵我大豬蹄子的出來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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