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爾德斯還沒來得及疑惑於她怎麽會出現這裏, 就先看到她被血染紅的胳膊。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心, 口吻冰冷道：“胳膊怎麽了？”

沈雲疆顧不上回答他, 喘了兩口氣說：“你們知道你們的士兵在外面做了什麽嗎？你們作為上級都不管的嗎？”

利斯特面容嚴肅地問道：“到底怎麽了？是誰打傷你了？應該不會吧，我們可是有嚴格的規定不允許殺害醫護人員的。”

“不是我, 你們的士兵在肆無忌憚的殺害那些無辜的平民，甚至強j那些可憐的女人。”沈雲疆氣憤地說道。

墨爾德斯長眉緊鎖, “人在哪裏？這是損害軍隊榮譽的事情，絕不能姑息。”

“就我走來的這一路，看到了不下五件。”沈雲疆快速地說, “我的那個朋友, 我去找她的時候，正要被你們的士兵……我把士兵用麻藥麻暈了, 利斯特，求你去救救她。”

“我跟你去。”墨爾德斯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倒要看看，是誰敢不顧軍紀, 做這種損害軍隊榮譽的事情。”

“還是我去吧, 墨, 你剛到這裏，還不熟悉。”

“一起去！”墨爾德斯言簡意賅地下了決定。

三個人一起坐上了軍車, 沈雲疆因為緊張, 害怕會來不及，雙手交叉握得緊緊的放在腿上。

利斯特見狀，將他的大手覆蓋到她的拳頭上輕聲說：“沒事的, 別擔心，我們會把她救出來的。”

墨爾德斯坐在左邊，他那雙沒什麽溫度的眸子向右下角兩個人手的方向斜了一下，突然冷冷地開口了，“你不是去澳大利亞種地去了麽？我可不知道什麽時候塞瓦斯托波爾改名叫澳大利亞了。”

“啊？”沈雲疆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問楞住了，“我是說可能會去又不是一定會去，再說了，我身無分文，寸步難行，只好跟著紅十字會走了。”

利斯特聽了，一臉的嫌棄，“墨你也太摳了，我把我可愛的小女仆托付給你，你把她趕出來就算了，居然一馬克都不給她。”

墨爾德斯：“我忘了。”

沈雲疆：“……”

按照沈雲疆的指引，他們三人很快找到了這個搖搖欲墜的房子。

沈雲疆下了車直奔地窖而去，果不其然那兩個士兵已經從昏迷中醒來了，更為糟糕的是，他們發現了妮娜，並且把毫不留情地打的她渾身是傷。

看到沈雲疆又回來了，兩個人惡狠狠地說：“你這個biao子，居然還敢回來。”說著就要上手來抓她的頭發。

“住手！”墨爾德斯和利斯特一起呵斥道。

兩個士兵一楞，扭頭一看，一個少校，一個中校，慌亂了一瞬，反應過來以後立刻行了個軍禮。

“你們兩個叫什麽名字？”

“第二十一師炮兵團布施曼！”

“第二十一師炮兵團安德烈！”

“很好。”墨爾德斯陰森森地吐出兩個字，“出去吧。”

“是！”兩個人磕了一下腳後跟，轉身趕緊爬了上去跑掉了。

沈雲疆將妮娜扶起來，看她身上的衣服都還完好，安了點心，“你沒事吧。”

妮娜看到跑掉兩個德國士兵又來了這兩個德國軍官，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

“沒事，他們是我找來救你的。”

妮娜顯然不願相信德國人，連帶著對沈雲疆都有了敵意，“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不是，我跟誰都不一夥兒，我只是來救你的。”

“為什麽無緣無故的會跑來救我？”

“可能，因為你是個好孩子，上帝不願意讓你遭受這些苦難，所以才會派我來。”

“是嗎。”妮娜說，“可是我們的村民都是好人，上帝為什麽不眷顧我們？勝利的為什麽會是他們？”

“上帝也不是無所不能，你們的勝利要靠你們自己去爭取。”

“嘖。”不知道兩個人在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麽，墨爾德斯顯然有些不耐煩了，“走還是不走？胳膊不想要了嗎？”

“走走走。”沈雲疆拉起妮娜說，“我先把你帶到紅十字會，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吧。”

有墨爾德斯和利斯特的保駕護航，兩個人順利的出了警戒區。

等到她回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沈雲疆讓妮娜在外面的石凳上坐著等她一會兒，她要先去處理一下胳膊上的傷口。

由於金手指的修覆能力起了作用，血倒是不怎麽流了，可是子彈必須要趕緊取出來，不然恐怕會包到肉裏去。

妮娜呆呆地坐在外面，看著裏面的那群傷兵，有德國的也有俄國的。他們都被傷痛折磨著，面上布滿了痛苦的神色。她不由得想到了她的萬尼亞。

他還活著嗎？恐怕活不了了吧。她在地窖裏的時候聽外面的人說德國佬把八百多個蘇軍戰俘裝在一艘船上，然後開到海裏，用幾尊大炮一起轟炸，使她們國家的英雄們全部都葬身魚腹。

萬尼亞……我的萬尼亞……

沈雲疆包紮好傷口以後出來找妮娜的時候，看她呆呆地看著一個蘇聯士兵發呆。

“怎麽了？”

妮娜問道：“為什麽這裏又救德軍又救蘇軍？”

“因為我們是中立方，在戰場上，不分敵我，是傷員就救。”沈雲疆捂著胳膊坐下來說道。

妮娜點點頭，“你們可真了不起，如果是我的話我做不到。”

沈雲疆笑了笑沒說話。

妮娜突然從上衣口袋拿出一張照片說：“那你在這裏有沒有見到過我的萬尼亞？”

沈雲疆一楞，照片是兩個人的合影，萬尼亞攬著妮娜的肩膀笑的開懷，兩個人看起來親密無間。

“沒……沒有。”沈雲疆不想摧毀她的希望，她怕她告訴她萬尼亞也已經死了，她會承受不住。

“是嗎？”妮娜撫摸了一下照片上的萬尼亞，“果然已經死了吧。”

“嗯？”

“我問你的時候你想都沒想就說沒有見過，肯定是見過了吧。”

沈雲疆也不知道是她碰見的這些女孩子真的一個個都太冰雪聰明了，還是她太笨了，以至於她每次撒個謊都會被戳穿。

“他臨死前有沒有提到我。”

既然已經被拆穿了，沈雲疆也不準備隱瞞了，“有的。”

妮娜露出自她們見面以來的第一個微笑，“他說了什麽？是他讓你來救我的嗎？”

沈雲疆點點頭，“他說他很愛你，想給你一個和平幸福的環境。”

妮娜捏緊了手中的照片，低著頭，眼淚落了下來，落在照片上，她趕緊用袖子擦幹，“我就知道……其實我都知道……”

“你有什麽打算嗎？”沈雲疆問道，“如果沒有打算，暫時留在這裏也可以，只不過……”妮娜那麽仇視德國人，恐怕不願意照顧他們。

“我在廣播裏聽到我的國家正在召集培訓女狙擊手，我想去試一試。”

“你確定不願意做一名戰地護士要去當一名狙擊手嗎？敵人的子彈可不會管你是不是個女人。”

妮娜下定了決心說：“這是我的國家，萬尼亞想把敵人趕出去給我平安幸福的環境卻沒有實現，那麽由我來實現他的願望，我要為我的國家貢獻一份力量。”

沈雲疆看她意已決，不再多說什麽，“明天，有一輛車來拉走一批身體已經好轉的蘇聯士兵，到時候跟他們說一下，你跟著一起走吧。”

妮娜將照片妥帖地裝好，對她說：“你救了我，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想要感謝我的話就好好的活下去吧。”沈雲疆微笑著說道。

“嗯！”妮娜用力地點點頭。

……

墨爾德斯和利斯特正在辦公室討論這些違紀的士兵的問題。

利斯特說：“我還是覺得把他們先送去緩刑營吧。”

墨爾德斯說：“這種已經坐實了有辱軍隊榮譽的有什麽可辯解的，直接扔進軍事法庭接受審判。”

一名上尉說道：“要不還是送到前線去吧，他們都不願意被監禁的，斯大林格勒的戰役剛剛打響，人員吃緊。”

墨爾德斯說：“看來他們敢這麽肆無忌憚的做這種事，一定是你們上面的默許和縱容。”

上尉說道：“我們的士兵們為了攻陷這裏損失了好多人，也耗費了相當長的時間，心裏有氣也是在所難免的，他們蘇聯人抓到我們的人可也沒有心慈手軟過。”

墨爾德斯臉色一凜：“軍隊之縱欲，影響的不僅是軍隊的的顏面，更是國家的顏面。大規模的軍人性犯罪必然要對軍隊自身以及它背後的國家產生巨大的形象殺傷力。一支在異性面前這麽容易脫下褲子的軍隊，在殘害女人的同時也在踐踏著自己的尊嚴。以後在後代面前，該怎樣維護軍容軍威！（註）

“開過先例以後還如何去約束他們的行為？”

上尉被墨爾德斯這翻話說的汗顏，他敬了個禮說：“我這就去辦！”

這件事情解決以後，辦公室只剩下墨爾德斯和利斯特了。兩個人坐下來開始閑聊。

利斯特好奇地問道：“墨，你不是在你那個集中營為德國的後方解決害蟲呢麽，怎麽會突然被調到戰場上來？”

墨爾德斯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後才淡淡地說：“整天看著那些猶太人令我煩躁。”

利斯特揚了揚眉說道：“是這樣嗎？”

“不然呢？”墨爾德斯瞇了瞇眼睛，“那個女人怎麽會在這裏？你們兩個什麽時候碰見的？”

利斯特笑瞇瞇地說：“我受傷了，她是照顧我的護士，怎麽樣？很有緣吧。”

墨爾德斯看向他，“你哪裏受傷了？”

利斯特將軍裝扒開說道：“看，擦心口而過，命大，又活了過來。”

墨爾德斯問道：“現在怎麽樣了？”

“休息了二十多天，沒什麽大問題了。”利斯特毫不在意地說道。

“那你別的病呢？”墨爾德斯意有所指。

“你們兩個真的好煩啊，一個個都要問，我現在好的不得了。”利斯特砸了砸嘴，“看到你我感覺更好了。”

墨爾德斯沒說話，抽著煙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利斯特笑瞇瞇地湊上去說：“墨，說實話，你是不是為了我才來這裏的。”

墨爾德斯斜睨了他一眼說：“想太多，湊巧而已。”

利斯特點點頭，一臉“我信了”的表情，“那真的是太巧了。”

兩個人沈默了半晌都沒有開口。

利斯特不抽煙，從口袋裏取出一盒巧克力打開拿出一塊扔進了嘴裏。

墨爾德斯見狀問道：“你以前不是特別討厭吃這些東西的嗎？”

利斯特將巧克力盒子在手上一拋一拋，巧克力在盒子裏撞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說：“以前心裏快活，不需要這些東西來尋找幸福的感覺。”

“所以，現在心裏很苦了是嗎？”

“是啊。”利斯特笑了笑說，“墨，我不想打仗了，看著我的同伴我的隊友一個個的死去，我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戰鬥。”

作者有話要說： 註:男主那番話出自《德意志的另一行淚》中作者朋友對蘇聯集體性犯罪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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