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些‘卡波’了嗎？”

“卡波？”沈雲疆不解，“是什麽？”

“就是那些看著猶太人幹活的守衛。”

“嗯，怎麽了？”

“他們也是猶太人。”

“什麽？”沈雲疆看著不遠處那些帶著水手帽拿著棍子耀武揚威地抽打著自己同胞的卡波說，“怎麽會這樣？”

“黨衛隊的管理者會從每個片區挑選出來一名囚犯來幫他們管理這些猶太人，他們打的越厲害，表現的越忠誠就越能得到賞賜。當然，如果他們對其他囚犯表現出一點同情或者不能讓他們的黨衛隊主子得到滿意就會面臨危險，他們就當不了‘卡波’而被遣回囚犯中。那麽之前受到他毒打的囚犯們會第一時間把他揍死。”

“原來如此。”沈雲疆說道，“那麽你的意思是也有潛伏在囚犯當中的‘卡波’是嗎？”

“是的。”

“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既然是混在營中監視她們的人，那麽屬實不好找，畢竟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沒送進毒氣室。

經歷過這次事件以後，沈雲疆的心境已經大不如從前了。她不想交朋友了，也不想認識什麽人了，哪怕是點頭之交。她太害怕了，怕自己的行為又會連累到誰。

可是令她感到疑惑的是，她突然被調離了焚屍場這邊，而且被調到了一個類似於車間倉庫的地方。在這個地方工作的基本上全都是女孩子，而且跟外面那些做苦力的看起來完全不同。

在奧斯維辛絕大多數的女人都因為饑餓而營養不良，骨瘦如柴，而且剃了光頭。可是這裏的女人有吃有喝，而且留著頭發，看起來也都很比較健康漂亮。

沈雲疆覺得很詭異，她可不認為墨爾德斯會有那麽好心，把她調到一個又輕松環境又好的地方來工作，況且自己還剛剛惹怒了他。

她們的工作就是整理那些從被運送過來的猶太人身上的行李物品，進行分類。比較值錢的就放進一個箱子裏，比如金子、手表、項鏈之類的。不值錢且沒有任何用處的就直接被燒掉。而食物這類的東西，她們就自己偷偷留下來。

沈雲疆在整理一件大衣的時候，從裏衣口袋摸出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全家福，他們對著鏡頭笑的燦爛又幸福。

這種照片自然是屬於沒用的東西，她無奈地勾了勾唇角就放到了需要被燒掉的那個箱子裏。

在她幹活的這個地方，有很多黨衛隊的士兵監視她們，想必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偷拿那些貴重物品。可是她發現，監守自盜這種行為也很多，所以這裏的黨衛隊士兵並不像外面的那些那麽殘暴，他們甚至經常和這些猶太女工聊天。

隨著沈雲疆在這裏呆的時間的變長，她發現了更為驚人的現象。他們何止是聊天，甚至這些黨衛隊的一些士兵還會跟這些女孩調情。

即便是這些女孩中有的確實長的很漂亮，可是她們毋庸置疑的都是猶太人。在納粹政治部大肆宣揚士兵們要保持德國血統的純正性的當下，這種行為無疑是令人驚愕的。

可是震驚歸震驚，她可不會去多管閑事。如果是之前的話，她可能還會跟旁邊的女孩子們一起聊聊天，打探一下情況，可是現在，她只是沈默地幹著自己手中的活兒，好像周圍無論發生什麽都跟她沒有關系了。

這天，她需要把挑選好的衣服拉到倉庫去，鄰座一個猶太姑娘看著那麽大一箱子主動說：“我幫你擡一下吧。”

沈雲疆笑了笑說：“謝謝，不過我搬得動。”

那個猶太姑娘看著她輕輕松松地就擡起來了驚呼了一聲，“你可真厲害。”

“沒什麽。”

沈雲疆走到放衣服的倉庫門口，聽到了一絲奇怪的動靜，於是她停下了腳步，猶豫了一下。

門內傳來一絲聽起來有些痛苦的女聲，說是痛苦又夾雜著一些奇怪的感覺。

她輕輕推開門進去，看到了令她瞠目結舌的場面。

一個身穿黨衛軍制服的士兵身下壓著一個年輕的猶太姑娘。那個姑娘身上衣衫半褪，閉著眼睛。

她上輩子從沒談過戀愛，一下子看到了這種全壘打的畫面而且是身份對立的兩個人，她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滾出去！”那個黨衛隊士兵不經意間看到了門口站著的她冷聲道。

“是是是。”沈雲疆身後傳來一個女聲，然後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出來。

她扭頭一看，是她鄰座的那個姑娘也來送東西了。

“以後看到這些，你就避一避，小心惹怒了他們會殺人的。”

看到她似乎司空見慣的樣子，沈雲疆說：“那……那個姑娘……”

“她是自願的。”

“自願的？”沈雲疆感覺非常不能理解。

“剛開始確實是被強迫了，可是為了能好過一點，她就順從了。”

沈雲疆點點頭，這是別人的選擇，她也不想多說什麽，“這種情形經常發生嗎？”

“不經常，也不少。”

“不是有律法規定，他們是不可以和猶太人……”

“呵，這個地方，誰管得著呢。他們對某個女孩燃起了興趣的話，誰都逃不掉。”猶太姑娘聳了聳肩膀，“總之以後你也小心一點吧。”

沈雲疆倒是不以為然，她這副長相應該不是很符合他們的審美，應該也不會成為他們的目標。可是這裏的這種氛圍……實在是讓人難安。

沈雲疆沈默地跟著那個猶太姑娘一起回到了工作臺上，她心不在焉地做著手裏的工作，思緒紛亂。

墨爾德斯把她流放到這裏是這個目的嗎？讓她看清楚自己的處境識時務一點？然後跑回去跪舔？別搞笑了。

晚上收工回營的時候，沈雲疆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她趕緊伸出手去扶她。

那個女人擡頭的那一瞬間，看到沈雲疆表情漏出一絲驚訝，還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她這個動作被沈雲疆看在了眼裏，她看著她有點面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裏見過她。

那個女人爬起來就趕緊跑掉了。

沈雲疆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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