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倒是不會痛的，只是被這樣的他給嚇到了。沈雲疆面露驚恐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利斯特看到她的表情卻好像受到了什麽刺激一樣，他猛的站起來，向她走來。她看著他這個樣子有些害怕，他現在這個狀態完全是不正常的，可是她又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沈雲疆心裏覺得不妙扭頭就想跑，卻踩到了地上的玻璃渣子，一下子滑倒在了地上。此時利斯特已經走到她面前了，雖然他收起了那副空洞的表情換上了之前的那副笑臉，可是她看著還是覺得恐怖，他這次好像是真的喝多了，眼神透漏著一種呆滯之態。

利斯特蹲下來把她拉起來，擦了擦她額頭上被他砸出來的血，說：“別害怕啊，我剛才那個樣子是不是嚇到你了，現在呢？”他說著嘴巴笑的弧度更大了，可是眼睛卻沒有一絲波瀾，“這樣是不是就不怕了？”

沈雲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她被他這個詭異的狀態嚇得說不出話來。

“呀，流了好多血。”利斯特看著她的額頭內疚道，“是我不好，我給你包紮一下吧。”

“不，不用了……”沈雲疆因為害怕結結巴巴地說道，“等下我自己來。”

利斯特看著她的表情突然暴怒，一把又將她摜到地上，“為什麽？為什麽我都笑給你看了，你還要這樣看著我！”

“你不是膽子很大嗎？你不是連死都不怕的嗎？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

“啊——滾開！都給我滾開！不要看我了！”

沈雲疆看著突然發狂的利斯特手腳並用地跑出了門，直奔三樓去找墨爾德斯。

墨爾德斯可能剛洗漱過，頭發上還帶著未幹的水珠，他低頭看著門口這個喘著粗氣的亞洲女孩皺了皺眉說：“是不是利斯特出事了？”

沈雲疆拼命點頭，“突然就像瘋了一樣。”

墨爾德斯繞過她，邁開長腿就快步往樓下走去。沈雲疆則一路小跑跟在後面。

他來到利斯特的房間，看見狀似癲狂的他，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子。

兩個男人的外貌都一樣出色，只不過氣質大不相同。墨爾德斯比利斯特稍微高了有三四公分的樣子，他提著起利斯特的領子面色陰沈道：“你冷靜一點！”

利斯特用那雙醉眼湊近他認真看了看，呵呵一笑，好像突然清醒了過來，“是你啊，墨。”他將墨爾德斯提著自己衣領的手撥開，踉踉蹌蹌地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來。

“我沒事了，你回去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利斯特對他說。

墨爾德斯沒動，問道：“你現在病情已經這麽嚴重了？”

“病？我沒病啊，我只是喝多了。”

“明天我讓醫生來給你看一看，你早點休息。”墨爾德斯說完這句話就往門外走去。

利斯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說：“墨，這麽久以來，午夜夢回時，你真的可以做到不想起那些人的臉嗎？”

墨爾德斯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聲音一如他的人一樣冷漠，“面對障礙，我選擇直面它並且打敗它。”

利斯特嘲諷地勾了勾唇角。

沈雲疆站在門口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頭霧水，墨爾德斯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冷冷地扔下一句話：“你最好能控制好你的表情，否則外面那個大煙囪將是你最後的歸宿。”

“是……”感情發生這樣的事成了她的原因啊。

雖然她覺得自己很無辜，不過一點也不敢表現出來。她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沒敢看利斯特的表情，直接彎下腰開始整理這一地狼藉。

她幹活的這大半個小時沒有聽到利斯特一點動靜，直到她幹完以後擡起頭去看他，他還是墨爾德斯離開時那副姿勢，一動沒動。看到她看過來，臉上揚起溫和的笑容說：“整理好了？”

“嗯。”

“那你去休息吧。”

“您不吃晚餐嗎？”

利斯特又笑了笑說：“喝酒喝飽了，剛才嚇到你了吧，早點休息，不用管我了，我一個人靜一靜。”

“好。”

沈雲疆走到隔壁整理好的雜物間門口，準備進去的時候想了想又扭頭對他小聲說道：“既然那麽不開心，就別笑了吧。”

“什麽？”由於隔的有些遠，她的聲音也比較小，利斯特沒有聽清楚她的話。

她又提高了點音量說：“如果你不開心的話，就不要笑了。”

“哦？為什麽？”

“笑容是用來表達愉快，喜悅，高興這種情感，你的笑讓我感受不到這種情緒。”

“感受不到嗎？”利斯特又輕笑了一下說，“最起碼我掛著這樣的表情你不怕我不是嗎？如果我像墨那樣，你肯定不會這樣隨意的跟我聊天了不是嗎？”

沈雲疆本來想開導一下他的，沒想到差點被他說服了。

“可是我覺得，在這個時代，生而為人已經很艱難了，為什麽不能開心的時候就大笑，傷心的時候就流淚，畢竟說不定下一秒你的生命就會被終結。”

“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覺得你好像跟他們不一樣，而且你幫助過我。”

“希望你以後還能這麽想。”

利斯特站起來輕聲說了句“晚安”就回他的臥室去了。

沈雲疆回到自己的小屋，將頭上的血擦了擦，然後摸了摸頭上的這個傷口，倒不是很嚴重，只是流的血有點嚇人。她的身體現在沒有造血功能，再這樣搞幾次，恐怕全身的血都得放完了吧。

回想到剛才利斯特的狀況，她想到了之前聽說戰後有很多士兵都患上了嚴重的戰後心理綜合癥，又稱創傷後應激障礙。

聯想到墨爾德斯之前突然神經質一樣拿著槍嚇唬了她一番還有剛才臨走前對她說的話，她隱隱約約能猜到為什麽利斯特會指名她來做他的貼身女仆了。

因為她不怕他。

這一點本來沒什麽了不起的，可是在這個魔窟裏，在將要或者正在被他們屠殺的人中，找一個不怕他們的人，著實有點困難。

而因為種種原因，沈雲疆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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