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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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大人一夜不見,似乎清減了不少?”寧仇快步走來的時候,欒子鈺才剛開始和人套近乎。

有了石闞的對比,錢塘縣令覺得欒子鈺簡直溫柔可親,精神略微松乏就見到寧仇.殺.氣騰騰的身姿,立刻繃緊了神經,連身上的皮膚都緊致了幾分,“這不是擔憂百姓無家可歸,又因才疏學淺,不知如何,故此一夜未眠。”

欒子鈺也真的是佩服他,當著這麽多災民的面,還能說出這種虛偽至極的話,就自己這點臉皮才哪到哪啊,假笑道:“大人辛苦了,我適才聽老者們說,刺殺劉鐸劉大人的亂民,還有幾位被關押在縣衙大牢,不知是否可以讓我等去看看?”

手底下沒跟來的壞處還有一個,就是不能直接去縣衙,踹開牢門把人帶走,還得和這些人有商有量,真是麻煩,欒子鈺斂去眼神深處的不耐煩,一副剛知道這件事的模樣,真誠的好奇著。

錢塘縣令聽他說起這件事,背後一涼,脖頸上冒出了幾顆雞皮疙瘩,嘴唇蠕動了兩下,面上為難之.色.難以掩飾。

剛受了欒子鈺恩情的災民們原就分外關註這邊的動態,耳朵剛把消息傳到大腦,眼睛就都瞪了過來,若有若無的有點威逼,像極了要給人站臺的樣子,一瞬間叫人想起劉鐸的慘死,毛骨悚然。

又兼石闞在一旁與欒子鈺一搭一合的,錢塘縣令哪裏有理由能拒絕,又哪裏能拒絕?

坐上錢塘縣令安排的馬車,欒子鈺臉上的笑意便淡了許多,之前的和善樂觀,是為了讓百姓舒心,短暫擺脫災難時的心裏陰影,聽了什麽事情也只能藏住,現在沒了外人,倒是把壞心情全都表露出來了。

“欒郎。”寧仇睜開假寐的雙眼,眼中難消寒意,語氣偏是頂頂的溫和,只這一句,便把他的糟心事兒吹散了。

坐在另一邊的石闞嘖嘖稱奇的看著兩人,便是關系再好的朋友、親人,乃至夫妻,也不像他們這樣,彼此成了牽引,互相糾纏,又互相安撫,說起來,鷹揚的這個性格,還以為一輩子都不能敞開心扉,現在倒是不用擔心這個了。

等等,要是他們玩真的,都不成婚怎麽辦?

越想,便越覺得有可能,鷹揚死板,斷然不會因為世俗而另娶他人,雖然和小欒大人接觸不多,但多少也能看出是個內心極有章程的……不過,自己擔心也沒有用,不管是鷹揚還是小欒大人,哪一個是能管的。

寧仇見石闞盯著欒子鈺發呆,著實有些惱了,表兄這張臉與自己有些相似,待人接物卻又比自己和氣,欒郎心思純善,要是被表兄騙去,心下不滿,抿直嘴角,拉住了欒子鈺的手,“我怕。”

“???”石闞不解,對上了表弟護食圈地的眼神,這又是玩什麽?

欒子鈺也有些詫異,只是寧郎的語氣似乎有些委屈,因此還是讓他牽著,輕聲問道:“怎麽了?”

石闞一聽,頭疼的捂住眼睛,他這表弟,千裏追兇,萬裏查案都游刃有餘,至於這麽輕聲細語的問嗎?

“無事。”寧仇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想著把欒子鈺的心神全部遷到自己身上,一時昏了頭,便說了心底話。

欒子鈺其實也有些疑惑,寧郎不是無病呻吟的人,既然說出口了,那就是真的在怕,不過,有什麽事能讓寧郎覺得害怕?

江浙一帶的官員還不夠格,至少他不認為寧郎會擔憂他們在背後耍花招,自己上次見到寧郎害怕,好像是跳河,福至心靈的順著寧仇的視線,看向石闞,該不會是因為自己一直看著石闞,寧郎吃醋了吧?

‘你是因為沒睡醒,現在開始做夢嗎?’系統君一覺睡到現在,也清醒了不少,面對宿主的自戀,合格的系統當然要全方面打擊。

欒子鈺一向是別人越說別做,他越要做的人,勾起薄唇,明亮的雙眼直勾勾的看向寧仇的側臉,“寧郎別擔心,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寧仇得到安慰,還若無其事的點點頭,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花癡欒!你不許撩男主,不許不許!’

‘誒,我又沒說是以什麽身份陪著寧仇,怎麽這也要管嗎?’

系統君一口血憋在了喉嚨裏,要上上不去,要下下不來,‘你就會這些鉆空子的招,等女主正式和男主共處,看男主是喜歡你,還是喜歡他的真命天女!’

石闞還在想自己是不是在臺上唱戲,就猛然感覺車裏的空氣有幾分壓抑,但這種感覺又不像是來自表弟,微微側目。

哦,原來是小欒大人,嗯?一邊放冷氣,一邊往鷹揚身邊湊是什麽操作,自己難道不比鷹揚更暖和點嗎?

果然這車裏,一個兩個的都不正常。

孩子氣的湊到寧仇身邊後,欒子鈺又後悔了,縱使自己想和寧仇說開,然後和和美美的降.妖.除.魔,但也不能昏了頭腦,在局勢不明的時候挑破一切。

若是自己的行為,讓寧郎覺得時機到了,和自己表白,這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欒子鈺皺眉思索的樣子,真的很能唬人,就連寧仇都誤會他是在想江浙的事情,隨即安撫似得拍了拍他的手。

而這無比正常的動作在石闞看來,都是加了一層粉嫩.色.系的濾鏡,甜膩膩的足矣蛀牙,咬咬牙,還是選擇不看這兩人。

被寧仇以‘車內狹小,不堪坐四人’為由,嚇走的錢塘縣令滿心以為他們三個坐在一起,是要避開他商量對策,明明都是正午了,他這冷汗還是不停的往下流,浸濕了整件內襯也想不出個頭緒。

實在想不透,秦大人怎麽就派了自己前來呢,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段,忽悠那些刁民尚可,這種真刀真.槍.的事,根本做不來啊!

不管他是多麽渴望場外救援,等他們到大牢的時候,該來的是一個也沒來。

欒子鈺敏銳的瞧出了錢塘縣令的失望,不禁萌生了幾分輕視,他這前腳剛說要來看看亂民,後腳就有人在大牢堵著,不是明擺著送寫作素材的嗎?

虧得是在錢塘當縣令,竟這般愚蠢,估計也就一個膽小怕事,甩鍋逃跑能派的上用場。

心裏是百般不屑,明面上欒子鈺還是端的住,仍好言相待,甚至體貼的提出讓他先去休息片刻,只可惜錢塘縣令不敢放他們獨自審問亂民。

不管何處的牢房想來都是一樣的陰暗,蠟燭是鐵定舍不得用,房子建築必定透不進些許光芒,不過通風效果還是一流的,他們進來才走了十幾步,至少遇見了三股涼風。

欒子鈺趁著風吹來的時候,嗅了嗅前頭飄來的味道,隱隱皺了一下眉,傷口在夏季發炎化膿混著汗味,似乎還有腐臭……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冷冷的看著在前頭彎腰恭敬的錢塘縣令,指甲掐進肉裏,才能換回理智。

肌膚相碰,欒子鈺擡眼,走在身側的寧仇不知何時與自己如此貼近,行走間稍不留意就能撞到對方,瞧著他清冷的面龐,躁動的心莫名平靜了下來,輕輕呼吸了片刻,才忍住不一腳踹飛錢塘縣令的沖動。

兩人的肢體接觸做得極為隱蔽,或許說,是寧仇格外小心,才沒被身後跟著的幾個捕快看出端倪。

“大人,這就是那群犯上作亂的刁民了,您瞧是要如何處置?”

錢塘縣令還是有幾分急智的,知道自己最後擋不住欒子鈺把人帶走問話,幹脆先抹黑他的形象,也算做了補救,回頭秦亥問起話來,自己也有的回。

只是欒子鈺並不接話,黑深的雙眸穿透過木做的柱子,朝裏頭的人看去,身上有傷的蜷縮的躺在鐵窗透過的陽光下,至於別的人,都三五成群的擠在小角落裏,看見人來也不曾動一下,就連眼神都不願意給他們。

都不用他仔細看,這些人全是沒了生氣的,怕是下一刻上斷頭臺,也不會有任何掙紮。

上前走了兩步,還不曾靠近,角落裏突然有一個瘦弱的身影沖了上來,晃眼間,似乎看見對方手裏端著一個碗,身體來不及反應,還是身後有股力量將自己往後側一帶,腰側擦過刀柄,直撞進了寬厚的胸膛裏,鼻尖甚至嗅到了一絲冷香。

“咣當!”

深黃色的液體潑灑而出,澆在了大牢的地板上,氣味瞬間籠罩了這一方區域。

欒子鈺安心的靠在寧仇的懷裏,朝來者看去,只見身量不過才到自己腰間的小孩,披頭散發,小臉烏黑,瘦的沒有一絲肉,即使如此,一雙眼睛依舊亮的嚇人。

“大膽!”錢塘縣令被這飛來橫禍波及到了,胸膛繡著徽印的地方都有了兩三點暗沈之處,隨著他胸脯的起伏,往下.流去,“還不來人把這刁民拖出來斬了!竟然敢冒犯到欽差欒大人身上,真真兒不知死活!”

後頭目瞪口呆的捕快們得了號令,趕忙上前打開鐵索,沖了進去抓人,那小孩兒也乖,不躲不逃,甚至沒有一句話,只是用那雙眼睛惡狠狠的瞪著被寧仇護在懷裏的欒子鈺。

欒子鈺還有心看這場荒唐的鬧劇,寧仇卻是不怎麽關心的,貼著人耳朵低聲問道:“可傷著了?”

“有寧郎護著,哪能傷著我。”欒子鈺朗聲回道,順道幹脆利落的從人懷裏離開。

“鷹揚,我有事,看看表兄我好嗎?”石闞不甘寂寞的出言,一雙手還不忘將衣角拉起來仔仔細細的查看。

寧仇看著欒子鈺說道:“回去離他遠點。”

至於他指的誰,不必明說,欒子鈺也知道,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轉而嚴聲道:“將人放下!本官要帶回驛站,好好審問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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