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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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子鈺昏昏沈沈的,只感覺有幾雙手合力把自己擡上了床,又有好幾滴眼淚砸進了他的手背,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太子的眼淚。

這些日子,太子哭的次數越發多了,就好像是知道自己一旦登基,這樣的軟弱便要拋諸腦後,再也不提。

還好,太子只是別扭。

說起來,小說裏最大的反派便是大了太子十四歲的侄子,先惠康太子之子,他因為自己父親的緣故,總是想著若是父親沒死,自己就是繼承大統之人,因此在朝裏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

要是太子像小說裏那樣,因為想要逃避父親去世的現實,遲遲不登基,叫榮王在朝堂裏發揮自己的賢能,不用等他喜歡上女主,就會被人謀朝篡位了。

還有顏旭,原先看小說的時候,實在不能理解男二顏旭明明都已經有了婚約卻因為看了一眼女主的小腿,死心塌地的護了女主一輩子,最後被女主當做棋子,連自己一家都賠進去了。

不過認識了之後,他才想通,像顏旭這樣死心眼的君子,是會因為看了閨閣女子的身子而內疚,原本應該是第二日便上門求親,哪怕這姑娘的父祖為自己不屑,也不會毀了女子的清白。

可顏旭偏偏因為家中定下了親事,不好就此又毀了另一位姑娘的人生,且周邊無人,女主不願聲張,也只好將此事藏在心裏,並在每次女主遇難後伸出援手,並不是因為愛,而是責任。

欒子鈺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想了這麽多有的沒的,仿佛自己到了一個特別奇幻的境地,仿佛飄在空中,什麽都能看見,什麽都能聽見,恍惚之間又回到了現實世界……

他當時是在準備晚餐,結果躺在客廳的茶桌邊,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沙發上還放著帶血的小榔頭,還有滿地的鮮血,隱約還聽見了滴滴答答的水聲,只是被他媽媽驚恐的尖叫聲,蓋住了,讓他不能確定自己聽到的是什麽聲音。

他都不嫉恨被她捅了一刀,還自己撥打了醫院電話,怎麽媽媽都不知道清醒一點?

他才二十三歲啊,為了照顧她,累的比狗都不如,只是不小心跌了他爸爸的相框,讓裏頭的照片沾到了水,媽媽就趁他轉身的時候,給他來了一刀。

父母恩愛是好事,可為什麽要他來承擔這一切?他最大的錯,難道是來到這個世上,享受了十二年的家庭和睦,然後就要為此還債嗎?

遠處隱約傳來了急救車和警車的聲音,像是他家樓下,欒子鈺想看看自己,偏偏這下什麽也看不到了,只能聽見一點聲音。

“誒呦,真是可憐吶,多好的孩子啊,還這麽年輕就走了。當年他家裏讓他把瘋了的媽送到精神病院去,楞是不肯,咬著牙,打十二歲起就自己照顧他媽了,前幾年還考上了名牌大學,聽說拿了不少獎學金,連學費生活費什麽的,都不用家裏花錢。”

對,他不能把媽媽送到醫院,那些醫生都把媽媽當做瘋子,所以他得寄人籬下,得懂事,得學心理學……

“剛剛那瘋婆子叫的那麽大聲,我還以為是怎麽了,原來是敲了她兒子的腦袋,真是可憐見的,警察上門的時候,血都流了一樓道,嘖嘖嘖,怪嚇人的。”

那天是爸爸的忌日,媽媽情緒不穩定,他沒能及時註意到這個情況,可是只是一刀啊,怎麽可能走了?

他不能走的,媽媽以後要怎麽生活,會被他們送到醫院的,沒有親人在身邊,不利於恢覆,不對,如果他走了,還是一直瘋吧……永遠不要清醒……

欒子鈺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太子哭紅的雙眼,還有黃色的帳子,剛才的事情,是真的,還是他幻想的,是系統一直欺騙自己,還是自己不願意承認?

“總算醒了,都燒成那樣了,還來上什麽朝?”太子怒斥著,卻緊緊的拉著他的手不放,手心裏全是汗。

欒子鈺看著太子,其實自己從來就不是孤單的,無奈的笑了笑,原來在逃避現實的不只是太子,還有自己,“殿下可否屏退左右,臣有事稟告。”

太子當即揮了揮手,連同他一向得用的趙長隨也沒能留下,“只我們兩人的時候,不許再說什麽臣來臣去的。”

“那不還是殿下一進來,張口孤,閉口孤家寡人的,我哪來的膽子不稱臣?”欒子鈺說的雖是這個,心裏想的卻是昏迷時聽見看見的事,神色中便帶上了落寞。

太子見他這樣,也不陰陽怪氣了,小心避開了禦醫施針的地方,撲進了他的懷裏,“這是我的錯,可你那日,說的那些話,全然不顧忌我。我知道身上的擔子有多重,也知道家國天下比個人得失要重要,可是,我不是父親,我還是個孩子……日後你說什麽,我便是不聽,也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叫你為難。”

欒子鈺知道太子有怨氣,可聽了這麽沒出息的話,還是無奈,哪有自己承認自己是個孩子的,又哪有這麽軟萌的太子,擡手揉了揉太子的腦袋,啞著嗓子道:“便是知道你非聖上,我那日才會那般,可你呢,都不肯聽我辯解,早朝也不上,一個人躲在東宮置氣,這是存心要壞了你我之間的情誼嗎?”

太子嘟囔道:“那不還是宮門下鑰,我派去的趙長隨沒能趕上……而且你還跟著別人回了家,都不在那多等等我。”

熊孩子的思維真是不要挑.戰,宮門下鑰的時間從未變過,若是有心,又怎麽會趕著過去……不對,太子有心,下頭的人未必有意,從東宮到宮門口,若是緊趕慢趕的抄近路,未必會來不及,這麽瞧著,他不只是擋了朝中大臣的路,還擋了太子身邊內侍的路。

欒子鈺瞇著眼,太子身邊第一信任之人非自己不可,任憑誰也不能搶去,“我身無長物,顏旭又被關在鴻臚寺,可不得跟人回去,要真在宮門口站著,定會被人當做謀逆。”

“孤看誰敢!”太子氣憤的起身,“父親先前便要你小心,究竟是誰要害你!”

欒子鈺瞧太子這氣鼓鼓又頗具威嚴的模樣,微微歪了頭,“殿下尚未登基,這是想治哪位大人的罪?出師無名,那些禦史言官定會給你來個死諫,到時候榮王擺著清君側的名頭,你我怕是要到地下做兄弟了。”

太子攥緊了拳頭,“孤知道,父親不讓榮王進京送葬,也是為了這個……可這朝堂之上,以蔡首輔為尊,孤今日命他們退朝,尚且有那些話,蔡首輔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文武百官便都退了,這皇帝當得憋屈。”

欒子鈺也覺得朝堂之上一家獨大不好,當年的欒公便是因為這個,才會在廢立新帝時那麽順利,略想了想,道:“殿下可記得三足鼎立的故事,只需扶起另外兩家與蔡首輔打擂,殿下便能穩坐釣魚臺。”

太子沈思著,李次輔應當是一股勢力,只是當年追隨欒公的舊人,皆在康難中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要怎麽才能扶起呢?至於另外一股勢力……莫不是子鈺?

子鈺戶籍上是孤兒,認識的長輩裏,能和朝野搭上關系的也就段老爺子,這是要讓他來做子鈺靠山之意?

欒子鈺不住的咳嗽聲,打斷了太子的思緒,瞧他咳的連肺都要出來的難受,太子一急,便又把人喚了進來,不管宮外如何,至少宮內被段掌印握得緊緊的,任何人都別想從太子身邊套出什麽來。

一番診治過後,禦醫也只說是受了風寒,好好養上幾日,便能大好。欒子鈺又因為吃了藥,昏沈想睡,不好留在宮內,太子只得讓人去喚寧千戶,讓兩人家去,好好休養。

欒子鈺走後不久,只身呆在禦書房的太子突然決定殿升午朝,不早不午的當頭,把文武百官全都召集過去,更是直接答應登基,一點謙虛的推脫都沒有,見到蔡首輔吃驚的小眼神時,還頗為得意的笑了笑。

欒子鈺此時正坐在太子說什麽都要安排的馬車裏,腦袋倚著車,時不時的磕一下,都不用他刻意展現與太子的特殊關系,明天上折子參他就不會少。不過這樣正好,讓那些想教他的大臣們知道什麽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春新氣象!

“咚!”

欒子鈺想的太歡快,腦子又磕在了木板上,腦子抽疼的那種,剛揉了沒兩下,馬車就停下來了,疑惑的擡起頭,就瞧見了男神撩開車簾,彎著腰進來了。

“外面風大。”寧仇一臉正.色.的給自己的行為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欒子鈺呆楞的點了點頭,男神不是能夜襲八百裏的人物,外面是有多大的風,今日他穿的不多,待會兒下車,該不會被風吹得病情加重吧?下意識拉緊了衣領,衣袖裏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寧仇顯然不想看他細想,直接坐到了他的身邊,將人扶住,“磕壞器具,是為不敬。”

欒子鈺聽了他的解釋理解的點點頭,這可是太子往日出行的車架,雖然舊了不用,也是皇家之物,不容許半點磕碰,於是順從的被男神扶著,還有些無力的靠在了男神的肩膀上,柔弱的惹人心疼。

馬車平穩的駕駛在廣闊的官道上,光是馬車四周的木板便是加厚又加料的,即便是駕車的小黃門也不能聽見裏頭的動靜,天知道得是什麽樣的腦袋,才能把這馬車磕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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