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羽這番話是方淑瑾沒預料到的。

而且他是用很平靜的語氣說出來的，好像並不意在指責，只是想更理智地和她探討。

但有時候，往往這種淡然的話最紮人心。

方淑瑾沈默半晌才道：“你比以前會說多了。”

喬羽勉強一笑：“畢竟多長了幾歲，多了幾年的人生經驗。”

方淑瑾又沈默著端著水杯喝了口茶，道：“你說的也只是一部分情況，大部分父母還是很愛孩子的。無條件愛的那種。比如，你的母親就很愛你吧？”

方淑瑾提到餘思檬，喬羽臉色一變，他擡眸盯著方淑瑾，咬了下唇才忽然失笑道：“對，我的母親非常愛我。比您愛穆澤陽的份額要高多了。她只想我幸福，您卻只考慮自己的面子。”

“穆家這麽大的家業產業，難道就要斷在他手裏？”

“但據我說知，這家業有一大部分是他賺回來的。他有權處理他所有的部分。而且……再過十年或者二十年，我們可能會收養個孩子，怎麽能說是斷送呢？”

“收養的孩子怎麽能繼承家裏的東西？！”方淑瑾怒道，“而且你也沒資格跟我探討我兒子的家產由誰繼承的問題。”

“是您先提起的。”喬羽道，“當然，您同樣也沒資格幹預他對他所有財產的使用和規劃。”

方淑瑾把茶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放：“夠了！”

保姆阿姨在廚房門口踟躇著不敢過來勸說。

喬羽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您別生氣，理念不同沒關系，我們可以不談這個話題。而且我本來只是想好好接待您，如果能趁機修覆一下關系那就更好了，再深層次的話題不適合我們。”

方淑瑾道：“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

“那我就不說話了。”喬羽起身，“您如果真的有事找穆澤陽就再多坐會兒，我回房間，不在這兒礙您的眼。您也消消氣，別動怒，動怒對身體不好。跟我生氣更不值得，不是嗎？”

他勸完之後邁步離開。

方淑瑾扭頭瞪著他，氣呼呼地喘息片刻，才緩下來，然後重新端起茶杯，自己倒茶喝。

喬羽回到房間後，才悄悄長出一口氣。

跟方淑瑾忽然‘交鋒’也是他沒想到的走向。

不過他的確已經不是當初的喬羽了。不會因長輩的幾句話就內疚自責、把自己擺進最低凹的泥沼裏乞求、最終一無所有……

他的幸福，他要自己把握。

他的愛人，他要自己爭取。

手機忽然又響起來。

還是穆澤陽。

喬羽調整好情緒才接起來：“澤陽……”

“怎麽樣？我媽沒為難你吧？”

“談不上為難。只是我們理念不同而已。”喬羽道，“別擔心，我們都是成年人，能處理好自己的情緒。你在路上註意安全就行。”

“抱歉。我這次回去後會好好跟她談談的。”穆澤陽承諾道。

喬羽‘嗯’了一聲，並不多說什麽。

他們畢竟是母子。

血緣是很難切斷的。

再說，穆澤陽雖然失憶，但在跟他覆合談戀愛一事上始終沒讓他受過委屈，而且也一直保證會搞定母親。

穆澤陽一直在這裏住不回老宅，就是在跟母親保持距離。接他來這裏住也是避免了他跟方淑瑾見面的尷尬。

因此，戀愛立場上他們是同一陣營的，母子局反而是敵對陣營。

喬羽沒必要再多說什麽去影響他和方淑瑾的關系。

有時候，宜疏不宜堵。

穆澤陽也沒再多說什麽，只道：“顧墨和紫宸都沒那麽快到，反而我可能比他們先到家。所以……”

“我知道了。沒關系，我們的事，也的確不方便一直麻煩別人。”

“我會給我媽打電話的。你在房間休息吧。”

“好。”喬羽叮囑他，“別吵架。好好說。”

“嗯。”

穆澤陽給方淑瑾打通了電話。

方淑瑾一開口就是：“他是不是跟你告狀了？”

“告什麽狀？您對他做什麽了？”穆澤陽反問。

方淑瑾楞了一下，才道：“你不必裝傻，他那麽有底氣地跟我說話還不都是因為你給他的勇氣？”

穆澤陽倒是很訝異喬羽竟然會有底氣跟他的媽媽交談。

“我跟他談戀愛，還是我求的覆合，我當然要給足他安全感。這麽看來，我做得還不錯。”穆澤陽道，“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媽媽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能，當然能了。是我的錯，我最近忙著出差，本該抽點時間回去看您的。”穆澤陽道。

“那你要不直接回老宅吧，我也回家。咱們母子好好聊聊。”

“您確定？”穆澤陽問。

方淑瑾又猶豫了。

“那下周，下周周六，我回老宅。您也把時間空下來，可以嗎？”穆澤陽挑了個時間。

“好。那就下周六。”方淑瑾道，“我先回去了。反正你這裏也不歡迎我。”

“媽……”穆澤陽認真道，“沒有不歡迎您，只是您來得太不巧了，又帶著有色眼鏡看人，所以才覺得不受歡迎。我想阿羽他也是想跟您好好相處的，您覺得呢？”

方淑瑾沈默片刻，沒回答。

但沈默也代表了一定的認同。

“我還有半小時到家，您再等等也行。吃點東西，或者小睡一下。”穆澤陽道。

方淑瑾最終放棄：“算了，你出差這麽晚才回來，肯定很累了，我們約了下周六就下周六吧。我回家。路上小心點兒，別開太快。”

方淑瑾要離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喬羽說了：“喬羽，我要回家了。”

喬羽從主臥出來：“不等他了？”

“不等了。”方淑瑾道，“不管怎樣，輸血的事還是謝謝你。你……拍攝錄節目也多註意，畢竟血型特殊。”

“好的阿姨，多謝您的關心。”喬羽微笑，將之前兩人間的不愉快揭過。

“我走了。”

“我送您。”

方淑瑾離開沒多久，穆澤陽也到了家。

他看到大門口站著等他的喬羽，心中升起一絲柔軟和愧疚。

“阿羽……”穆澤陽下車後奔過去，“怎麽站這兒了？咬不咬得慌？夏天蚊子多。”

“嗯……想著你差不多要到家了，所以等你一下。”喬羽道，“累不累？”

“累……”穆澤陽抱了他一下，從他身上汲取能量。

喬羽回抱住他，也同樣從他這裏感受安心。

一個擁抱勝過千言萬語。

喬羽拉住他的手：“先進屋吧。我給你做點宵夜吃。”

“你呢？”

“……我在公司吃了一點。嗯……陪你一起再吃點兒。我得控制身材，高媛說上鏡的話我現在這樣還是有點胖。”

“哪有，你這樣就很好了。”

“所以我只陪你吃一點兒。”喬羽道，“我要少食多餐，盡量運動。”

他宅著寫東西的時候其實運動量還是偏少的。

如今一只腳踏入娛樂圈，運動量反而多起來了。

喬羽在廚房一邊做炒刀削，一邊跟穆澤陽交代今天他跟方淑瑾的談話內容。

“你今天做得很好，謝謝你……”

“客氣什麽。我不想你太為難。”

喬羽把面煮熟又過涼水，然後把調料下鍋，放一點辣醬，接著是青椒、火腿、西紅柿下鍋，翻炒熟了之後，再放小青菜，最後倒入面，拌勻，炒刀削就出鍋了。

也就十來分鐘，色香味俱全，穆澤陽看了特別有食欲。

他拿了兩個盤子來盛。

喬羽道：“……對了，你抽空得多去看看她。她血壓低，腦供血不足，出現過偶然失去意識又很快恢覆的癥狀。也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讓她好好休息。”

穆澤陽點頭：“嗯，我會的。還是你夠細心。我可能……”頓了頓，穆澤陽低頭道，“我可能太涼薄了……對她的關心並不夠。”

這也跟他的失憶有關。

他跟方淑瑾親近不起來。

但她畢竟是他的母親。

“不用自責，每個人生下來在這個世界都是個體，孤獨地來，也會孤獨地走，學會獨處和追求自己人生的意義才是真諦，也才能消除焦慮感。而在此期間，與他人產生的聯系就是能量，無論好的還是壞的，他們會成為記憶儲存在我們的腦海裏。”喬羽安慰他，“你失去了以前的記憶，就失去了很多能量，如此境況下，你才更應該被別的人關心，從別的人那裏汲取能量。等能量滿了你就可以釋放你的能量了。就像充電寶，只有充電寶先有了電量才能給手機充電。”

穆澤陽聽到他這樣一大段安慰的話，心裏十分熨帖感動。

“作家就是不一樣，這形容詞，這文采！直擊心靈啊！你都可以開講座了。”穆澤陽反過來誇讚他。

喬羽立刻試舉例：“沒錯，就是這樣！你看，你得了我的安慰後，已經能反饋你的誇讚給我。這就是進步。你在今年四月份之前，不具備這項功能吧？”

穆澤陽想了想，還真是。

喬羽又補充：“哦，不能說是四月，那會兒我們剛重逢。應該說是五月之前。”

“阿羽功勞最大！”穆澤陽反問他，“那你呢？你從我這裏汲取的能量是什麽？”

喬羽笑了笑，回答：“安全感。”

如果穆澤陽沒給他足夠的安全感，他不會跟他覆合，更不會跟他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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