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澤陽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喬羽正半靠著床頭擺弄手機。

不確定是不是在刻意等他。

但這不影響穆澤陽的好心情。

他把頭發擦幹，裹著酒店的浴袍就過來了。

臨時起意的住宿，竟也有意外的收獲。

“在做什麽？”穆澤陽輕聲問。

喬羽隨口回道：“刷微博。”

穆澤陽上來的時候，一股淡淡的沐浴液味道飄過來。

喬羽把手機裏的備忘錄關掉，順手打開了微博，刷著玩兒。

——其實剛才他趁著自己荷爾蒙變化、有感覺，正在碼字。

喬羽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這麽敬業。

在這種時候還能靜得下心來寫東西。

雖然對寫作者來說，尤其是在文學網站平臺寫東西的作者來說，每天更新算是最基本的堅持，否則寫作者那麽多，沒有產出保障，誰看你啊？

但喬羽好歹已經積累了一定的讀者基礎，也還能偶爾請個假偷懶。

不過他還是在這夜深人靜快淩晨一點的時間點裏寫了一千字。

想想都有點可笑。

穆澤陽現在酒醒了幾分，想起喬羽說今晚他們是因那個海洋題材項目聚餐請沖浪教練的，便找到了話題，跟他聊起來。

“那個海洋題材的項目是你負責嗎？”

“嗯，孫導之前讓我看過那部小說了，我上上周給了改編方案，但制片方那邊還沒回音。請沖浪教練也是昨天突然提起的。”喬羽回道，“林燁正好是沖浪教練，前兩天才拿了沖浪比賽第一名。所以，就請他來負責培訓那幾個人。”

“後續的劇本會是你來負責嗎？”

“應該會吧。”

“那……你應該也會去跟組？”

“嗯，沒體驗過，正好想體驗一把呢。”喬羽笑道，“半出差半旅行，還能豐富見聞和素材。”

“你很喜歡寫東西吧？”穆澤陽能看出喬羽說這些東西時候的眼神，透著光。

“唔……喜歡。”喬羽點點頭。

他一直從計算機專業轉行換到寫作相關的行業，期間沒少碰壁，可見是真的熱愛。

“那，祝你這次能成功競下編劇改編權，並去劇組一游。”

“謝謝。”喬羽心裏也有點蠢蠢欲動，想知道穆澤陽這幾年是怎麽過的，所以，他也試探問道，“這家酒店口碑很不錯，你真的不打算繼續經營了？”

“嗯。我想把重心放到影視娛樂這塊來，未來兩年這一領域的發展勢頭不錯，我也想挑戰一下新的版塊。”穆澤陽道，“現在人們都追求精神世界豐富，娛樂休閑恰好能緩解人們的高壓力。”

喬羽這兩年一直在這個行業內打轉，雖然不夠專業，但也有他自己的認知和了解。他讚同道：“的確如此，以前看電影大家可能還會猶豫一下，現在的年輕人幾乎每周都會去電影院看電影。”

說到電影，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兩天影音室的事，都不太自在地移開了眼神。

“你咳嗽好點沒有？”

“嗯……好多了……”喬羽頓了頓，又道，“但感冒還沒好，別傳染給你。我找找有沒有口罩……”

他說著就要下床，被穆澤陽一把摟住：“不用戴口罩，沒關系的。”

喬羽身體僵著被穆澤陽摟回去。

穆澤陽看著他：“不早了，我們……睡吧？”

“……好。”喬羽縮回被子裏，穆澤陽關掉了床頭燈，也往下挪了挪，摟住喬羽腰身的手一直沒松開。

他想，自己提出的一起睡，扭扭捏捏算什麽樣子。

反正喬羽都過來跟他住一間房了，這難道還不能表明態度嗎？

穆澤陽想通之後，越發理直氣壯地把喬羽當抱枕。

喬羽一開始呼吸都有點小心翼翼的，後來慢慢習慣才放松下來。

酒店的房間，關掉燈之後其實也不會特別暗，他此刻是平躺狀態，穆澤陽則側身對著他，胳膊上的體溫傳過來，帶著幾分暖意。

“穆澤陽。”

“嗯？”

“……沒什麽，睡吧。明天我要早點回2206。”喬羽把話咽了回去。

“晚安。”

穆澤陽也不奢求喬羽能這麽快接受他，今晚能爭取到機會已經很滿足了。

他喃喃道：“你不用有壓力，我都明白的。我會把我們之間的障礙一點點清除的。”

“……嗯。”

喬羽以為這一夜他會輾轉反側，但沒想到，竟意外地安眠。

穆澤陽就更不用說了。

他的臉蹭著喬羽肩膀，睡衣上的花紋印了他一臉。給他平添了幾分煙火氣。

而昨晚林燁給他那一拳留下的烏青……更明顯了。

喬羽先醒來的，他看了穆澤陽的臉好一會兒，才推了推他：“穆澤陽，松手，我要起床了。”

穆澤陽動了動，呼吸撲到他側頸，喬羽忍不住側了側頭，聲音也提高不少：“穆澤陽——”

穆澤陽這才清醒過來，他戀戀不舍地松開喬羽，認真道謝：“謝謝你讓我抱著你。”

喬羽：“……”

他要說不客氣嗎？

穆澤陽湊過來吻了他臉頰一下：“早安。”

喬羽蹙了蹙眉，還未說話，穆澤陽就捂著臉倒吸一口冷氣：“嘶——”

喬羽的眉又舒展開：“沒事吧？我再幫你上點藥。”

“好。”穆澤陽乖乖坐起來，“有沒有紗布？給我直接貼一張紗布吧？別人看了估計以為我跟人打架了。”

“你以前也沒少打架……”喬羽腹誹著，打開小醫藥包，“沒紗布，湊合著吧。”

塗完藥之後，喬羽便要離開。

穆澤陽拉住他的手腕：“喬羽……一起吃早餐吧。他估計還在睡。”

喬羽沈默了一下，道：“我先回去看看他的情況。”

“好。我等你。”

林燁的確還在睡，睡得小呼嚕一個接一個。

喬羽看著他誇張豪放的睡姿搖了搖頭，上前例行公事般推了推他：“燁子，你吃不吃早餐？這家酒店的早餐還不錯，挺豐盛的……”

林燁睡得昏天暗地，不理他。

喬羽：“算了，等你睡醒再自己覓食吧。”

他洗漱完畢，換了一套衣服，拿了房卡出門。穆澤陽也已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站在走廊上等他，西裝有點皺，但不影響他的帥氣。看見喬羽出來，他露出微笑：“他還在睡吧？”

“嗯。走吧，去吃早餐。”

酒店的用餐區在六樓。

兩人乘電梯下去，此刻剛七點多，用餐的人倒不少。

穆澤陽跟在喬羽身邊，一前一後取了食物，穆澤陽還特地默默記下喬羽對食物的喜好。

這種很多人排隊取餐又各自找座位坐下，一邊閑聊一邊用餐的畫面很熟悉。

穆澤陽落座時，腦中忽然閃出了一段模糊的記憶——

好像是在學校的食堂，他這位少爺一個月也不見得去兩次，那天卻老老實實去了，還排隊買了飯，然後端著餐盤找到喬羽，討好似的哄道：“阿羽，這都是你愛吃的，紅燒肉、紅燒排骨和糖醋魚都是我特地排了長隊幫你打來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少年喬羽冷著臉：“我自己沒打飯嗎？要吃你的？”

穆小少爺把餐盤強硬放下，拿走喬羽那盤：“你這吃的都是什麽呀，蘿蔔白菜，看著就不好吃。吃我這份，啊，聽話。”

少年喬羽：“還給我。”

穆小少爺手一抖，餐盤翻了一地，他躲得倒是夠快，湯汁沒濺到衣服上。

少年喬羽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氣沖沖瞪著他：“穆、澤、陽——”

穆小少爺：“哎呀，沒拿穩，我不是故意的。”

……

他們為什麽吵架？

穆澤陽不得而知。

但記憶中的自己似乎是個囂張跋扈的少爺樣，而喬羽……看起來無辜又無助。

自己似乎……也有很惡劣的一面啊。

“怎麽了？”喬羽見穆澤陽坐下來後一直發呆，似乎在盯著他，又似乎只是在盯著虛空。他伸手在穆澤陽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

穆澤陽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沒什麽。我好像……想起了一點以前的事。”

喬羽有了一點興致：“你想到什麽了？”

“上學時候的事。我在食堂……”穆澤陽說了一半又有點後悔，這麽說出來不太好吧？

喬羽挑了挑眉：“食堂？不會是你搶我餐盤那次吧？”

穆澤陽尷尬又詫異：“你、你還記得？”

“記得，怎麽能不記得，你可是難得去一次食堂呢，那天去一次，被食堂大爺大媽以及吃飯的同學，記了個清清楚楚。”喬羽想起往事，忍不住笑了。

穆澤陽小心翼翼問道：“我們……為什麽吵架啊？”

“也說不上吵架吧。體育課的時候我們班跟三班是一起上的，你非要去招惹喬然——”喬羽說到喬然，不自然地頓了一下，很快又繼續道，“打籃球的時候不好好打球，非要挑事兒打架。喬然那邊也一直拱火，兩個班差點升級成群架。我攔了一下，結果沒攔住，不小心撞倒喬然，他嗑在籃球架上，又扭了腳，回家添油加醋一通栽贓，我被我媽罵了……說我幫著外人打自己的兄弟……我那天正委屈著呢，所以對你沒好氣。結果你還把我的午餐打翻了……”

回憶裏的輕狂少年、校園生活，真的既遙遠，又恍如昨日。

喬羽心平氣和地講出這些往事，關於打架、委屈什麽的感覺已經記不清了，留在他心中的，是那些易逝青春裏的小美好。

現在回想，穆澤陽當時的舉動其實真的是在跟他道歉呢。

只是表現得有點欠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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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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