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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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爾升顧不上和徐嬌繼續說話,急忙向2號化妝室跑去,徐嬌也抹了抹眼角,整理了一下情緒,跟著連爾升快步離開。

在衛生間裏的譚語蓉聽聞樓道外一連串的急促的腳步聲,急忙站起身來,洗了把臉,簡單補了個妝,然後急忙除了衛生間,趕去2號化妝室。

連爾升一進化妝室,就見一群人圍著陸則韜,此時陸則韜正痛苦地在地上抽搐,雙手掖著自己的脖子,不知究竟是怎麽了。連爾升急忙道:

“大家散開來,不要圍著他,給他新鮮空氣呼吸。”

此時所有人都六神無主,聽到有人冷靜地指揮,便立刻聽從了。而連爾升來到陸則韜身邊蹲下,檢查他的狀況。眼泛紅,喉頭緊縮,面色泛紫,肌肉痙攣。連爾升急忙用手輕輕按他的腹部,問道:

“這裏疼嗎?”

陸則韜額頭迸起青筋,說不出話來,只是費力地點了點頭。

連爾升大聲道:

“剛剛他是不是吃了什麽東西?”

“之前喝了兩口水,還跟我們說他水壺裏一直有股怪味,今天特別濃,之後沒過多久就忽然這樣了。”樂隊貝斯手急忙道,然後將摔在一旁的運動水壺拿給了連爾升。連爾升打開蓋子,輕輕嗅了嗅裏面的氣味。心中不禁一驚,這個味道,是84消毒液!

“你們現在誰身上有帶牛奶過來的?趕緊拿過來!”連爾升急道。

眾人面面相覷,這裏很多人都是大男生,誰會帶牛奶在身上,一般都是帶飲料或清水。這時,後面趕過來的徐嬌忽然道:

“我有牛奶,我去拿過來。”徐嬌急忙轉身向3號化妝室跑去,她的包在3號化妝室裏。剛跑到門口,就差點和趕過來的譚語蓉撞在一起。徐嬌一楞,看了譚語蓉一眼,然後抿了抿唇,什麽也沒說,急忙出了門。

譚語蓉進入2號化妝室,看到這個場面,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她不過離開了一會兒,陸學長怎麽會突然間變成這樣了?

沒過一會兒,徐嬌就拿著兩瓶舒化奶急急忙忙跑了過來。連爾升結果牛奶,打開包裝插入吸管,將吸管送到陸則韜嘴裏道:

“學長,用力吸,喝下去!”

陸則韜或許也知道此時此刻必須得喝牛奶,否則會出大事,於是便奮力地吸食牛奶,連爾升看著陸則韜將兩瓶牛奶全部喝下去,這才算松了口氣。然後讓幾個男生把他擡到沙發上躺下。連爾升則嚴肅果決道:

“誰立刻打120急救,這是誤食消毒液,必須立刻去醫院洗胃!”

所有人都被驚了一跳,誤食消毒液,這怎麽可能?陸則韜不過就是喝了兩小口水啊,他自己怎麽可能在自己的水壺裏加入消毒液啊?但不論如何,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架子鼓手急急忙忙摸出手機打算打120,可是他還沒按下第一個鍵,2號化妝室裏就湧進來了好些人。

“究竟怎麽回事?”原來是出去找老師的樂隊副吉他手領著老師過來了。來的是教導處的主任,還有一位行政樓的老師,以及高三年級的年級主任。此時此刻說話的正是教導主任,他臉色鐵青,顯然被嚇壞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要說話,教導主任被吵得頭大,最後大家一致選擇讓連爾升說。於是連爾升便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經過,包括她自己的推測說了一遍。教導主任立刻讓那位管行政的老師和高三年級主任開車把人送去醫院。

三個已經表演結束的男生幫忙擡人,跟著那位老師離開。其餘的樂隊成員則被教導主任留下,他嚴肅地對在場眾人說:

“今天的事情,不允許宣揚出去,學校要進行秘密調查。你們要是誰把這事兒傳出去,讓我查出來了,很有可能會被安上處分的名頭。明白嗎?”

學生們噤若寒蟬,面色都很不好看。而此時,樂隊的架子鼓手則道:

“可是,陸則韜是我們的副吉他手兼主唱,沒了他,我們之後的表演該如何是好?”

“這方面的事情我不懂,但是你們的表演必須要上,不能讓外面的領導老師們看出不對勁。你們自己內部調整,或者讓人頂替,都可以。還有,陸則韜的包和水杯呢?我要拿走。”教導主任的口氣很不好,顯然動了真怒。

樂隊的主吉他手把陸則韜的包和水杯交給了教導主任,連爾升瞧見陸則韜的包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樣,都是藍色的耐克斜挎包,她心裏不禁一顫,難道說?不對不對,如果是那樣,又為何要針對自己?連爾升鎖緊了眉頭。

教導主任走了,同時倒數第二個表演已經登場,距離樂隊最後的壓軸表演還有不到十分鐘時間。大多數無關人等都被教導主任趕出了後臺,只剩下樂隊的成員們愁眉苦臉地呆在後臺,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雨曼學姐串完節目後趕了過來,問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不禁極為惱火,居然有人在別人水杯裏下藥,這簡直太卑劣太惡心了。但是現在氣憤是沒有用的,樂隊最後的表演,陸則韜負責挑大梁。那首歌難度極高,很難演唱,樂隊中除了陸則韜之外,沒一個人能唱得好聽,而且三不五時地還會破音,根本登不上臺面。現在再去找人替補,根本就來不及了。難道說要放棄歌唱的部分,直接演奏結束?少了陸則韜的副吉他旋律,還沒什麽大不了,不過就是整個音律不那麽飽滿了。樂隊原本的組成是一個主旋律吉他手,兩個副旋律吉他手,一個貝斯手,一個架子鼓手,一個鍵盤手。一個多月前,鍵盤手就因為事故右手骨折,到現在還在家中休養。現在連隊長陸則韜也出了狀況,他們樂隊這是流年不利啊?

“小譚,你能上嗎?”架子鼓手問譚語蓉道。

譚語蓉搖搖頭道:

“不行,這首歌不知為何我一直唱不好。就算強行唱下去了,我也把握不到曲子中的那種情緒,如果硬要表演,可能會大失水準,會影響樂隊的整體表現的。”

“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等會小譚你上,我們總得把最後的表演收場了。”

“等一下,”王雨曼忽然發話了,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處在沈思中的連爾升說道:

“這首歌,讓連爾升唱如何?她應該能唱好。”

樂隊所有人立刻把視線投向了連爾升,連爾升本來還在思考剛才那件事,冷不丁發覺大家都在看她,她莫名其妙地環視四周,最後將疑惑的視線投在了王雨曼學姐身上。

“連爾升,這最後一首歌,你來唱如何。”王雨曼說道。

“啊?什麽最後一首歌?”

“就是樂隊最後的壓軸歌曲,信樂團的《海闊天空》。”

連爾升不知該說什麽,一時間楞在當場。

“不是,為啥是我來唱?”

“這首歌你會唱嗎?”王雨曼沒有回答她,而是問道。

“會唱是會唱,可是……”

“好,就你上了。”王雨曼直接拍板。

“學姐,這……”樂隊的主吉他手顯然有些意見。

“誰都不要多話了,時間來不及了,有什麽責任我來負,你們只管按照排練上,好好地表演去!”王雨曼纖手一揮,王氣盡顯,所有人都沈默了。確實,他們現在被逼入盡頭,本來這首歌他們有信心表現得最好,但如今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這個時候,場控已經來催了:

“樂隊快上,到你們了!”

大家只得硬著頭皮往臺上走,樂隊的樂器已經全部被搬到了舞臺中央,大家順著舞臺入口走到了幕布側邊,舞臺上此刻的燈光是黑暗的,幕布也拉了下來,大家抹黑尋找自己的樂器和位置。連爾升就這樣被逼上梁山,腦子裏一團漿糊地站在了主唱的位置上。天知道她此刻心裏在想什麽,她只想罵娘,她和校樂隊連一次配合都沒有過,直接就趕鴨子上架,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她只能當做KTV來唱了。

幕布拉開,熾烈明亮的鎂光燈打在身上,只覺渾身都像著了火一般。臺下山海般的掌聲傳來,連爾升只覺得自己好像被強烈的炮彈沖擊波打到了,腦子裏只剩下一片空白,耳鳴襲來,她緊張得繃直了身子。她還聽到了尖叫聲,好多人在喊她的名字。這一次她沒有絲毫準備,無法做到方才表演時的輕松愜意。

“怎麽搞的,是蓮生啊?”臺下的林可心驚訝道。

“蓮生怎麽會突然變主唱了?”歐陽蝶也被嚇到了。

聞妍欣緊鎖起秀眉,目光凝滯在了臺上。

等到全場稍微安靜了一點下來,鼓手尋找時機,發出了信號。隨著“one、two、three!”的鼓棒敲擊聲,前奏在大禮堂中悠然響起。最先的前奏先是低沈悲傷的,之後慢慢變得昂揚。沒過多久,便到了第一句歌詞進來的位置。

全場觀眾聽到前奏,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是哪首歌,因為報幕並沒有告訴大家樂曲名字。不過很快很多人就反應過來了,是信樂團的名曲《海闊天空》,一首超級燃的歌。還不等觀眾興奮完畢,主唱連爾升的聲音便開始回蕩在整個大禮堂之內。

“我曾懷疑我,走在沙漠中。

從不結果,不論種什麽夢。

才張開翅膀,風卻變沈默。

習慣傷痛能不能算收獲。

慶幸的是我,一直沒回頭。

終於發現,真的是有綠洲。

每把汗流了,生命變得厚重。

走出沮喪才看見新宇宙。

……”

聽得出來,連爾升一開始相當緊張,有一些音都在打顫。不過還好,音準很棒,情緒也算把握得比較好,開場不能算是砸了。

慢慢的,漸入第一段副歌。連爾升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奇怪,在她登上臺後,一直處於非常緊張地狀態,直到她看見了她的父親坐在下面,忽然間緊張的情緒不翼而飛,心緒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一股子傲氣忽然油然而生,第一段副歌唱出,一下子與之前的主歌部分有了天壤之別。

連爾升的聲音忽然輕松了起來,情緒卻不低反高,且音調忽然高昂起來,全場人立刻覺得精神一震。

“海闊天空,在勇敢以後。

要拿執著,將命運的鎖打破。

冷漠的人

謝謝你們曾經看輕我

讓我不低頭,更精彩地活

……”

這一段,情緒依舊被控制得很好,曲調被連爾升演繹得極為孤傲清高,好似整個舞臺,甚至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在歌唱。哪怕是不熟悉連爾升的人,都聽出了她是真的帶了情緒在歌唱。緊接著,第二段的主歌旋律進來,歌喉再次展開,這一次,連爾升的情緒不似之前那般孤高,而是多了一些類似於自嘲的情緒。

“淩晨的窗口,失眠整夜以後。

看著黎明,從雲裏擡起了頭。

日落是沈潛,日出是成熟。

只要是光,一定會燦爛的。

……”

想著自己從前的種種,想著父親對自己的漠視,同學對自己的鄙視嘲諷,想著曾經好友的背叛,想著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歷經無數痛苦轉變自己的一切,她鼻尖一酸,眼眶忽然濕了。臺下的觀眾們,你們可曾知道曾經的連爾升是什麽樣的?現在你們如此看我,當初又是如何看我的?沒有關系,我不在乎你們的目光,我所做的努力,不是為了你們,而是為了我自己!是光,就一定會燦爛!

“海闊天空,在勇敢以後!

要拿執著,將命運的鎖打破!

冷漠的人

謝謝你們曾經看輕我!

讓我不低頭,更精彩地活~~~~!”

第二段副歌,連爾升忽然爆發高八度,震撼人心的清亮嗓音將執著激昂的歌詞傳遍整個大廳。全場所有觀眾只覺得被大錘砸中,有的站在位子上的人甚至一下被沖擊地跌入座位之中。原本喧鬧聲叫好聲忽然戛然而止,所有人呆滯地看著臺上演唱的那個人。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種難以說出來的情緒,這是被這首歌感染了,也是被臺上之人感染到了。

震撼人心甚至帶著嘶啞的長音吶喊之後,一長段主吉他的solo進來了,連爾升扶著話筒架,低著頭,等待著旋律,同時也在調整自己的嗓子。剛剛最後一個音吼得有點過,雖然並未破,但是不該那麽用力。這首歌不該帶著怨氣去唱,這是看破之後的歌,不是看不破時唱的歌。連爾升,難道你還沒看破嗎?

看著連爾升低著頭扶著話筒架的背影,後方的譚語蓉不知為何竟然敢已經淚流滿面,她一邊演奏著鍵盤,一邊低著頭掩飾自己的哭泣,淚水滴在了鍵盤上,她抿了抿唇,更加用力地按下鍵盤,她練琴如此久,從未如此用力地彈琴。

旋律的風暴席卷整個大禮堂,最後的副歌部分進來,連爾升的聲音再高八度,但是那怒氣怨氣,卻不見了,取而代之則是滿溢的鬥志,是高傲的情緒,是感動地激謝,是我要高飛的吶喊!

“海闊天空!狂風暴雨以後!!

轉過頭!對舊心酸一!笑!而!過~~!

最懂我的人!

謝謝一路默默地陪我!

讓我擁有好故事可以說~~~~~!”

唱到“最懂我的人”時,她高舉起右手,指向高一九班聞妍欣和歐陽蝶所坐的地方,唱到“謝謝一路默默地陪我!”她竟然帶上了些許哭腔。但是之後的“讓我擁有好故事可以說”,卻把全場所有人唱得彈離了座位!歌曲尚未唱完,全場人就開始拼命地鼓掌。

“看未來,一步步~~來~了~~~”

這最後一句話,連爾升面帶笑容唱了出來,淚水卻同時從眼角滑下,聲音幻化出悠遠的質感,好似她已將所有命運的不公甩在了身後,身前有著光明的大門正在等待著她。她好似留給了全世界一個高傲的背影,而站在她身後的譚語蓉,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捂著嘴哭出聲來。

“阿嘞,我怎麽哭了…嗚嗚……”林可心小嘴一撇,開始拼命地擦眼淚。她扭過頭來,卻看見身邊的歐陽蝶正用手遮著自己的眼睛,嘴角下撇,身子一抽一抽的。她又扭頭去看聞妍欣,卻發現一向不會流露情緒的聞妍欣,此刻竟然趴在扶手上大哭出聲。

“我愛你們……”這是連爾升最後笑著對著話筒說出的話,而此時此刻,全場的掌聲已然經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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