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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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重聚
如燕拉著我向村落的方向走著。
我走一步，胸口就疼一下。
我眼前一直是我們離去時白衣人的眼神，揮之不去……
我頭疼的幾乎要失去了神智，胸口的沈悶也一陣緊過一陣。
低低的琴聲又在風中飄起。
一聲一聲，依舊悠揚，依舊婉轉，我聽著卻覺得說不出的沈悶，腳步也越發的沈重。
忽然，一聲不和諧的音符響起，琴聲突然停了……
弦，斷了……
我那一絲的猶豫，也斷了……
“如燕……我不能與你回去……”我捂著胸口氣喘籲籲。
如燕臉上一陣驚訝。
“你們的救命大恩，我來日再報！保重！……”我從如燕的臂彎中抽身出來，然後就急速向湖邊跑去。
我必須返回去……
沒有原因，不需要原因，我只知道我必須回去……
我顧不上全身關節火燒般的疼痛，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必須回去……
剛才那人臉上淒涼的神情時時刻刻在我腦子裏閃現，我頭疼又開始發作，腳步卻不停。
他在等我，他一定在等我……
我急速的跑回湖邊，遠遠望去，那人果然還在。
看見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我反而膽怯了，腳步不由的停了下來。
他似乎有些不適，左手撐在琴案上，右手按在腹部，正在輕聲的咳嗽。
他是生病了？還是受傷了？
湖邊夜晚風這麽大，寒氣這麽重，他怎麽只穿了一件單衣
還在咳嗽，很不舒服嗎？
不知何時，我的頭痛雖然沒停，但是雙腿已經自己動了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
我的腳步越走越快，最後竟不由自主地跑了起來……
“你……回來了？”白衣人回頭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喜。
“我……”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回來，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回來，心裏就疼得恨不能落淚。但是對於初次見面的人，自己怎麽會如此慌亂……
如果非要解釋，那麽答案只會有一個……
“你為什麽會在此彈琴？”我靜靜的問。
“因為我夜夜來……”白衣人臉色蒼白的笑笑。
“你來此多久了……”我慢慢的向他身邊靠近。
“近一個月……”白衣人一動不動的看著我靠近。
“你在等人？”我頭很疼，神智在渙散。我晃晃頭，拼命打起精神。
“是……”
“那你等到了嗎？”我的聲音一陣顫抖。
“等到了……”
“你說……你叫什麽名字……”
“伽羅……曜……”
沒有理由，不需要理由……
我一把把眼前的人抱住，“你認得我對不對？我知道你一定認得我！”
懷中人的溫度讓我分外安心。我不想放開，我不能放開，我也不忍放開……
“禦兒……”懷中人的雙臂也環上了的我的身體，“跟我回去吧……”
“你果然認得我！我……”緊張的心弦一旦松懈下來，頭上的疼痛就分外明顯，我不禁放開伽羅曜，雙手捂頭。
“禦兒！禦兒！”
耳邊傳來了焦急的呼喚。
我覺得自己終於安心下來，身體一軟，就壓著伽羅曜倒了下去。在神智完全消失之前，我只覺得，他的腹部似乎圓潤得與修長的身體有些不相稱……
我在一個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醒了過來。
樹木花草，亭臺樓閣，大半竟然懸在空中。宮殿中回廊不斷，其間穿梭的宮人也是衣袂翩翩，氣質不俗。
四處仙氣縈繞，靈氣暗動。我可以肯定，我絕不是在凡間。
“這裏是魔界的魔宮……”
眼前兩個少年，自從我醒過來就一直待在我身邊，不厭其煩的向我介紹這介紹那。
我看他們的穿著與舉止，身份不低。他們竟然能這麽有耐心的向我講解，我倒是有些意外。
“你們叫什麽名字？知道我是誰嗎？”我笑著問道。我承認，我很喜歡這對雙生兄弟。
兩個少年本來神采奕奕，但是一聽我這麽問，神色突然就暗了下去。
兩個人低著頭，似乎……在輕聲抽泣？
我一楞，趕緊問道，“怎麽了？在下，說錯了什麽？”
藍衣的少年正欲開口說什麽，身旁紫衣的少年拉了一下他的衣衫，擦了一下眼睛，然後對我作揖，說道，“敖公子，我們叫伽羅鏖燁和伽羅煜焮，是魔尊的兒子……”
“魔尊？”
“就是帶您回來的人，伽羅曜……”
我又是一楞，原來那人已經娶妻生子了……
一想起伽羅曜，我就覺得我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我不禁皺了皺眉。
“那兩位王子可知道在下是何人？”這個問題困擾我太久了，以至於我開口問的時候，渾身都有些發抖。
“您叫敖禦……東海龍王的七太子……”伽羅鏖燁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有些說不下去。
敖禦？所以伽羅曜叫我禦兒……
東海龍王的七太子？難怪我會喜好水氣重的的地方，難怪我知道魚群的動向……
不過……那我怎麽不能下水呢？我又怎麽會受了一身的傷……
一個問題解開了，我卻發現還有更多的問題等著自己。
我頭疼的嘆了口氣，無奈的看著眼前的兩個少年，“你們知道我為什麽會記不起以前的事嗎？”
兩個少年點了點頭。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兩個少年為難的互相看了看，“不是我們不說，實在是爹……敖公子您傷勢還未痊愈，一時知道太多，頭肯定還會再疼的……”
我撫了撫額頭，這個倒是……
這幾日我也發現了，只要我努力的去回想往事，頭痛就會加劇，有時痛不欲生。
“罷了……既然你們知道我誰，我也就安心了……”我松了口氣，反正來日方長，不過轉念一想，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
“既然我是東海的龍子，為什麽不讓我回東海，反而要把我留在魔宮呢？”我一臉疑惑。
兩位王子顯然已經料到我會這麽問。
二人向我作做了一揖，“父王已經讓您做了我們的師傅，所以這些年您一直是留在魔宮，沒有回過東海……”
“是這樣……”這還真讓我詫異。
我有那麽厲害？能做這兩位王子的師傅？
不過看著眼前兩個俊美的少年，我心裏有著說不出的喜愛，“既然我是你們的師傅，你們就叫我師傅吧，別一口一個敖公子了，聽著別扭……”
我的心情一時分外的好。
兩個少年見我笑了，臉上也一掃陰霾，兩人一人一邊，眉開眼笑的拉著我繼續介紹。
在魔宮待了大半月，我對這裏也漸漸熟悉起來。
魔界的神醫隗骨每日會定時過來為我療傷。雖然我頭疼的毛病不減，但是發作的次數少了很多，身上也漸漸有了些法術。
伽羅曜只要一有空，就會過來看我。我每次看著他，頭就會隱隱的疼。但是如果見不著他，我一整天都會沒精神。我無奈。
他既然有兒子，應該就有王妃。但是在魔宮的這段時間裏，卻沒有一個人向我提起過他的王妃。我也不願意問。但是每每想到這個問題，我就頭和胸口一起疼。
一日，伽羅曜宣我和兩位王子一同用膳。我去了，卻不見兩位王子的身影。不僅兩位王子不在，就連平時伺候的侍女都不見蹤影。
只有……我和伽羅曜兩個人？
這是怎麽回事？
我雖然覺得奇怪，心裏卻還是一陣悸動……緊接著就是意料之中的一陣頭疼……
桌上的菜肴豐富，我看了一眼，我竟然都喜歡。
特意為我準備的？
我不可置信的朝已坐在桌邊的人望去。
他依舊一身寬松的白衣，腰腹間沒有束帶，只是在身側松松的系著衣帶，別有一番雍散從容的韻味。
“禦兒，站著做什麽？”伽羅曜見我久久不入坐，不禁笑了笑，然後就讓我坐下，還往我碗裏夾了許多菜。
“午膳……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輕聲問道。
“燁兒和焮兒有事，不來了，今天就是我們兩個人……”伽羅曜擡頭看了我一眼，“怎麽，你覺得不自在？”
“不是，不是……”我低頭扒菜。
伽羅曜只是給我夾菜，自己卻不怎麽吃東西。他似乎只是想靜靜看著我動筷扒菜，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你怎麽不吃……”
“我不餓，看著你吃就行了……”伽羅曜微微一笑。
看的我手一抖，筷子差點掉桌上。
“你……已經娶親了？”我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他。
“是……”伽羅曜沒有回避，淡淡的看著我。
我低頭用筷子扒飯，腦子一頓一頓的開始疼。
“你有王妃了？”我依舊小聲問，問完了，我才發現這個問題根本就是多餘。
“是……”
“可是我怎麽沒聽人提起過？”我擡起頭回望著他。
伽羅曜沒有回答，反而眼眸中閃過一絲孤寂。
難道他的王妃已經過世了？我不會問了什麽不該問的事吧……
但是看燁兒焮兒的反應，不像啊……
我有些迷惑。
看得伽羅曜憂傷的模樣，我一陣尷尬，趕緊想辦法岔開話題。
“燁兒焮兒說我是他們的師傅，可我總覺得不像……”
我本來想說，我覺得燁兒焮兒根本沒把我當師傅，這兩日他們不停的給我講解魔宮的事務，他們是我師傅還差不多……
但是伽羅曜的臉色突然變了……
“那你覺得你像是他們什麽……”伽羅曜的身體突然靠了上來。我們兩人的位子本就不遠，他微微傾身，我就覺得他整個人都要靠到了我身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有些慌亂。
“禦兒，你可知本王忍的多辛苦……”伽羅曜氣息撲面，下一刻，他就吻了上來。
我睜大了眼睛，腦袋嗡的一下就炸開了，下意識的一把把他推開。
“你……”我餘驚未了，這是什麽情況？我們可都是男子？！
伽羅曜的眸子突然閃起幽幽的紫光，“你不是問我的王妃在哪兒嗎？本王今天就告訴你！你就是我的王妃！燁兒與焮兒，是我的兒子，也是你的兒子！”
“什麽？！”我驚得站了起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我是男子，怎麽可能嫁你作什麽王妃？！而且我們同為男子，怎麽會有兒子？！你是在取笑我什麽都記不得了嗎？！”
就算我失憶了，就算我現在如同廢人，我也沒有必要受如此的侮辱！
我氣的渾身發抖，一甩碗筷，出門了，毫不理會身後面色蒼白的人。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那個人怎麽如此奇怪？
這裏每個人見我都如此客氣，難道我真的是什麽王妃？！
不可能，不可能！
再怎麽說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兒，是東海龍宮的七太子，怎麽會嫁人為妻？！
不過……如果是伽羅曜，好像也不是不行……
如果是他……好像我可以不介意……
如果是他……好像我真的會願意……
我……
頭又開始疼，我根本無法想下去，該死……
突然，我聽見一陣慌亂聲從屋內傳來，有人匆匆跑進，又有人匆匆跑出。
我揪住一個宮人，問道，“出了什麽事了？”
“魔尊他……他暈倒了……”
伽羅曜？
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向屋內快速跑去了。
椅子倒在了一旁，伽羅曜雙目緊閉的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顯然是我離開屋內沒多久，他就坐在椅子上，慢慢的不省人事了……
伽羅？！
我忍著頭痛沖進屋去，把他橫腰抱起來，“伽羅！伽羅！！”
不是伽羅曜，不是魔尊，而是伽羅……
懷中的人似乎聽見了我的呼喚，費力的睜開了眼睛，“禦兒……你叫我什麽……”
我一楞，我剛才叫他什麽？
我小心的張了張口，“伽羅？”
懷中的人嘴角彎了彎，“我要你一直這樣叫我，不許停……”
我走到魔尊的書房前，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知道他經常一個人在這裏，看著一條金色的鎖鏈和墻上的一副畫，一看就是半天或者一整天。
平時我沒有想過要進他的書房，所以也就沒有在意那條鎖鏈和那副畫。但是今天，我打定註意要進去看看。
如果我真的是他的王妃，那麽我要進他的書房，應該不會受阻。
果然，打掃書房的宮人們一見是我，都沒有多說就讓我進去了。
我讓宮人們全部都退下，然後我就把房門鎖上，窗戶也全部關了起來。
我先看了看墻上掛著的金色鎖鏈。
鎖鏈分外精致，條條小龍首尾相接，倒像是條黃金飾帶。
我搖搖頭，喚不起絲毫記憶。
我再看看墻上的畫卷，我卻不由的楞住了……
畫卷上的兩人，分明就是我與伽羅曜，看畫上兩人的動作，關系真的是不一般……
難道他說我是他的王妃，不是戲言，是真的？
我一時無法置信。
我眼睛一掃，畫卷下面還有幾行字：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暫別君莫念，他日相逢月明中。
我想了想，然後顫抖著手，提筆在一張白紙上，慢慢的把這幾句重新寫了一遍。寫好後，我拿起紙與畫卷上的字跡比了比。
我渾身癱軟的坐在椅上。
果然，果然是我的筆跡……
這幅畫，應該是我畫的，畫卷上的詩，應該也是我自己寫的……
畫上的兩人是如此的親密，可是，可是，為什麽我什麽都記不起來？！
我把鎖鏈死死攥在手上，眼睛也一直盯著掛在墻上的畫卷。
我提起真氣，把書房用法術封了起來。
誰也不許進來，今天，我一定要想起來！我必須想起來！
伽羅曜！伽羅曜！伽羅曜！
我逼著自己拼命默念這個名字，腦子意料之中的泛起了陣陣鈍痛。
我就不信我一直想下去，它能把我痛死！
我不信！
我要想起來！我必須想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知道我已經痛得捂著頭在地上打滾，撞倒了不少東西。
屋內的桌椅已全部被我推翻，書架也倒了地上，書籍紙張飛的滿屋都是。
衣衫早已淩亂不堪，發髻已亂，散亂的發絲全順著汗水貼在臉上。
伽羅……我的頭好痛……好痛……
昏迷之中，我感覺有人沖開了房門，又有人把我抱了起來，然後慌慌張張去叫醫師。
我眼前又成了白蒙蒙的一片，我雙手在空中抓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抓不住。
我只聽見自己不停的對自己說，“我不能忘！我絕不能忘！我們已經大婚了！我不能忘！”
我不能忘！我不能忘！
我們已經大婚了！我不能忘！
……
一聲長嘯劃破了魔宮的寂靜……
我雙手捂著頭，竟然掙紮著從抱我的人身上滾到地上，周圍的瞬間人亂作一團。
先是黑色的發絲淩亂，下一刻就變作了銀絲，再銀光一閃，我竟然喚出了龍身，拼命上魔宮上方飛去。
我不能忘！我絕不能忘！
誰都無法困住我！我要回去！
可是我並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飛，只知道拼命向高處飛去，拼命逃離……
突然我身形一頓，似乎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
我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覺得身上的金光一片，下一刻我就沒了力氣，只能任由那股力道將我生生的拉回地面。
我心裏一陣如臨深淵絕望，只能在空中一陣嘶嘯，“伽羅！！！”
聲音在魔宮的上方陣陣回蕩……
在我的徹底失去神智之前，我還能聽見耳邊呼嘯的風聲。
“伽羅！伽羅！”
我伸手漫空的去抓，卻依舊什麽也抓不住。
我嘴裏泛起了血腥，只能任由身體向下墜落……
第二日，我就醒了過來。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我又是一陣頭痛。
我躺在床上，目光呆滯的看著房頂，腦子裏一片空白，心中依舊是失落。
最終，我還是什麽也沒有想起來……
即使是到了那種程度，我還是什麽都沒有想起來……
難道我今後就只能這樣了？
伽羅，燁兒焮兒，還有東海的父母兄弟……難道以後我見到他們，就真的再也無法再記起以前的親情？
我從床上慢慢坐起身，把頭埋在雙腿間，臉上一片濕潤。
不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聽聲音，是個宮女。
“七太子，您的藥好了，魔尊說，請您趁熱服下……”
我苦笑一聲，這一個多月，藥沒少喝，腦子卻從未清醒過。往事想不起來，頭疼不減，喝再多的藥也無濟於事。
“我現在不想喝，端走……”我頭也不擡，只想把來人打發走。
“……那我給您熱著，稍後再端來……”
來人走了，我依舊坐在床上發呆。
約摸半個時辰後，宮女又進來了。
“七太子，您的藥……”
“端走，我不想喝……”
“可是……”宮女有些猶豫。
“我說端走！沒聽見嗎？”頭中鈍痛折磨的我早已沒有了耐心，連眼前都漸漸的模糊起來。
宮女被我嚇的一楞，但是馬上就端著藥匆匆離去了。
門關了，但是過了一會兒，又有人推門進來。
“怎麽能不喝藥呢……”來人說著，還把藥碗端了過來。
這又是誰在煩我？！
“我說了，我不想喝！”我眼前白蒙蒙的一片，頭疼的耳朵也在轟鳴。
“不行！”
藥勺瞬間就送到了我的嘴邊。
“我說行就行！”我怒氣一起，眼睛看不清來人，不由分說的就把眼前的人用力推開。
一聲藥碗摔地的聲音……還有什麽聲音？是有人撞在桌子上的聲音？
剛才進來的，好像不是宮女……
我把眼睛閉上，然後再睜開，似乎沒有剛才那麽模糊了。
我趕緊往地上望去……
伽羅曜側身對著我，一手扶著桌邊，一手正緊緊的捂著腹部。
剛才是他撞在桌角上了？
只是被桌子撞了一下，應該沒什麽大礙吧……
但是他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一想到他前幾日昏倒的情景，我心裏一陣緊張，趕緊摸索著下床。
伽羅曜扶著桌邊，似乎想慢慢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但是下一刻，他好像連挪動腳步的力氣都沒有了，最後竟然身子一軟，慢慢滑到了地上。手卻還是緊緊的捂著腹部。
“伽羅！”我心裏一緊張，趕緊沖上去把他抱住。
伽羅曜臉上全是冷汗，眼神已是渙散。
空中似乎還泛起淡淡的血腥。
我一掀開伽羅曜的衣擺，下面竟然是一片猩紅。
我剛才做了什麽？！
我腦袋發懵……
“隗骨……叫隗骨……”伽羅曜的斷斷續續的說了幾個字，就再也沒有力氣張口。
我一邊掙紮著將伽羅曜抱到了床上，一邊叫人去宣隗骨。
伽羅曜躺在床上，緊閉雙目，雙手緊緊捂著腹部。
此時，我才註意到，他的腹部高聳，根本不是體態發福那麽簡單。
“伽羅！你怎麽了？肚子很疼嗎？隗骨馬上就到了！馬上就沒事了！”
我緊緊抓著他的手，生怕我一不留神，他就會失去意識。
“禦兒……”床上的人忽然慢慢睜開了眼睛，拉著我的手慢慢撫上了他的腹部。
我疑惑的把手扶上他的腹部，但馬上像碰觸了極燙的東西把手縮了回來……
伽羅曜的腹部下面，一陣一陣的蠕動，分明是有生命的跡象……
怎麽會……
伽羅曜曾說過燁兒焮兒也是我的孩子，他不像是玩笑的！
如果我真的是他的王妃，那麽燁兒焮兒肯定也真的是我的兒子，那麽現在……他腹中的……
我楞在了原地，連隗骨進來了都不知曉。
隗骨看了我一眼，然後就匆匆的給伽羅曜把脈。
隗骨的眉頭越皺越緊，我心裏有很不好的預感。
“魔尊怎麽會突然大動胎氣？”隗骨問伽羅曜，眼睛卻看著我。
“我不小心撞到桌上了……”伽羅曜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但馬上又不住的喘息起來。
“是我，是我推了他……”我趴在伽羅曜的床邊，緊握拳，我不想讓伽羅曜袒護我。
“伽羅他，怎麽樣了……”我望著床上無力的人，心裏悔的說不出話來。
“魔尊本就胎息不穩，怕是……”
我一聽，一把抓住隗骨，“請隗骨大夫救救我們的孩子，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你們的孩子？”隗骨看著我，“王妃想起什麽了嗎？”
“隗骨！”伽羅曜一聲厲喝，隗骨便不在繼續說下去。
隗骨又在伽羅曜的腹部探了探，嘆了口氣，“如果要救小王子，確是還只能麻煩王妃了……”
一瞬間，我有些迷惑。
“王妃不是說做什麽都可以嗎？”
我拼命點了點頭。
隗骨下一刻就拿出一把銀刀，在我手腕上一劃，然後拿過一只藥碗接著。
“隗骨！你！”伽羅曜躺在床上，見狀，似乎要掙紮著下來。
我趕緊用另一只手把他按住，“伽羅，為了我們的孩子，你千萬別亂動……”
伽羅曜一楞，果真不再掙紮。
轉眼碗中的血液就滿了，隗骨為我愈合了傷口，就接過碗在其中加了幾味藥粉，然後就端到伽羅曜的面前，跪下來說道，“臣也是迫於無奈，不然您腹中的小王子就難保了……”
伽羅曜看著隗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一看，趕緊從隗骨手中接過藥碗，半祈求半命令的說道，“伽羅，這樣我才安心……”
伽羅曜的眼眸一陣顫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的伸過手來。
我不禁松口氣，趕緊扶他起來，慢慢的把藥血餵給他。
伽羅曜服下藥血，隗骨又遞過來一杯清水和幾顆藥丸，伽羅曜也慢慢的咽了下去。
“好些了嗎？”我為伽羅曜換了一身幹衣，然後一邊扶著伽羅曜，一邊輕撫他的腹部。
懷中的人微微點了點頭，我懸著心才落了下來。
隗骨又為伽羅曜把了把脈，見他胎息已經穩定了，就起身去熬藥了。
“是我不好……”我把頭埋在伽羅曜的發絲裏，雙手撫上他的腹部，動作一氣呵成，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別扭。
“禦兒……”懷中的人轉頭看著我，“你可知你能活著回來，我有多高興……”
“我……”我正欲說些什麽，但下一刻臉色一變，該死的頭疼又來了。
“頭又疼了？”伽羅輕聲問我。
我依舊把頭埋在他的發絲間，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什麽也別想……”
“什麽也別想？”
“對，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現在這樣？這怎麽行？如果我永遠都記不起你了，怎麽辦？”
懷中的人微微一笑，“好辦，你還是一樣會喜歡上伽羅曜……”
我一把將眼前的人摟在懷裏，眼前早已氤氳出一片水氣，“要是我再這樣笨手笨腳傷了你，怎麽辦？”
“那就像現在這樣，讓我靠靠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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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燕拉著我向村落的方向走著。
我走一步，胸口就疼一下。
我眼前一直是我們離去時白衣人的眼神，揮之不去……
我頭疼的幾乎要失去了神智，胸口的沈悶也一陣緊過一陣。
低低的琴聲又在風中飄起。
一聲一聲，依舊悠揚，依舊婉轉，我聽著卻覺得說不出的沈悶，腳步也越發的沈重。
忽然，一聲不和諧的音符響起，琴聲突然停了……
弦，斷了……
我那一絲的猶豫，也斷了……
“如燕……我不能與你回去……”我捂著胸口氣喘籲籲。
如燕臉上一陣驚訝。
“你們的救命大恩，我來日再報！保重！……”我從如燕的臂彎中抽身出來，然後就急速向湖邊跑去。
我必須返回去……
沒有原因，不需要原因，我只知道我必須回去……
我顧不上全身關節火燒般的疼痛，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必須回去……
剛才那人臉上淒涼的神情時時刻刻在我腦子裏閃現，我頭疼又開始發作，腳步卻不停。
他在等我，他一定在等我……
我急速的跑回湖邊，遠遠望去，那人果然還在。
看見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我反而膽怯了，腳步不由的停了下來。
他似乎有些不適，左手撐在琴案上，右手按在腹部，正在輕聲的咳嗽。
他是生病了？還是受傷了？
湖邊夜晚風這麽大，寒氣這麽重，他怎麽只穿了一件單衣
還在咳嗽，很不舒服嗎？
不知何時，我的頭痛雖然沒停，但是雙腿已經自己動了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
我的腳步越走越快，最後竟不由自主地跑了起來……
“你……回來了？”白衣人回頭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喜。
“我……”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回來，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回來，心裏就疼得恨不能落淚。但是對於初次見面的人，自己怎麽會如此慌亂……
如果非要解釋，那麽答案只會有一個……
“你為什麽會在此彈琴？”我靜靜的問。
“因為我夜夜來……”白衣人臉色蒼白的笑笑。
“你來此多久了……”我慢慢的向他身邊靠近。
“近一個月……”白衣人一動不動的看著我靠近。
“你在等人？”我頭很疼，神智在渙散。我晃晃頭，拼命打起精神。
“是……”
“那你等到了嗎？”我的聲音一陣顫抖。
“等到了……”
“你說……你叫什麽名字……”
“伽羅……曜……”
沒有理由，不需要理由……
我一把把眼前的人抱住，“你認得我對不對？我知道你一定認得我！”
懷中人的溫度讓我分外安心。我不想放開，我不能放開，我也不忍放開……
“禦兒……”懷中人的雙臂也環上了的我的身體，“跟我回去吧……”
“你果然認得我！我……”緊張的心弦一旦松懈下來，頭上的疼痛就分外明顯，我不禁放開伽羅曜，雙手捂頭。
“禦兒！禦兒！”
耳邊傳來了焦急的呼喚。
我覺得自己終於安心下來，身體一軟，就壓著伽羅曜倒了下去。在神智完全消失之前，我只覺得，他的腹部似乎圓潤得與修長的身體有些不相稱……
我在一個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醒了過來。
樹木花草，亭臺樓閣，大半竟然懸在空中。宮殿中回廊不斷，其間穿梭的宮人也是衣袂翩翩，氣質不俗。
四處仙氣縈繞，靈氣暗動。我可以肯定，我絕不是在凡間。
“這裏是魔界的魔宮……”
眼前兩個少年，自從我醒過來就一直待在我身邊，不厭其煩的向我介紹這介紹那。
我看他們的穿著與舉止，身份不低。他們竟然能這麽有耐心的向我講解，我倒是有些意外。
“你們叫什麽名字？知道我是誰嗎？”我笑著問道。我承認，我很喜歡這對雙生兄弟。
兩個少年本來神采奕奕，但是一聽我這麽問，神色突然就暗了下去。
兩個人低著頭，似乎……在輕聲抽泣？
我一楞，趕緊問道，“怎麽了？在下，說錯了什麽？”
藍衣的少年正欲開口說什麽，身旁紫衣的少年拉了一下他的衣衫，擦了一下眼睛，然後對我作揖，說道，“敖公子，我們叫伽羅鏖燁和伽羅煜焮，是魔尊的兒子……”
“魔尊？”
“就是帶您回來的人，伽羅曜……”
我又是一楞，原來那人已經娶妻生子了……
一想起伽羅曜，我就覺得我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我不禁皺了皺眉。
“那兩位王子可知道在下是何人？”這個問題困擾我太久了，以至於我開口問的時候，渾身都有些發抖。
“您叫敖禦……東海龍王的七太子……”伽羅鏖燁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有些說不下去。
敖禦？所以伽羅曜叫我禦兒……
東海龍王的七太子？難怪我會喜好水氣重的的地方，難怪我知道魚群的動向……
不過……那我怎麽不能下水呢？我又怎麽會受了一身的傷……
一個問題解開了，我卻發現還有更多的問題等著自己。
我頭疼的嘆了口氣，無奈的看著眼前的兩個少年，“你們知道我為什麽會記不起以前的事嗎？”
兩個少年點了點頭。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兩個少年為難的互相看了看，“不是我們不說，實在是爹……敖公子您傷勢還未痊愈，一時知道太多，頭肯定還會再疼的……”
我撫了撫額頭，這個倒是……
這幾日我也發現了，只要我努力的去回想往事，頭痛就會加劇，有時痛不欲生。
“罷了……既然你們知道我誰，我也就安心了……”我松了口氣，反正來日方長，不過轉念一想，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
“既然我是東海的龍子，為什麽不讓我回東海，反而要把我留在魔宮呢？”我一臉疑惑。
兩位王子顯然已經料到我會這麽問。
二人向我作做了一揖，“父王已經讓您做了我們的師傅，所以這些年您一直是留在魔宮，沒有回過東海……”
“是這樣……”這還真讓我詫異。
我有那麽厲害？能做這兩位王子的師傅？
不過看著眼前兩個俊美的少年，我心裏有著說不出的喜愛，“既然我是你們的師傅，你們就叫我師傅吧，別一口一個敖公子了，聽著別扭……”
我的心情一時分外的好。
兩個少年見我笑了，臉上也一掃陰霾，兩人一人一邊，眉開眼笑的拉著我繼續介紹。
在魔宮待了大半月，我對這裏也漸漸熟悉起來。
魔界的神醫隗骨每日會定時過來為我療傷。雖然我頭疼的毛病不減，但是發作的次數少了很多，身上也漸漸有了些法術。
伽羅曜只要一有空，就會過來看我。我每次看著他，頭就會隱隱的疼。但是如果見不著他，我一整天都會沒精神。我無奈。
他既然有兒子，應該就有王妃。但是在魔宮的這段時間裏，卻沒有一個人向我提起過他的王妃。我也不願意問。但是每每想到這個問題，我就頭和胸口一起疼。
一日，伽羅曜宣我和兩位王子一同用膳。我去了，卻不見兩位王子的身影。不僅兩位王子不在，就連平時伺候的侍女都不見蹤影。
只有……我和伽羅曜兩個人？
這是怎麽回事？
我雖然覺得奇怪，心裏卻還是一陣悸動……緊接著就是意料之中的一陣頭疼……
桌上的菜肴豐富，我看了一眼，我竟然都喜歡。
特意為我準備的？
我不可置信的朝已坐在桌邊的人望去。
他依舊一身寬松的白衣，腰腹間沒有束帶，只是在身側松松的系著衣帶，別有一番雍散從容的韻味。
“禦兒，站著做什麽？”伽羅曜見我久久不入坐，不禁笑了笑，然後就讓我坐下，還往我碗裏夾了許多菜。
“午膳……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輕聲問道。
“燁兒和焮兒有事，不來了，今天就是我們兩個人……”伽羅曜擡頭看了我一眼，“怎麽，你覺得不自在？”
“不是，不是……”我低頭扒菜。
伽羅曜只是給我夾菜，自己卻不怎麽吃東西。他似乎只是想靜靜看著我動筷扒菜，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你怎麽不吃……”
“我不餓，看著你吃就行了……”伽羅曜微微一笑。
看的我手一抖，筷子差點掉桌上。
“你……已經娶親了？”我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他。
“是……”伽羅曜沒有回避，淡淡的看著我。
我低頭用筷子扒飯，腦子一頓一頓的開始疼。
“你有王妃了？”我依舊小聲問，問完了，我才發現這個問題根本就是多餘。
“是……”
“可是我怎麽沒聽人提起過？”我擡起頭回望著他。
伽羅曜沒有回答，反而眼眸中閃過一絲孤寂。
難道他的王妃已經過世了？我不會問了什麽不該問的事吧……
但是看燁兒焮兒的反應，不像啊……
我有些迷惑。
看得伽羅曜憂傷的模樣，我一陣尷尬，趕緊想辦法岔開話題。
“燁兒焮兒說我是他們的師傅，可我總覺得不像……”
我本來想說，我覺得燁兒焮兒根本沒把我當師傅，這兩日他們不停的給我講解魔宮的事務，他們是我師傅還差不多……
但是伽羅曜的臉色突然變了……
“那你覺得你像是他們什麽……”伽羅曜的身體突然靠了上來。我們兩人的位子本就不遠，他微微傾身，我就覺得他整個人都要靠到了我身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有些慌亂。
“禦兒，你可知本王忍的多辛苦……”伽羅曜氣息撲面，下一刻，他就吻了上來。
我睜大了眼睛，腦袋嗡的一下就炸開了，下意識的一把把他推開。
“你……”我餘驚未了，這是什麽情況？我們可都是男子？！
伽羅曜的眸子突然閃起幽幽的紫光，“你不是問我的王妃在哪兒嗎？本王今天就告訴你！你就是我的王妃！燁兒與焮兒，是我的兒子，也是你的兒子！”
“什麽？！”我驚得站了起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我是男子，怎麽可能嫁你作什麽王妃？！而且我們同為男子，怎麽會有兒子？！你是在取笑我什麽都記不得了嗎？！”
就算我失憶了，就算我現在如同廢人，我也沒有必要受如此的侮辱！
我氣的渾身發抖，一甩碗筷，出門了，毫不理會身後面色蒼白的人。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那個人怎麽如此奇怪？
這裏每個人見我都如此客氣，難道我真的是什麽王妃？！
不可能，不可能！
再怎麽說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兒，是東海龍宮的七太子，怎麽會嫁人為妻？！
不過……如果是伽羅曜，好像也不是不行……
如果是他……好像我可以不介意……
如果是他……好像我真的會願意……
我……
頭又開始疼，我根本無法想下去，該死……
突然，我聽見一陣慌亂聲從屋內傳來，有人匆匆跑進，又有人匆匆跑出。
我揪住一個宮人，問道，“出了什麽事了？”
“魔尊他……他暈倒了……”
伽羅曜？
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向屋內快速跑去了。
椅子倒在了一旁，伽羅曜雙目緊閉的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顯然是我離開屋內沒多久，他就坐在椅子上，慢慢的不省人事了……
伽羅？！
我忍著頭痛沖進屋去，把他橫腰抱起來，“伽羅！伽羅！！”
不是伽羅曜，不是魔尊，而是伽羅……
懷中的人似乎聽見了我的呼喚，費力的睜開了眼睛，“禦兒……你叫我什麽……”
我一楞，我剛才叫他什麽？
我小心的張了張口，“伽羅？”
懷中的人嘴角彎了彎，“我要你一直這樣叫我，不許停……”
我走到魔尊的書房前，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知道他經常一個人在這裏，看著一條金色的鎖鏈和墻上的一副畫，一看就是半天或者一整天。
平時我沒有想過要進他的書房，所以也就沒有在意那條鎖鏈和那副畫。但是今天，我打定註意要進去看看。
如果我真的是他的王妃，那麽我要進他的書房，應該不會受阻。
果然，打掃書房的宮人們一見是我，都沒有多說就讓我進去了。
我讓宮人們全部都退下，然後我就把房門鎖上，窗戶也全部關了起來。
我先看了看墻上掛著的金色鎖鏈。
鎖鏈分外精致，條條小龍首尾相接，倒像是條黃金飾帶。
我搖搖頭，喚不起絲毫記憶。
我再看看墻上的畫卷，我卻不由的楞住了……
畫卷上的兩人，分明就是我與伽羅曜，看畫上兩人的動作，關系真的是不一般……
難道他說我是他的王妃，不是戲言，是真的？
我一時無法置信。
我眼睛一掃，畫卷下面還有幾行字：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暫別君莫念，他日相逢月明中。
我想了想，然後顫抖著手，提筆在一張白紙上，慢慢的把這幾句重新寫了一遍。寫好後，我拿起紙與畫卷上的字跡比了比。
我渾身癱軟的坐在椅上。
果然，果然是我的筆跡……
這幅畫，應該是我畫的，畫卷上的詩，應該也是我自己寫的……
畫上的兩人是如此的親密，可是，可是，為什麽我什麽都記不起來？！
我把鎖鏈死死攥在手上，眼睛也一直盯著掛在墻上的畫卷。
我提起真氣，把書房用法術封了起來。
誰也不許進來，今天，我一定要想起來！我必須想起來！
伽羅曜！伽羅曜！伽羅曜！
我逼著自己拼命默念這個名字，腦子意料之中的泛起了陣陣鈍痛。
我就不信我一直想下去，它能把我痛死！
我不信！
我要想起來！我必須想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知道我已經痛得捂著頭在地上打滾，撞倒了不少東西。
屋內的桌椅已全部被我推翻，書架也倒了地上，書籍紙張飛的滿屋都是。
衣衫早已淩亂不堪，發髻已亂，散亂的發絲全順著汗水貼在臉上。
伽羅……我的頭好痛……好痛……
昏迷之中，我感覺有人沖開了房門，又有人把我抱了起來，然後慌慌張張去叫醫師。
我眼前又成了白蒙蒙的一片，我雙手在空中抓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抓不住。
我只聽見自己不停的對自己說，“我不能忘！我絕不能忘！我們已經大婚了！我不能忘！”
我不能忘！我不能忘！
我們已經大婚了！我不能忘！
……
一聲長嘯劃破了魔宮的寂靜……
我雙手捂著頭，竟然掙紮著從抱我的人身上滾到地上，周圍的瞬間人亂作一團。
先是黑色的發絲淩亂，下一刻就變作了銀絲，再銀光一閃，我竟然喚出了龍身，拼命上魔宮上方飛去。
我不能忘！我絕不能忘！
誰都無法困住我！我要回去！
可是我並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飛，只知道拼命向高處飛去，拼命逃離……
突然我身形一頓，似乎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
我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覺得身上的金光一片，下一刻我就沒了力氣，只能任由那股力道將我生生的拉回地面。
我心裏一陣如臨深淵絕望，只能在空中一陣嘶嘯，“伽羅！！！”
聲音在魔宮的上方陣陣回蕩……
在我的徹底失去神智之前，我還能聽見耳邊呼嘯的風聲。
“伽羅！伽羅！”
我伸手漫空的去抓，卻依舊什麽也抓不住。
我嘴裏泛起了血腥，只能任由身體向下墜落……
第二日，我就醒了過來。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我又是一陣頭痛。
我躺在床上，目光呆滯的看著房頂，腦子裏一片空白，心中依舊是失落。
最終，我還是什麽也沒有想起來……
即使是到了那種程度，我還是什麽都沒有想起來……
難道我今後就只能這樣了？
伽羅，燁兒焮兒，還有東海的父母兄弟……難道以後我見到他們，就真的再也無法再記起以前的親情？
我從床上慢慢坐起身，把頭埋在雙腿間，臉上一片濕潤。
不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聽聲音，是個宮女。
“七太子，您的藥好了，魔尊說，請您趁熱服下……”
我苦笑一聲，這一個多月，藥沒少喝，腦子卻從未清醒過。往事想不起來，頭疼不減，喝再多的藥也無濟於事。
“我現在不想喝，端走……”我頭也不擡，只想把來人打發走。
“……那我給您熱著，稍後再端來……”
來人走了，我依舊坐在床上發呆。
約摸半個時辰後，宮女又進來了。
“七太子，您的藥……”
“端走，我不想喝……”
“可是……”宮女有些猶豫。
“我說端走！沒聽見嗎？”頭中鈍痛折磨的我早已沒有了耐心，連眼前都漸漸的模糊起來。
宮女被我嚇的一楞，但是馬上就端著藥匆匆離去了。
門關了，但是過了一會兒，又有人推門進來。
“怎麽能不喝藥呢……”來人說著，還把藥碗端了過來。
這又是誰在煩我？！
“我說了，我不想喝！”我眼前白蒙蒙的一片，頭疼的耳朵也在轟鳴。
“不行！”
藥勺瞬間就送到了我的嘴邊。
“我說行就行！”我怒氣一起，眼睛看不清來人，不由分說的就把眼前的人用力推開。
一聲藥碗摔地的聲音……還有什麽聲音？是有人撞在桌子上的聲音？
剛才進來的，好像不是宮女……
我把眼睛閉上，然後再睜開，似乎沒有剛才那麽模糊了。
我趕緊往地上望去……
伽羅曜側身對著我，一手扶著桌邊，一手正緊緊的捂著腹部。
剛才是他撞在桌角上了？
只是被桌子撞了一下，應該沒什麽大礙吧……
但是他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一想到他前幾日昏倒的情景，我心裏一陣緊張，趕緊摸索著下床。
伽羅曜扶著桌邊，似乎想慢慢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但是下一刻，他好像連挪動腳步的力氣都沒有了，最後竟然身子一軟，慢慢滑到了地上。手卻還是緊緊的捂著腹部。
“伽羅！”我心裏一緊張，趕緊沖上去把他抱住。
伽羅曜臉上全是冷汗，眼神已是渙散。
空中似乎還泛起淡淡的血腥。
我一掀開伽羅曜的衣擺，下面竟然是一片猩紅。
我剛才做了什麽？！
我腦袋發懵……
“隗骨……叫隗骨……”伽羅曜的斷斷續續的說了幾個字，就再也沒有力氣張口。
我一邊掙紮著將伽羅曜抱到了床上，一邊叫人去宣隗骨。
伽羅曜躺在床上，緊閉雙目，雙手緊緊捂著腹部。
此時，我才註意到，他的腹部高聳，根本不是體態發福那麽簡單。
“伽羅！你怎麽了？肚子很疼嗎？隗骨馬上就到了！馬上就沒事了！”
我緊緊抓著他的手，生怕我一不留神，他就會失去意識。
“禦兒……”床上的人忽然慢慢睜開了眼睛，拉著我的手慢慢撫上了他的腹部。
我疑惑的把手扶上他的腹部，但馬上像碰觸了極燙的東西把手縮了回來……
伽羅曜的腹部下面，一陣一陣的蠕動，分明是有生命的跡象……
怎麽會……
伽羅曜曾說過燁兒焮兒也是我的孩子，他不像是玩笑的！
如果我真的是他的王妃，那麽燁兒焮兒肯定也真的是我的兒子，那麽現在……他腹中的……
我楞在了原地，連隗骨進來了都不知曉。
隗骨看了我一眼，然後就匆匆的給伽羅曜把脈。
隗骨的眉頭越皺越緊，我心裏有很不好的預感。
“魔尊怎麽會突然大動胎氣？”隗骨問伽羅曜，眼睛卻看著我。
“我不小心撞到桌上了……”伽羅曜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但馬上又不住的喘息起來。
“是我，是我推了他……”我趴在伽羅曜的床邊，緊握拳，我不想讓伽羅曜袒護我。
“伽羅他，怎麽樣了……”我望著床上無力的人，心裏悔的說不出話來。
“魔尊本就胎息不穩，怕是……”
我一聽，一把抓住隗骨，“請隗骨大夫救救我們的孩子，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你們的孩子？”隗骨看著我，“王妃想起什麽了嗎？”
“隗骨！”伽羅曜一聲厲喝，隗骨便不在繼續說下去。
隗骨又在伽羅曜的腹部探了探，嘆了口氣，“如果要救小王子，確是還只能麻煩王妃了……”
一瞬間，我有些迷惑。
“王妃不是說做什麽都可以嗎？”
我拼命點了點頭。
隗骨下一刻就拿出一把銀刀，在我手腕上一劃，然後拿過一只藥碗接著。
“隗骨！你！”伽羅曜躺在床上，見狀，似乎要掙紮著下來。
我趕緊用另一只手把他按住，“伽羅，為了我們的孩子，你千萬別亂動……”
伽羅曜一楞，果真不再掙紮。
轉眼碗中的血液就滿了，隗骨為我愈合了傷口，就接過碗在其中加了幾味藥粉，然後就端到伽羅曜的面前，跪下來說道，“臣也是迫於無奈，不然您腹中的小王子就難保了……”
伽羅曜看著隗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一看，趕緊從隗骨手中接過藥碗，半祈求半命令的說道，“伽羅，這樣我才安心……”
伽羅曜的眼眸一陣顫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的伸過手來。
我不禁松口氣，趕緊扶他起來，慢慢的把藥血餵給他。
伽羅曜服下藥血，隗骨又遞過來一杯清水和幾顆藥丸，伽羅曜也慢慢的咽了下去。
“好些了嗎？”我為伽羅曜換了一身幹衣，然後一邊扶著伽羅曜，一邊輕撫他的腹部。
懷中的人微微點了點頭，我懸著心才落了下來。
隗骨又為伽羅曜把了把脈，見他胎息已經穩定了，就起身去熬藥了。
“是我不好……”我把頭埋在伽羅曜的發絲裏，雙手撫上他的腹部，動作一氣呵成，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別扭。
“禦兒……”懷中的人轉頭看著我，“你可知你能活著回來，我有多高興……”
“我……”我正欲說些什麽，但下一刻臉色一變，該死的頭疼又來了。
“頭又疼了？”伽羅輕聲問我。
我依舊把頭埋在他的發絲間，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什麽也別想……”
“什麽也別想？”
“對，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現在這樣？這怎麽行？如果我永遠都記不起你了，怎麽辦？”
懷中的人微微一笑，“好辦，你還是一樣會喜歡上伽羅曜……”
我一把將眼前的人摟在懷裏，眼前早已氤氳出一片水氣，“要是我再這樣笨手笨腳傷了你，怎麽辦？”
“那就像現在這樣，讓我靠靠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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