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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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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回宮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魔尊大帳不由的嘆氣。

魔族的人翻起臉來,還真是一點情面也不講。前一刻還是情意綿綿無限柔情,下一刻就驀然成了山雨欲來的湖面,然後直接就讓我到帳外跪著了。

我知道軍營中,來來往往的將士都在不住的往我這邊瞟。畢竟魔族王妃被罰跪的場景,不是誰都有機會見著的。

只是我實在受不了一個個大驚小怪的樣子。

先是端藥出帳的侍從差點撞在隗骨身上,隗骨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彎,飄然進帳。

接著瑤童風塵仆仆的也來了,看樣子是來匯報戰事。結果沖到一半,硬生生的剎住了腳步,“王妃,您怎麽又跪上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我滿臉黑線的擡起頭看著他,瑤童知趣的閉了嘴,趕緊進帳去了。

午時過後,風鈞扶著子髯也來了。二人見到我也是一楞,他們都沒說話,但是臉上拼命隱忍的,分明是幸災樂禍的笑意。

燁兒和焮兒路過,特意過來安慰我,“爹爹,其實下跪沒什麽,我們也經常被父王罰……”

我忍……

其實這些還不算什麽……

當軍士壓著妘祁從魔尊大營走過時,原本悲憤交加的守城將軍,竟然和軍士同時楞住,三個人直接撞上了前面的戰馬……

我忍不住了……

大家看熱鬧歸看熱鬧,卻還算夠義氣。我在帳外,都能聽見隗骨子髯風鈞他們為我求情的聲音。

“王妃的傷勢還未痊愈,實在不宜久跪……”

“王妃昨日陣前救了屬下一命,如果王妃犯了軍規,屬下願代王妃受罰……”

“王妃一個月之間,就破了叛軍主力,足夠功過相抵……”

……

我在帳外跪著聽著,不知不覺,心裏竟然高興起來。

我長這麽大,闖禍時能有這麽多人肯為我求情的,這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真沒見過像王妃您這樣的,罰跪還跪的那麽高興……”

我一擡頭,正是一身藍色戰甲的瑤童慢慢向這邊走來。

“你不明白,他要是不罰我,我才傷心呢……”

瑤童搖了搖頭,蹲下身來,交給我兩顆藥丸,“魔尊讓我交給王妃您的!別看魔尊罰您跪在這兒,其實魔尊心裏呀……別提多心疼了,都已經向我問過您好幾次了…”

我毫不客氣的在瑤童的腦門猛拍了一下,“該幹嘛幹嘛去,少來看本王妃的笑話……”

下一刻,我上把瑤童手中的藥丸小心收起,生怕他會把手縮回去。

沒過多久,帳中就有人出來通告,讓我起來了。

這件事情也就這麽了了。

大家拼命求情,魔尊就順水人情,說是王妃活捉叛軍守將有功,功過相抵,也就不再追究我違令出戰了。不過伽羅曜冷冷的又加了一句,“如若再犯,新罪舊罪並罰!”

我聽了,還是不禁縮了縮脖子。

到了傍晚,營中的一切都安頓好了,汴城也派了魔族的將軍重新駐守。明天天明時,大軍拔寨回宮。

越是要離開的時候,越不能松懈,更何況董閻還下落不明,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所以我又重新安排巡夜的人手,自己也親自巡防。

我巡完第一遍營,到了魔尊的帳前,正準備進去,卻見到隗骨從裏面走出來。

我一直想和神醫隗骨聊一聊,但是苦於沒有機會。既然今晚遇到了,不如趁現在他似乎不那麽厭煩我,好好的問他一問。

我上前抱拳給隗骨行了一個軍中大禮,“隗骨大夫!”

隗骨一楞,“王妃這是?”

“敖禦一直有事想向隗骨大夫請教,不知您現在可方便?”

“王妃折煞隗骨了,王妃請問便是。”隗骨回了我一禮。

我低頭沈默了片刻,“我一直想向您請教燁兒與焮兒的事情……敖禦不解的是,魔尊當時怎麽會……還有魔尊現在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當時明明已經防範好了,又怎麽會有了呢……”

“王妃不情願?”隗骨瞇起雙眼看著我。

“當然不是!!”我握緊了雙拳,“伽羅與我的孩子,我巴不得越多越好!!只是……他現在身體還沒恢覆,我實在不想讓他多受苦!而且,我不想……不想以後再傷了他……”

隗骨輕笑了一聲,似有若無的說了聲,“這簡單,以後王妃在下不就行了……”

我嘴角一陣抽搐,強忍住揍人的沖動,還是抱拳行禮,慢慢吐出一句,“若只能如此,敖禦謝過隗骨大夫了……”然後轉身就要離去。

“王妃請留步!”

我轉回身,“隗骨大夫還有事?”

“請問王妃,您有幾個兄弟姐妹?”

“我?我有六個哥哥,弟弟妹妹暫時還沒有,不過以後就不知道了,這還得問問父王母後……”我不知道隗骨這麽問是何意。

隗骨不耐煩的打斷我,“再請問,南海龍王龍後又有幾位龍子龍女?”

“也是七位,不過馬上就是八位了……”

“西海呢?”

“目前五位……”

“北海呢?”

“那邊的幾位我熟,九位……不過,你問這個幹嗎?”

“這就對了……龍族本來就善於繁衍子嗣,如果王妃您不多加註意,只怕以後還會意外頻頻……”

“咳咳……”我差點被隗骨的話嗆住。

隗骨見我面色有些難堪,又接著說道,“其實,只要魔尊不想要,就絕對不會有……”

我一時不解其意。

“魔尊萬年都跟著燃燈古佛修行歷練,□□方面,本是極為寡淡……只怕只有在王妃您面前,魔尊才會動情,受孕……”

隗骨接著說道,“當年,魔尊歸位時,我們都知道他與您在塵世間的糾葛,但是我們誰都沒有料到,魔尊竟然將這份情愫一直留在了心裏,情動之間,一直留著您的骨血……”

“王妃可知道,當時我們這幫重臣是何等的震驚……您又可知魔尊當年為了誕下兩位王子吃了多少苦頭……”

“您一直埋怨魔尊三百年間對你不聞不問,你又何曾問過他這三百年間是如何度過的?且不說生產時的九死一生,單是平日裏用自己的修為苦苦孕育腹中的胎兒,王妃可曾想過其中的艱辛?”

“我……”

隗骨對我又行了一禮,“我本來以為王妃永不會問我這些,隗骨本也不願說……只是如今魔尊又有了身孕,還望王妃莫再辜負了魔尊的情意……”

我覺得我的胸膛中有什麽東西裂開了,疼的我直不起身。挨過了那陣令人窒息的疼痛,我腳不沾地,直接騰空飛進了魔尊大帳。

我一進帳,伽羅曜顯然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禦兒,怎麽了?”伽羅曜說著,就屏退了左右。

我沒有說話,急促喘息的望了他一會兒,就一個箭步沖上去,把眼前白衣黑發的人摟在了懷裏。

“出了什麽事?”伽羅曜皺了皺眉。

“沒事……就讓我抱一會兒……”我把頭埋在他頸窩間,淚水已經不受控的一瀉而出……

“禦兒?……”

“就一會兒……”我小心翼翼的抱著眼前的人,仿若抱著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就讓我抱一會兒……”

伽羅曜沒有再問,他用雙手撫上了我的頭,輕輕的摸著我的頭發。

伽羅曜就一直這樣抱著我,直到我完全的平息下來。

“好些了?”

我把懷中的人松開,用手扶起他的下巴,直直的看著他,“我發誓,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做你不願我做的事!我敖禦發誓,以後無論魔尊伽羅曜說什麽,我都會照做!”

伽羅曜撲哧笑出了聲,“難道今天跪了一天,想透徹了?”

“我早該想透徹了,不過亡羊補牢,還不算晚……”

“難得……天界桀驁不馴的龍太子,也能有如此覺悟……”

“沒有辦法,誰讓你會禦龍之術……”我輕輕吻上眼前人的唇,許久不願放開,“能讓我敖禦如此心甘情願的,只有你……”

伽羅曜閉上眼睛,任由我擺弄。

我在伽羅曜床前擁著他坐了一會兒,見他面露倦色,就扶著他躺下。

“我稍後還要巡營,你先睡……我看著你睡著,再去……”

伽羅曜又笑了笑,“你今天竟比當年燁兒焮兒還粘人……”

“那兩個小子可搶不過我……”我拉著伽羅曜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伽羅曜仍舊任由我拉著。

“禦兒,伽羅滕……不要傷他性命,也莫要為難他……畢竟萬年前,也是我對不起他……”

“我記下了……”

伽羅曜睡熟後,我就慢慢的把他的手放進錦被裏,輕輕的轉身出了帳。

我剛出營帳,就看到焮兒滿腹心事的樣子在帳外徘徊。

“焮兒有事?”我摸摸焮兒的頭發。叛軍一戰,昔日兩個還略顯幼稚的孩子,如今已是意氣風發,翩翩少年郎了。

“爹爹,大哥他,好像有心事……”焮兒神色間有些猶豫。

“心事?”

“和伽羅滕有些關系……”

“伽羅滕?”又是伽羅滕。

“大哥好像,對伽羅滕有些好感……”

“哦?”這個我倒還真沒想到。

“大哥他現在,心情很覆雜,我都能感覺到……我很擔心大哥,但是又不敢告訴父王,只好來找爹爹……”

“焮兒,你做的對。交給爹爹,你就放心吧!”

看來我要好好與這個伽羅滕談一談了。

這幾日,伽羅滕都是在我的營帳內養傷。他中了寒冰箭,先前又被我的盤龍鎖打傷,身體還不能行動,功力一時半刻也無法恢覆。

我剛到帳前,就聽見裏面傳來了說話聲。正是燁兒與伽羅滕。

“我以前也討厭我的父王,不過後來我是覺得他是真為我們好。爹爹說過,有些事不能光靠眼睛看,還要用心體會!你怎麽就那麽固執?”

“大王子好興致,連一個階下囚的事也要管……”

“你!……”

帳內乒乒乓乓一陣亂響,焮兒就怒氣沖沖的出來了。他見我站在帳外,不禁一楞。

“這兩日你一直在照顧他?”我擔心燁兒身上的傷,不過看樣子,他已經完全恢覆了。

“他……在叛軍營中還算照顧我……如果不是有伽羅滕在,我只怕早被董閻殺了……”

“爹爹明白了,下去休息吧,前段時間苦了你了……”

我若有所思的望著燁兒離去的背影,然後一挑門簾進帳。

伽羅滕□□著臂膀,左臂和胸前纏著的繃帶,正坐在床上。

之前戰場上我們雖有照面,但是此時我才有機會細細打量他。

伽羅滕雖然與伽羅曜不是親兄弟,但是眉宇間卻與伽羅曜有些神似。他雖然不似伽羅曜那般美的令人辨不出男女,卻也不失男子的俊朗。

“真沒想到,那個人竟然能為你育子!”伽羅滕見來人是我,不由冷笑了一聲。

“你沒想到的還多著呢!不要以為自己活了萬年,就什麽都能明白!”我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你什麽意思?”

“本來我也不想和你多說什麽,但是伽羅曜讓我不要為難你,燁兒又喜歡你,所以我覺得我這個魔尊王妃不能不來看看你了……”

“燁兒他?……”

“難道你在混沌中待久了,腦子也變得遲鈍了?你見過哪個王子會這麽照顧叛軍之將?我還沒見過燁兒這麽仔細的照顧過別人,以前我和伽羅曜重傷臥床,那個臭小子都沒這麽殷勤……”

“……”

“其實我來,也是因為我自己有事想問你。”

伽羅滕擡頭看了我一眼。

“你非常恨伽羅曜?想要殺了他?”

“是!”

“自上古時就一直恨他,恨到現在?”

“是!”

“萬年……你覺得萬年間讓你執著的,真的只是想要殺了他這麽簡單?”

“你什麽意思?”

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萬年,滄海桑田,桑田滄海,即使是神仙和魔族,再深的仇怨,也早該消散了……什麽樣的情愫能堅持萬年?你難道不明白嗎?”

“佛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你可真知道自己執著的是什麽?”

“解不開,亦或是不願解開,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到時切莫後悔才好……”

“此外,我來也是想告訴你,只要有我敖禦在的一天,你就絕對傷不了伽羅曜!”

說罷,我轉身出帳了,留下了呆望著我的伽羅滕。

夜裏,大營遭騰蛇突襲,伽羅滕逃走了。

“你是故意放他走的?”伽羅曜問我。

“那個人心中怨氣太重,想化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留他在軍營中,他遲早都會逃走……更何況,我也不想燁兒陷得太深……”

“其實如果他不糾集叛軍謀反,我倒真想把這魔尊的位子讓給他……我有你這個王妃就夠受了……”

“……我能把這理解為魔尊的表白嗎?”

“隨你怎麽想……”

深夜中,魔尊的帳中一陣喃喃細語,仔細聽去,又好似低低的□□,久繞耳畔不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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