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立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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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宋兩家即將訂婚的消息壓得很好, 在新聞發布之前,沒有任何媒體敢走漏風聲。這件事只在圈內小範圍散播開來,天亮了大家繼續忙各自的事, 沒人敢和這兩家作對。

最近唐家市多夜雪, 第二天路面結冰導致車禍頻發,每天早上謝汶打開店門,都能聽見樺榭大道上的環衛阿姨邊掃雪邊抱怨:這雪一直下個不停,煩人吶。

卓一明最近三天兩頭在音樂廳泡著, 準備加入國際愛樂樂團的手續,店裏主要有孟蜀盯著,其餘大部分時間, 謝汶都悶頭窩在制琴室裏, 準備那一把小提琴。

琴板、琴弦、琴箱, 每一處用的都是他能找到的最好材料, 再加上這段時間以來的冷靜與沈澱, 謝汶制作小提琴的進程更是突飛猛進。

最後雕篆落款時, 他左思右想, 不知道該怎麽設計。連續想了許多個名字都覺得不合適, 最後還是決定把William的符號刻上去,這樣一來, 基本上就算大功告成。

晚上七點半,孟蜀拎著鑰匙上樓做飯, 店裏的空調安靜地散發著暖氣, 讓人昏昏欲睡。

謝汶正坐在收銀臺前給一架手風琴做清潔, 店面外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 門口駛過來一輛高調的寶石藍跑車, 車頭大燈透過飛落的雪片與玻璃折射到店內的地毯上, 勾起他的註意。

跑車響了兩聲,被人鎖上,冼律穿著厚實的羽絨服蒙頭撞進來,擡手解開圍巾,說:“路上差點把人家給撞了,我的車貴,人家的更貴,不過總算是有驚無險。”

“這麽危險的天氣還要來?”謝汶撐著下巴,“還好你來得及時,孟蜀可以多做一個人的飯。”

“那我就在你這裏吃了,”冼律不客氣地扯了張椅子坐下,脫下羽絨大衣放在一旁的衣架上,“今晚一明在不在?”

“他要跟著樂團繼續訓練,恐怕要很晚才能回來,孟蜀會接他的。”

“哦,”冼律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問,“最近這孩子怎麽不太親近你了,往常不是最喜歡跟在你身邊嗎?”

謝汶擦拭琴鍵的手頓了頓,一時間不知該怎麽接話。

對沈默異常敏.感的冼律及時擡起頭,觀察他的表情:“怎麽了,你們兩個不會又吵架了吧?”

雖說謝汶不怎麽和人吵架,但是他對卓一明一向都是嚴格要求,在這種情況下有矛盾也是正常。

“沒有,是這孩子他……”謝汶想了想,決定拉姜知野做墊背,“他不喜歡知野,可能還沒適應這種變化。”

哦,這倒是。冼律在心裏應和道,知道自己表哥喜歡男人本就是一件能與被雷劈相比的事,再加上表哥喜歡的還是姜知野這樣千載難逢的狗男人,估計在卓一明心裏,他寧願被雷劈也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姜知野,一想到這三個字,冼律的胸腔又開始窒悶,瞞著謝汶的愧疚感再度縈繞心頭。

他不想介入兩個人的感□□,只想把真相告訴他,該怎麽選擇由謝汶來決定。可姜知野擅自剝奪了謝汶的知情權,簡直是個活在21世紀的暴君。

難不成真的要等到訂婚這件事塵埃落定了再跟謝汶說?

“小律,你在發什麽呆?”

“啊?”

冼律微張著嘴,像是忽然被嚇了一跳。

朋友一直以來都非常穩重,近期卻總是愛走神,謝汶好笑地看著他,說:“該吃飯了,估計吃完飯,你就能見到小明了。”

冼律向他背後看去,這才看到披著小太陽圍裙的孟蜀正舉著漏勺給他打招呼:“……好。”

謝汶將手中的布放下,重新坐在收銀臺前,拉開抽屜掏出一瓶眼藥水。他揉了揉眼睛,手上的小藥瓶被冼律一把奪走。

“你的眼睛怎麽了?”

冼律走到謝汶面前,一手擡起他的臉,低頭打量著那雙棕色的眸子:“嘖,眼睛這麽紅,下次別揉了。”

“沒事,冬天到了感覺有點幹,再加上最近在制琴室待的時間太久……”謝汶解釋道。

“我幫你滴吧,”冼律擰開眼藥水瓶蓋,小心翼翼地按住謝汶的眼皮,“最近是有什麽急單嗎?做琴還這麽趕,你現在可是大師,誰還敢讓你熬夜做苦力。”

謝汶唇角勾了勾,沒接話。

其實做琴也不是很趕,畢竟姜知野又不會在他身後拿著小鞭子抽他趕工,說到底還是自己願意做,否則也不會在制琴室裏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

“別動,藥水流出來了。”

趁著冼律慌忙找紙巾的功夫,謝汶仰著頭提聲喚道:“孟蜀,去把店門關一下,風好像有點大了。”

“來了老板。”孟蜀挽著袖子從後廳走上來,走到何日君再來的門口將兩扇大開的玻璃門關合,厲風沿著門縫卷進領口,他望了眼暗沈的天色,連忙瑟縮著退回舒適區。

沒人註意到,在街邊一角停著一輛熄火的轎車,微薄的雪層蓋在車頂上,顯然它在這裏已經停了很長時間。

車內沒開空調,與外面溫度一樣冷,男人全身隱沒在黑暗中,眼睛緊緊盯著店裏正在被人周到照顧的謝汶。

有人願意為他做飯,有人願意為他冒著風雪而來,這樣的人就算有天離開自己,也會有無數人繼續對他好。

姜知野靜靜地註視著,陷入長久的無言。直到冼律背對著門的方向低身湊到謝汶面前做了些什麽,他才像重新被喚醒一樣,挺直背脊坐了起來。

手指搭在車門鎖扣上,下一秒似乎就要沖上去,他死死地看著冼律的動作,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麽後,思維變得僵硬而遲滯。

他在……給謝汶擦眼淚?

姜知野失神地看著二人親密的動作,忽然失去了闖進去打斷的勇氣。

他哭了?

在哭什麽呢,難道還是因為先前愛樂樂團名額選拔那件事?

姜知野頭痛欲裂,一瞬間無數種猜測像荊棘一樣纏繞著他,刺入太陽穴。

那天晚上,謝汶也是紅著眼睛坐在他車裏,質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而是說什麽來著?……哦,他當時以為他要哭了,所以只說了句:別哭了,都多大的人了。

因為他沒有安慰他的情緒,所以他去找別人傾訴了嗎?恰好那人又對他百般容忍,肯為他擦眼淚,不肯說他半點不好。

姜知野覺得自己現在已經不能做到理智思考了。他不知道這樣的猜測究竟對不對,可想法一冒出便像一塊去不掉的牛皮糖粘在腦海裏,讓他想不出更好的解釋。

他坐在車裏看著謝汶和冼律吃飯,路人時不時走過人行道,背光的、高矮胖瘦的身影間或擋住姜知野的視線,有幾個小孩穿著棉襖湊在車前嬉笑著捧雪來玩,伸出手指在車燈上畫卡通圖片。

這期間手機響了無數次,有三個來自薛唯,一個來自父親,剩餘七八個未接來電全部是宋盈清。

姜知野一通都沒有接,他看著店裏的一切,一直等到大街上的人越來越少,路燈一盞盞鋪滿黑暗,謝汶披上淺茶色的毛呢大衣出門送冼律離開。

他穿著皮靴外加一條黑色的絨褲,毛呢大衣裏是純白色的高領毛衣,柔軟蓬松的發梢微微在額前蜷曲,棕色的雙目在夜色中顯得很溫柔。

冼律在他的註視中坐到跑車裏,五分鐘後,那輛高調炫酷的法拉利激起滿地的雪花揚長而去。

隨後謝汶轉身,一步步邁上臺階往店裏走。

姜知野看到他離去的背影,深深地擰著眉,等到他回過神來時,自己早已打開車門快步走了上去。

謝汶聽到身後有道熟悉的嗓音在喚他的名字,回身看到男人,面上露出驚訝。

“你怎麽來了?”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姜知野身後,視線在那輛輪胎幾乎被雪淹沒的轎車上掃過,隨即意識到什麽,輕聲問:“來這裏很久了嗎?為什麽不找我?”

語氣很輕,音調也很溫柔,仿佛兩人之間的矛盾被暴雪掩埋在地下,隨著雪水化入泥土,再蒸發到天上,消失得一幹二凈。

姜知野喉嚨幹癢,沒經過大腦思考便擠出一句:“想帶你去看看我們的新房子。”

說完了,他才意識到這個回答有點傻。

看新房子?

謝汶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鑰匙在我這裏,你要怎麽帶我去?”

姜知野的眸光稍黯,詢問道:“那,一起去嗎?”

對面的男人沈默了幾息,開口道:“也可以,那就去看看吧。等我回去拿個鑰匙。”

……答應了?

姜知野看著謝汶離去的身影,心跳加速,當即回到車裏去摸空調的開關。

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點,就算看新房也沒有這個點來的,但謝汶沒有拆穿他,五分鐘後,他重新走出何日君再來,上了姜知野的車。

這是兩個人自上次不愉快以來頭一回坐到一起,一路上,姜知野像往常一樣噓寒問暖,謝汶也像往常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著。

在某個紅綠燈路口,姜知野覆上謝汶的手,隨後十指緊扣,生怕對方掙脫。

謝汶偏過頭,看著他笑了笑,並沒有反抗:“認真開車。”

姜知野的心慢慢落到實處,冷峻的眉眼終於開始松動。

今晚是謝汶第一次見到姜知野給他買的房子,地址選得極好,靠近姜氏旗下的商都,距離姜知野的工作地點也很近,汽車駛入高檔小區,在負一層車庫裏停下。

姜知野牽著謝汶坐上電梯,直抵30層,他站在門前說:“這是你的禮物,還是由你親自打開。”

謝汶難得有了打趣的心思,一邊掏鑰匙一邊開門道:“選到這裏的房子花了你不少心思吧,白天去姜氏只需要十分鐘,到了晚上,更方便姜總金屋藏嬌。”

他沒有扭頭,自然看不到姜知野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僵硬,更不知道自己無意間說出了他真正的想法。

門開了,謝汶點開玄關的燈控,轉身關姜知野身後的門:“不來介紹介紹這裏的房間?”

這套房是間350平米的大平層,上次見謝汶對別墅區那套房頂樓的布置念念不忘,姜知野特意囑咐薛唯把這裏全部鋪成咖啡普拉提色的瓷磚,每個房間都加了地毯。

“這裏還沒有裝修完,許多細節還是要你來拿主意。”

他拉著謝汶在這裏轉悠,說:“主臥次臥都由你定,除去書房之外,還有一間是你練琴的地方,我只有一個要求,給我預留一間距你最近的房間。”

“哦?”謝汶奇道,“按照你的想法,你更願意跟我住一起才是。”

“大部分情況下是這樣,”姜知野的桃花眼中難得有了笑意,“可要是哪天你不讓我進房間了,我也要挨著你睡的。”

這話說的,很像一對即將要結婚的夫妻在討論未來吵架了要怎麽辦,謝汶的眼睛被燈光晃了晃,一時間有些走神。

姜知野撫著他的後腦,還在繼續說:“其實我更想買對面那幢樓的戶型,據說只有二百來平,這樣就能和你住得更近,我們兩個住一起,不需要多餘的空間。”

這是他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在姜知野的計劃中,這裏就是他以後和謝汶的家。

“少來,”謝汶挑眉,“有些日子不見,姜總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那你覺得這樣好嗎,姜太太?”

姜知野俯身吻了他的唇,認真地看著他。

“這樣很好,”謝汶捂住他的嘴巴,又問了一個問題,“那要是有一天我們分開了呢?”

尾音落下,姜知野怔住,晶亮的眼眸變得晦暗,笑意從中消失。

他剛按住謝汶的手要說話,就見謝汶對他眨眨眼。

“騙你的,這也要信。”

“這樣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以後別說了好不好?”

姜知野把他的頭扳正,正色道:“這套房子是為你準備的,我也只想和你一起住。”

隨後他帶著謝汶繼續在房子裏逛了一圈,見對方是真的喜歡這裏,恐慌的情緒才稍稍驅散。

兩人回到停車場已經很晚了,姜知野把謝汶送到副駕座位,輕聲問:“還想去哪?”

“這麽晚了,當然是準備睡覺。”謝汶理所當然地答。

姜知野又問:“要不要去我家?”

“……”

出乎意料地,謝汶點點頭:“可以。”

這兩個字背後蘊涵著許多層含義。姜知野猛地回頭看他,就見謝汶也在凝視自己,霎那之間,所有積壓的情緒像是忽然找到了突破口。

他近乎是暴怒般地狂喜,按住謝汶的後腦深深地吻上去,兇狠地啃咬著令他肖想許久的紅唇,隨心所欲地掠奪、肆虐。

謝汶試探著回應他,過了許久,他感覺到姜知野蟄伏的欲.望轉醒,這才推開他道:“去家裏,不要在車上。”

隨後他真的跟著姜知野回了家,兩人沒走到三樓,在玄關處姜知野就脫掉了謝汶大半的衣服,帶著他在沙發上熱烈擁吻。

這場活動結束已經到了淩晨,姜知野手臂攬在謝汶的腿彎處,啞聲開口說要帶他去洗澡。

謝汶拍了拍他的背脊,似乎不著急:“好累,讓我歇一會……嗯,最近在忙什麽,怎麽一直不來找我?”

他果然還是在意自己的。

姜知野的心驀地坍軟下來,揉著他略微潮濕的發頂,說:“集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處理,忙過這陣就好了,到時候接你去新家。”

謝汶懶散地應了一聲,深邃的眸子裏還有沒散去的情/欲:“有什麽事也要跟我說哦。”

“暫時還沒有什麽可以煩心的事,”姜知野在他身旁坐下裏,撩開他鬢角的碎發,“放心吧。”

“既然你沒有什麽事要說,那還是我來說吧。”

謝汶揉揉眼睛,看著姜知野的輪廓。

“我們分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老板:

感謝鹿鹿鹿鹿熙。老板灌溉的10瓶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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