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初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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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野開車把謝汶送到店門口,看著他下了車。

等到謝汶漸漸走遠了,他才從車裏的收納盒掏出煙來,取出一根,放在手裏漫不經心地揉捏著。

夜裏的樺榭大道依舊燈火通明,姜知野的車裏卻很暗。他的眸光望著窗外,一直緊跟謝汶的背影,先是看著他去隔壁的便利店買了杯咖啡,隨後慢悠悠地走回何日君再來。

遠遠地,卓一明從店裏沖出來飛撲進謝汶的懷裏,後者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背,兩人一起進了屋子,孟蜀則在門口準備關店。

姜知野看著卓一明攬在謝汶腰肢上的手,以及少年臉上依賴又快樂的表情,神情略顯陰沈。

又不是親兄弟,怎麽那麽親密。

他敲打著方向盤,心裏升起一陣濃濃的不悅。

這個卓一明……是不是對謝汶過於依賴了?看這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對哥哥應有的態度。

姜知野靠在座椅上,緩緩閉上眼睛,有些煩悶。

聯想到方才孟蜀和卓一明等著謝汶的那一幕,他忽然不想回家。

回去了也很無趣,冷冰冰的房間和床,半夜夢醒了只有他一個人。

車外的行人一對接一對地結伴路過街邊明亮的小店,有情侶、母女和同學。車內只有無邊的黑暗與沈默的姜知野,儼然兩個世界。

就是在這個晚上,他打算和過去那枯燥乏味、任人擺布又異常淫.亂的前半生做個了結。

發動機啟動,姜知野打著方向盤,離開了落滿秋葉的樺榭大道。

他說是送謝汶回家,就真的只是簡簡單單的接送,因為決定要表現得有誠意一點,所以在某些細節上不想冒犯對方。

姜知野難得的耐心與謹慎,終於換來了成效。

自那天上藥事件後,兩人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改變,盡管進步極微小,對姜知野這種得寸進尺又愛順桿爬的人來說無異於是個好機會。

等到月末,天氣徹底冷下來,市裏的鮮花店進入業務縮減狀態,很少再提供名貴的花植。

今晚七點半有一場音樂會,是小提琴演奏會專場,謝汶一個人的。

姜知野推掉晚飯後的視頻會議,帶著從厄瓜多爾空運過來的路易十四紫玫瑰驅車趕到音樂廳,在會場第一排某個不惹眼的位置坐下來。

不知不覺,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坐在謝汶的觀眾席。為了不影響謝汶發揮,他特意挑了角落。

沒有中途打斷,沒有演出意外,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般的順利。所有聽眾都在黑暗中靜耳聆聽謝汶的表演,唯有姜知野沒能沈浸其中。

他承認自己確實不適合這種高雅的場合。在其他人都被謝汶高超的演奏技巧與曲調中的婉轉深情而折服時——

只有他一個人在想,要怎樣才可以把臺上的人按在床上,一點點剝幹凈,然後拆吃入腹。

最好再配上淪陷的表情,讓他眼睛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光是有這樣的想法就讓姜知野熱血沸騰,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為其興奮地顫栗。

目前這種緩慢而低效的追求過程雖然偶爾帶給他甜蜜感,但更多卻是煎熬。兩人接觸時,姜知野大部分情況下都在克制,有時不得不率先敗下陣來,略顯狼狽地離場。

他在謝汶面前顯露出的渴望只是海面上的冰山一角,洶湧的情.潮之下是深邃而無邊際的巨大冰川。

距演奏會還有十分鐘結束,姜知野沒能繼續坐下去,他借口去洗手間,悄悄離開現場。

演出閉幕之後,謝汶被幾個聽眾攔住要了簽名,等到他去後臺休息室收拾東西的時候,桌上正巧放著那束漂亮的紫玫瑰。

孟蜀正幫他整理各種松香盒,聽到謝汶的問句,頭也不擡地答:“姜總送的,他在外面等你。”

謝汶順手把玫瑰拿起來,上下看了看:“今天的花倒還算說得過去。”

姜知野送花只挑最貴最好看的,各種各樣的品種和類型都不挑,甚至連花語也不管,有時候送繡球花,有時候送滿天星,有時候送西洋水仙。

“今晚有什麽安排?”謝汶把鮮花放下,隨意問道。

孟蜀沒有其餘的行程,但他識相地選擇不和姜知野搶活幹,於是打消了送謝汶回店裏的想法,只說:“約了冼老師喝酒。”

“他最近不是在跟男團拍雜志麽?”謝汶有些納罕,“你們最近怎麽走得這麽近。”

當然是要商討一下迎敵策略,孟蜀在心裏答。這些日子他對姜知野的信任稍稍見長,但仍有懷疑。不過冼律對姜知野仍舊是百分百抵制的狀態。

和冼律討論這件事,他放心。

“冼老師偶爾不忙,”孟蜀把琴盒交給謝汶,“老板明天見。”

“嗯,明天見。”謝汶對他微微一笑,揮了揮手。

他目送完孟蜀,又和遇到的工作人員點頭致意,從工作後臺離開,向大門走去。

陰沈如墨的天空打了幾個悶雷,緊接著開始放閃,散場的聽眾紛紛擡起頭,小聲說怎麽又開始下雨了。

他們邊走邊聊,合理推測著今年可能是個嚴冬。

冷風刀子似的刮著謝汶的皮膚,他背著琴向出口望,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姜知野。

他就靠在轎車車頭,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大衣,正舉著手機打電話。

見謝汶走出來,姜知野偏過頭低聲說了兩句什麽,隨後掛斷通話,走到謝汶身邊嫻熟而自然地接過琴盒與花。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還沒說什麽,就見謝汶忽然停下來,轉身對他笑了笑:“謝謝。”

濃墨一樣的夜色中,他的眼睛很明亮,像中世紀價值連城的寶石。

說完這兩個字,他輕輕瞥了怔住的姜知野一眼,回身坐進轎車,唇邊笑意還沒有散去。

姜知野的話堵在喉嚨裏,忽然說不上來。他以拳抵唇,眸光游移到一旁,耳際微微發熱。

怎麽回事。

車裏的溫度剛剛好,謝汶的手指回溫,逐漸恢覆靈活。他微垂著眸子,看著自己的指尖。

姜知野想對一個人好的時候,任誰都指不出來錯。他和別人示好的方式也不同,既不會讓謝汶覺得太過熱烈,又恰到好處地展現出自己的關心。

這可能緣於雙方都是年過三十的成年人,早就不是為愛犯傻氣的年紀,做什麽事前都能不自覺地考慮到對方的感受。

“直接回店?”姜知野問。

謝汶應了一聲,透過後視鏡看著男人冷峻的眉眼:“今天一明在。”

姜知野頷首,腳踩油門,拐入馬路。

左右沒什麽事,謝汶的手指輕輕點著右邊的扶手,專註地凝視著鏡子裏的男人。

他一直在等姜知野露出真面目。

比如在某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邀約他當晚留下來,在氣氛暧昧的時候更進一步之類的──可是他沒有。

冠冕堂皇的,好像一直在做正人君子。

反倒是他自己頻頻想這件事,不論是對他笑著試探,還是話語中的暗示,姜知野都不動聲色地接招,然後不予回應。

自己這算是被他釣上鉤了嗎?謝汶揣測。

如果這是姜知野的手段,不得不承認,確實有效。

半小時後,轎車駛入樺榭大道。

目的地越來越近,謝汶開口:“就在這裏停下吧,我想下去買點喝的。”

姜知野將車停在街邊,解開車鎖,身旁的男人已經回身去推門,就在這時,天上又響起一道滾雷。

“別去。”

姜知野忽地一把抓住謝汶的手腕,將他拉回座位。

兩人對視一眼,姜知野的指腹按在謝汶溫熱的手腕上,細膩的手感讓他不想放手。

“要下雨了,我替你去買。”他說。

謝汶楞了一下,然後好笑地問:“你知道我要買什麽?”

“咖啡,”姜知野眨了眨眼,松開他的手,“等著,我去買。”

看著他高挑的身形消失在視線中,謝汶若有所思地放松在靠椅上。

觀察這麽仔細?

沒過多久,手機傳來一聲提示音。他從禮服口袋裏取出,看到姜知野發來一張照片。

【喜歡什麽口味?】

謝汶點開照片原圖,隨即慢吞吞回了兩個字,唇畔微微上揚,關掉了屏幕。

他們兩個人都很有意思。

一個竭力掩飾自己的劣根性,一個迫切想揭開對方的真面目。

在對方沒有認輸之前,誰也不肯罷休。

作者有話要說:

雙向釣系了屬於是。

不出意外再日更三天就要入V辣,這兩天我試試能不能在入v當天多加一更。如果那天沒放出來就是作者菜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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