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初秋-5

關燈
果然如謝汶所料,隔天姜知野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個點唐家市還在落雨,雖然不大,但連綿不絕地下個沒完,連晚上也不停。

姜知野推開何日君再來的玻璃門,驚動了正擦拭鋼琴的卓一明。

他轉過頭,意外地看到了很久不見的人,便放下手裏的布上來問好。

“姜先生,請問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姜知野眸光稍轉,看了他一眼:“沒什麽,過來看看。”

卓一明心裏敲著小鼓,下意識想回去找謝汶,雙腳卻緊張地像釘在地上似的:“那,那您先逛逛,要是有需要的,可以問我。”

這一對兄弟長得不像,連膽量都不能比。姜知野垂眸,看著少年的發頂,輕聲問:“你哥哥在哪?”

“我哥哥,”卓一明回身看著裏廳,“我哥哥在裏面準備材料。”

“嗯,”姜知野頷首,越過他向謝汶所在的方向走過去,“你繼續忙,不用管我。”

卓一明嘴唇微張,似乎想阻攔,可男人的步子邁得太快,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姜知野消失在視線中。

制琴室和外面的大廳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這裏聽不到落雨聲,只有掛鐘撥動秒針發出的嘀嗒輕響。木調的暖香氤氳在空氣中,窗邊的加濕器吐出一圈又一圈噴霧。

謝汶坐在雕木手工臺前,正在打磨一條低音梁。他帶著單片眼鏡,專註地修飾著年輪紋理,就像雕塑師為模特定制完美的黃金比例一樣。

從姜知野這個角度看去,能隱約瞧見男人透過薄毛衣露出的背脊曲線,燈光映照下,他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纖長的陰影,遮住瞳色。

姜知野被認真工作的男人吸引住,註視了一會,沒有上前打擾。

五分鐘後,謝汶摘掉眼鏡,轉動椅子朝門口看了一眼。

見來人是姜知野,他並未驚訝,只輕聲說:“來了就把你的琴拿走,市拍價兩千萬美金的東西,我收不起。”

語畢,他站起身走過去。

“你不喜歡麽,”姜知野看著他路過自己身前,視線黏在他的側臉上,“不喜歡還有別的。”

謝汶站定,一把拽住姜知野的手腕,帶著他向外走。

“我這點水平比不上專業演奏家一半,給我也是浪費。另外,就算姜總花十個億上百億拿來送禮,我也不會答應你的情人條款。”

姜知野好笑地看著他:“看來還在記恨音樂會那天的事。”真是像貓一樣記仇。

玻璃門外,正在大廳如坐針氈的卓一明聽到皮鞋踏在地板上的響聲,下意識轉頭,只見謝汶正面無表情地拉著姜知野的手臂,後者邊攔著他邊沈聲說:“別生氣,我收回之前的話,給你道歉怎麽樣?”

卓一明:?

“不用,”謝汶回絕,“變臉夠快的,半個月前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姜知野卻說:“那給我個機會補償,小提琴你先收著,等我找到更好的再送給你。”

謝汶偏過頭:“小明,把昨天放在店裏的琴盒拿過來。”

姜知野也跟著說:“一明,別聽你哥的,那是我送他的賠禮,不能收回。”

卓一明起也不是,坐也不是,無措地看著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男人。

“你——”謝汶有點生氣,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又在輕易被他調動,挑眉問,“你今天是來找茬的?”

“……當然不是,”姜知野知道見好就收,他安撫地拍了拍謝汶的手,後撤幾步和他拉開距離,“那把意大利瓜奈裏家族的手作琴費了我不少精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要是不喜歡,轉手賣掉或者送人都可以,別再還給我了,希望謝先生能體諒一下我。”

他看了眼門外的天色,借口說:“時間不早了,改天再來。”

說完就快步走了,一點留戀都沒有。

等到姜知野的汽車駛離,卓一明才反應過來。

“哥哥,您和姜先生是和解了嗎?”

謝汶取出小提琴放到他面前,順手揉了揉卓一明的頭發,說:“別多想,明天他要是還敢來,直接把這個塞到他車上。”

“哦。”卓一明接過盒子,等到謝汶走了,才悄悄把琴盒打開。

好貴的琴……他微瞠著眼,疑惑地想,姜先生為什麽要送哥哥這麽貴的禮物?

卓一明凝眉,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危機感。

後面接連一個星期,姜知野有事沒事就來店裏逛,也不知道是新鮮感在作祟還是忽然想認真了,只要出現在樺榭大道上,就一定會來找謝汶。

謝汶在的時候,往往也聊不了多長時間;謝汶不在,姜知野就坐在固定的位置上等他,有時等不到,走的時候也會買兩把琴。

他像個攬客的招牌,年輕的女顧客見了他都願意湊上去要聯系方式,姜知野微微一笑,說自己是謝汶招來的服務員,沒經老板允許不能給電話。

這話誰也不信,沒有人會覺得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英俊男人僅僅是服務員那麽簡單。

孟蜀跟他打了一個星期的照面,眼見著姜知野和老板說上的話越來越多,心說這個姜總確實有些手段。可惜他的傾訴對象只有冼律一個,每晚和在攝影棚工作的冼律煲電話粥,一直打到手機發燙。

這天晚上八點,市中心的Atlantis酒店辦了一場晚宴,謝汶受邀出席。

之前他看中的音樂教育項目準備落地實施,投標階段觀望了幾家公司,還沒做好決定,這次剛好在宴會上做些深入了解。

孟蜀開車把他送到宴會門口:“有事打電話,我就在停車場等著你。”

謝汶的發絲梳上去,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他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襯衫和領帶,輕聲說:“別擔心,不會有事。”

宴會入場地的侍者上前為他拉開車門,恭敬地說:“這位先生,請問您是來參加晚宴的嗎?”

謝汶的面容暴露在酒店大廳散發出的燈光下,著實驚艷了他一把。

“這是請柬,”男人將一片灑著香氛的邀請函放到他手心,聲線淡淡的,“帶我進去吧。”

侍者接過那張卡片,帶著謝汶穿過大堂與花園,進入晚宴會場。

紅酒的馥郁香氣混雜著新鮮的花香湧上來,一路走去,不少穿著晚禮服的男男女女主動和他聊天。

謝汶疏離有禮地一一回絕,在舞池與酒廳裏逡巡著,尋找著自己的合作夥伴。

隨後幾個人坐在會客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個半小時。

謝汶喝了不少,酒精灼燒著胃,亟需填補點東西。

他和在座的眾人找了個借口離開,去用餐區吃了幾口蛋糕,這才感覺好受了些。

看了眼手表,這才發現已經將近夜裏十點了。

今天的進展還算順利,商討可以到此為止,謝汶在餐車旁叫住一個侍者,邊給孟蜀發消息邊問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比較隱秘的出口可以走。

“先生,您可以坐電梯去負一層,那裏直通停車場,提前離開不會被發現的。”

“謝謝。”

他點點頭,出了用餐區直接拉開消防門拐進長廊,修長的手指按下電梯。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墻角,有一個男人正在暗中打量著他。

男人著迷地望著謝汶的細腰與修長筆直的雙腿,舌尖舔著上顎,嗓音沙啞地回身吩咐:“盯著他,今晚可不能再讓他跑了。”

“是。”

謝汶對此卻一無所覺,他乘著電梯抵達負一層,剛走出來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抖。這層被分成冷庫和停車場兩個部分,樓道溫度很低,隱隱約約能聽見滴水聲。

外面又下雨了?

這裏的裝修風格簡直一模一樣,謝汶在走廊裏來回穿梭,暈頭轉向的。他掏出手機給孟蜀打電話,信號總是不在線,無奈之下只好打開指南針,準備原地返回。

不知道逛了多久,在某個拐彎的地方,眼前倏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謝汶被嚇了一跳,正要開口詢問,看清楚男人的長相後臉色微沈。

他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陷阱,於是停住步子,冷聲說:“真巧啊,原總。”

“可不是真巧麽?”

原森亞笑瞇瞇地答:“我正想著你,你就來了。”

“原總找我想做什麽,”謝汶開門見山,半點不跟他廢話,“上床這事免談,生意上的事倒可以聊聊。”

原森亞走到他面前站定:“可我看你和別人談得挺開心的,到了我這就不談了,憑什麽?”

什麽亂七八糟的,謝汶眸色冷郁:“原總誤會了,這件事上我一視同仁,不搞陰陽合同。”

原森亞聲調擡高:“那姜知野呢?那天我明明看到他出現在你的房間裏,怎麽,你現在想否認?”

“他給你開了什麽條件,我出雙倍,現在跟我走,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原森亞聲線放緩,一只手搭在謝汶的背後,輕輕撫弄,暗示意味明顯。

謝汶額上青筋突顯,手腕轉了兩下,裝作在思考的樣子。

這人實在是討厭,要不是看在他手上有唐家市木料的采購額,謝汶真想給他長個教訓。

謝汶快速在腦海裏思索著應對策略,想了半分鐘,發現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這時,原森亞的手微微加了些力道,像是在催促他。

謝汶閉了閉眼,心說,這人給臉不要臉,自己憑什麽給他好顏色看。什麽木料木材的,他花雙倍的錢從外地買也比跟這個狗東西交易強。

“想好了?”

原森亞看著謝汶睜開眼,對著自己笑了笑,一時之間摸不清他的態度究竟有沒有軟化。

下一瞬,謝汶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將他牢牢按在墻上,單手掐住他的脖頸,背著光居高臨下地審視。

“你……”

原森亞眼中露出驚恐,這是他第一次和謝汶距離這麽近,那雙驚惶的瞳孔中映著對方立體的五官。

更要命的是,他發現謝汶比自己高出不少,力量也更大,自己掙脫半天只是徒勞。

謝汶的氣場極具侵略性,他倨傲地看著原森亞:“一個砍林子做木工的,未免太自大了。”

“我從來不做床上交易,原總又何必倒打一耙說我和別人有一腿。”

謝汶拍了拍原森亞的臉,輕聲點評:“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和姜總睡,那也是他長得好看,給的錢多。你能給的起嗎?”

“你你你——”原森亞臉都綠了,“好,我就知道你不甘心,那也別怪我用強的了。”

“給我把他抓住,關在冷庫放幾個小時,想明白了再來見我!”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兩個拐角出現四個保鏢似的墨鏡男人。

原來還有後招。

謝汶偏過頭看了幾眼,知道輕易脫不了身,已經做好躺醫院ICU的準備。但他這人骨子裏有點任性,在有些事上不肯讓自己吃虧。

稍微思索幾秒,他對著原森亞的臉,狠狠打了一拳。

“啊——”

原森亞跌落在地,被身旁的保鏢扶起:“你,你!先給我把他關進冷庫,再給他點教訓看看。”

礙於武力壓制,他不敢上前直接和謝汶對打,只讓保鏢動手。

四個戴墨鏡的互相看了一眼,顯然都沒get到對方的眼神,誰料謝汶卻乖乖舉起手:“直接帶我去吧,我不會反抗。”

於是這一路,原森亞陰森地瞪著謝汶的背影,直到他進了冷庫。

冷凍室的溫度已經是零下,這裏信號更差,喊話也傳不出去,謝汶找了個封好的紙箱坐下來,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他嘗試著給孟蜀和冼律通話,一點用都沒有。

看來得想辦法找開關。

謝汶關掉手機,正要站起來,冷庫的門忽然發出沈重的響聲,門竟然又開了。

?這就結束了?

謝汶向門口看去,映入眼簾的卻是姜知野的輪廓,他的西裝外套搭在一旁的閥門上,袖子卷到小臂,白色襯衫上泛著鮮紅,瞧上去有點可怖。

兩個男人一站一坐,對視一眼,雙方眸中充盈著不可思議。

“你怎麽這麽快?”謝汶微訝。

“……你坐這玩手機?”姜知野臉色陰沈。

作者有話要說:

姜總:[捶桌子]男人不能說太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