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都回去

關燈
又一次認識到禦錦衛與自己在認知和底線的不同後,沈修明智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張千勝的情況來。

“既然不是你們禦錦衛做的,那張千勝是怎麽死的?你們沒聽到動靜嗎?”沈修也不說自己信沒信阿忠的話,只是順著他剛剛話裏的意思問了下去。

阿忠走在了沈修的身邊領著路,口中壓低了聲音提醒道:“沈大人,這裏畢竟是張府,你註意著點音量喲。若是不小心把我的身份給暴露了出去,那我可就只能換到你家工作了。”

沈修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瞪大了眼睛看著阿忠,雖是難以置信,卻還記得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不是暗探嗎?到我們家可就成明探了!”

“無所謂呀。反正只要你們假裝不知道我是暗探,我對外就還是暗探不是?”阿忠說得理所當然。

言罷,他又見沈修還是一副驚愕模樣。考慮到對方也有可能是他的下一家主子,阿忠難得的又給他分析了一番。

“沈大人別驚訝啊。您真以為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們暗探的存在嗎?只不過是因為我們暗探平時不插手隱私的事,關鍵時候反而還能充當極具可信度的證人。所以那些人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假裝不知道我們是暗探。”

阿忠這番話,確實讓沈修生出了恍然大悟之感。

可隨即他又想到阿忠剛剛說的要來他們家的話。他目光一閃,帶著幾分好奇和試探,問道:“那如果你來我家,豈不是搶了你同行的飯碗?”

阿忠聞言先是微訝,後又想起對方不管怎麽說也是大理寺丞,便對他這反應迅速的模樣不覺奇怪了。

阿忠頓時又露出了一個笑容來,笑瞇瞇地應道:“沈大人,您要是有空,還是多想想現在的處境吧。”

處境?沈修楞了一下,隨即便明白過來阿忠的意思了。

他今夜在此留宿,張千勝便恰巧死了。不管到時候來接手這件案子的人會是誰,肯定都會對他進行一番詢問,更甚至還會將他定位為嫌疑犯。

對此,沈修自然能夠理解,可還是覺得頗為頭疼。

在發現葉殊也來到這裏的時候,沈修便意識到禦錦衛也插手這事了。

因此,他心底裏其實已經有了張千勝說不定會死在禦錦衛手裏的擔憂。

也正因此,在沈修聽到阿忠說張千勝死了的事後,他心裏頭其實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這種情緒在面對這阿忠時還好。畢竟對方是禦錦衛的暗探,多多少少也知道點內幕。

可若是對上接手這個案子的人,那後果可就不好說了。

沈修想了想到時候可能會引發的麻煩,頗覺頭疼地對著阿忠問道:“我若是把你們禦錦衛來過的事說出去會怎麽樣?”

阿忠微訝,顯然沒料到沈修會問出這等問題來。

而後,他又燦爛一笑,滿不在乎地道:“沈大人應該不會想知道後果的。而且,就算是您說了,也壓根不能當做證據證明您的清白的。”

阿忠說得笑呵呵的,也不管沈修到底聽沒聽懂他這話裏的隱晦提醒,轉身就往前走去。

可才剛走兩步,阿忠便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過頭來又成了一副悲傷欲絕的模樣,帶著明顯的哭腔,道:“哦,對了。現在是我家老爺死了,沈大人記得調整一下表情。”

沈修剛還在琢磨阿忠之前話裏到底有沒有藏著話,此刻被他這模樣給打亂了思緒,忍了一會才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的人都這麽會演戲的嗎?”

阿忠聽到沈修刻意模糊了他們的身份,心中不禁對沈修的識趣滿意了幾分。

他這回答起話來也顯得十分好說話了:“其他人我不知道,不過像我這種在別人府裏當仆人的,沒點真本事早就死了。”

阿忠言罷,眼瞅著前方已經有一個拱門出現在眼前了,他趕忙又提醒了一句,道:“沈大人註意了,我們快到了。”

沈修一經提醒,立馬收斂了心思,沈著臉加快了腳步與阿忠一起步履匆匆地過了拱門,進了院子。

“符叔!沈大人沒事!我還把沈大人帶過來了!”阿忠一進院子便大喊著,幾步躥到了符有財的身邊。

他的聲音裏帶著悲戚感,一聽便讓人感受到了他的傷感。

沈修雖然已經見過阿忠的變臉了。可如今聽到他這話,他還是忍不住腳步一頓,幹脆就此停了下來。

停下來後的沈修並沒有立即開口問話,而是沈著臉轉頭打量著四周。

在瞧見院子裏哭嚎著的六個女人,七八個仆人,以及五六個孩子後,沈修頓時一皺眉。

“符管家!”沈修並不打算跟那些哭嚎的人說話,而是轉頭對著符有財冷聲道:“你如果還想讓你家老爺沈冤得雪,現在就讓所有人都退出去!”

符有財本就因為張千勝死了而慌了神。他此刻一聽沈修這話,當場便楞住了,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什……什麽意思?”

沈修今天跟葉殊相處多了,說起話來也不自覺地簡單了許多。

反正就算不將話說全了,葉殊也能聽得懂。沈修自然也就長話短說了。

現在被符有財這麽一反問,他才反應了過來,又給他仔細解釋道:“你們這麽多人待在裏頭,人多眼雜。容易被兇手趁機銷毀證據不說,還容易破壞現場的情況。到時候衙門裏的人過來查不出什麽問題來,你們可別怪人家衙門的人沒本事啊。”

沈修這話說的時候並沒有控制音量。因此,屋內跟院子正哭嚎著的人都聽到了。

符有財雖說是管家,卻也只是一個下人。

對於沈修這要求,符有財只覺得無措又無奈。

在場的人裏頭若是只有下人,那自然沒什麽大不了的。可屋裏哭嚎的和院子裏沒往裏擠的小孩和女人,那都是府裏的主子啊!

他若是真將人給趕出去了,只怕以後也不用在張府呆著了。

好在,符有財左右為難之際,同樣聽到沈修這番話的張夫人說話了。

“符管家!你帶上人讓所有人都回自己的屋裏待著!這書房誰也不準進!另外,你可報官了?!”

張夫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此刻哭得臉上的妝容都花了,可吩咐起事來卻氣勢十足,叫人下意識地忽略了她那花臉。

符有財一聽這話宛若找到了主心骨,立馬大聲應道:“是,夫人!小人剛剛已經讓人去九安衙門報案了!”

張夫人聞言點了一下頭,又轉頭看向了周圍的女人和小孩。

她擡手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緩和了一下情緒,才道:“你們都給我回自己的院子裏去。有什麽事,等久安衙門的人過來了再說。”

“是,夫人。”“是,祖母。”“是,母親。”

稀稀拉拉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那些人轉頭就走。

大部分人在路過沈修身邊時都沒敢擡頭看。唯有那兩個幼童尚且懵懂,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了沈修一眼。

沈修對此毫不在意,在側身避讓完這些人後,他正想順勢主動出了這院子,便見張夫人走了過來。

張夫人強忍著悲傷對著他行了一禮,道:“這位大人,驚擾到您實在不好意思。只是如今我夫君死得可疑,只怕還需委屈您多留一會,等那九安衙門的人過來了方能離去了。”

“夫人莫要如此說,不過是多留一會罷了,本官不介意。”沈修一番話說得幹巴巴。想要安慰她吧,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只得強忍著尷尬說著場面話。

不過,待到這話說完,他瞧著對方那張花臉,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提醒了一句:“不過,夫人最好還是先去洗把臉,等會久安衙門的人過來可是需要找人問話的。”

“多謝大人提醒。如果大人不介意,還請到正堂稍作休息。”張夫人禮貌性地回了一句。

她這話聽上去像是不好意思讓沈修這個客人在這院子裏站著。可實際上,與她讓其他人回屋待著的差別不是很大。

沈修對於張千勝的死因很是在意。在聽到張夫人這話時,他差點兒便要張口拒絕了。

幸虧關鍵時刻反應了過來,這才三緘其口,轉而應下了。

沈修作為客人,還是朝廷官員。按理來說此時也應當由符有財親自領去正堂才對。

可是現在的張府人心亂,沈修不僅沒強求這一點,反而還貼心地讓符有財喊個人領他過去就成。

符有財熱情感謝,隨後也沒拒絕沈修這好意,隨手便點了阿忠將沈修帶走。

阿忠做戲做全套,自從踏進這院子開始,就好像打開了什麽開關。哪怕是領著沈修走在無人的走廊上,他也沒再提過一句禦錦衛。

領路,上茶,站在一旁邊候著,邊焦急擔憂又沮喪地望著正堂外頭。

阿忠這反應,將一個憂心主子情況,卻又盡責地做著分內之事的奴仆表現得毫無破綻。

沈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想要跟他探討一下偽裝的問題時,便見遠處有一行人提燈而來!

沈修頓時精神一震,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了正堂大門邊等著,總算是瞧清了來人的大概狀況。

來的總共有十來人,領頭的那個最容易認。

那人穿的是淺紫色的官袍,衣擺處乃飛花圖案!

哪怕沈修還未瞧清對方的樣貌,也認出那人是誰——九安衙門的最高管事人,從三品正卿林扇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