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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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清風樓那樁事, 過去已有三日了——

這三日中,金陵城的消息換了一撥又一撥,可清風樓中“徐子夷痛批王家三子”的事卻從未降下熱潮,反而越湧越熱。

人人都在說“王家三子看起來行止有度,沒想到竟是這樣的人…”

自然也有人說“王家清名流傳百年,當初的瑯琊王氏不知是如何的鼎盛風華,傳至今日竟有如此晚輩…若王家先人在天有靈怕也不知是如何的氣苦。”

這紛紛議論聲中——

又多了一則消息, 卻是說那國子監把王冀給除名了。

這一下子, 金陵城中的議論聲便越發響了, 國子監這一舉動可是擺明了要斷了那王冀參加科考入仕的念頭。

雖說王冀是王家嫡子, 入仕也不止科考中舉這一個辦法。

可大多為官者的最重清明…

有此罵名沾在身上, 日後即便入仕怕也難以勘任高位。



千秋齋。

傅老夫人坐於軟塌上, 她手中握著佛珠,雍容而端莊的面容這會卻只餘黑沈。她眼看著跪在底下的王冀, 擡手重重拍在茶案上,口中直罵——

“混賬東西!”

“你這個被豬油蒙心的混賬東西!我王家怎麽養出你這麽個混賬東西!”

傅老夫人許是氣急, 這兩聲暴喝後,竟是止不住大聲咳嗽起來,連帶著面色也多了幾分灰白…坐在底下的王家眾人忙起身慰問,凡煙也急急上了茶, 拿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傅老夫人待用過茶緩了這口氣,面色才好些。

王家眾人見此才安下心來…

身穿官袍的王允朝傅老夫人拱手一禮, 口中說道:“母親切莫為這個孽子損害身子。”

他這話說完, 大步走上前看著王冀, 擡手狠狠抽了他一個巴掌,跟著厲聲罵道:“你這個孽子自甘墮落也就罷了,竟連累我王家百年清名!你這個孽子,孽子!真是死都不足惜!”

這一巴掌力道極重——

王家幾個主子素來都是好脾氣的,這麽多年即便是底下的下人也鮮少有人被掌摑,因此這會他們看著王冀被打偏的臉上掛著明顯的五指印,就連嘴角也流著血...都忍不住怔了一瞬。

王允說完這話,擡手還想再抽——

紀氏卻已回過神,她一面抹著眼淚一面攔在王冀身前,朝王允哭喊道:“老爺,您做什麽?”

“做什麽?”

王允冷聲笑道:“我要打死這個孽子!我王家育他多年,竟養出這麽個沒出息的東西!”他擡手揮開紀氏,看著王冀繼續厲聲喝道:“你為了那虛名行出這樣不要臉的事,如今惹得被子夷先生痛罵,被國子監除名,葬送前程不說,還連累我王家清名——”

“你這個孽子,孽子,不如死了幹凈!”

紀氏被用力推在地上,她的手撐在地上才不至往前摔去,頭上珠釵晃動不已,就連發髻也散亂了好幾分。

她還來不及說什麽,轉身看去就見王允那一巴掌懸於高空,忍不住驚呼出聲——

她用了力道撞開王允,一面是握著王冀的胳膊晃著,口中跟著哭說道:“冀兒,冀兒,你快與你的祖母與父親說你是被人脅迫的…你快與你祖母和父親解釋,這些事都不是你做的!”

脅迫…

他王家三子如果不想做的事,誰又能脅迫得了?

王冀低著頭,他依舊頹敗得跪著,衣裳淩亂、發髻松散,全無往日的模樣。

聞言——

他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一道譏諷的笑容,這一笑卻又牽扯到了原先的傷處,可他竟覺得一點都不疼。

自打進了這間屋子,或是可以說自打國子監的那道聲明傳出來後,王冀就一直渾渾噩噩的…當日徐子夷的痛罵還近在眼前,清風樓中眾人的嘲笑聲也猶如在耳,他想去辨去論,想像往日一般拿出王家三子的風度。

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能像個懦夫一樣,逃離那聲聲譏笑與嘲諷之中。

他所擁有的、想要的都沒有了…

王家三子的風度與清名,金陵城中眾人的恭維與奉承,甚至,他甚至連科考這條路都沒有了。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王冀袖下的手緊緊攥著,微垂的眼中有幾分癲狂,他想不通,這事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原先還是好好的。

他承受著眾人的恭維聲,風頭甚至壓過了程景雲,明明,明明他眼前的路是一片光明,可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樣?

那本詩集…

那本詩集中為什麽會有徐子夷的詩!

王冀想到那本詩集,臉上忍不住泛起了猙獰的神色——

當日他回來後,就立刻遣人去尋徐覆,他想問問為什麽徐覆口中這本從祖輩延傳下來的詩集會有徐子夷的詩…他派了這麽多人去尋徐覆,國公府、外頭租著的屋子,甚至還遣人去他的老家尋過,可徐覆就仿佛從人間消失了一般。

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要害他!

王允先前被紀氏撞得一個趔趄,面色越發不好…

如今見她越發哭得不成樣子,連著額頭上的筋脈也忍不住爆了起來:“讓開!讓我打死這個孽子!”

紀氏耳聽著王允的話,又見王冀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哭喊聲便越發響了,她看了看王冀又看了看王允…屈膝跪著朝傅老夫人爬去,她一面朝人磕著頭一面說道:“母親,母親,您就饒了冀兒這一次,冀兒年歲還小…”

“還小?”

傅老夫人把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茶案上,冷聲斥道:“庸婦!庸婦!這世上之事,你以為但凡說一句年歲還小,便可事事解其憂?你以為說一句年歲還小,徐子夷的痛罵就能收回,國子監的除名便能撤銷,這金陵城中對我王家的譏諷與謾罵皆可散去?”

她看著底下跪著的王冀,眼中飽含得是止不住的痛惜:“一步錯步步錯…你既行得出這樣的事,就要背負其給你帶來的惡名。”

傅老夫人說到這,半闔了眼,手中跟著輕輕轉起了佛珠,發了話:“這幾日你收拾下,我會修書一封送去瑯琊…往後你就在瑯琊宗廟好生侍奉先祖,什麽時候金陵城裏的聲音消下去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紀氏一聽,身子一軟,直直朝前摔去…

瑯琊,那是王家祖廟的地方。

瑯琊王氏…

那原本是怎樣的風華?

可再怎麽樣的風華經了一代又一代,也隕落了下去…如今瑯琊那處住著的不過是幾個旁支,早先紀氏還是在大婚之後隨著王允去過一回,那是她第一回見到瑯琊王氏的祖廟,想象中的富貴奢華半分未顯,反而是老舊腐朽的屋子、唯唯諾諾的旁支。

讓她的冀兒去那樣的地方…

這怎麽行?

如今天色漸熱,原本屋中鋪蓋著的地毯皆被撤去。

紀氏的整具身子皆倒在那光滑而平整的地面上,涼意沁入心脾,她神色一動,朝程宜膝行而去…至人身前,她重重磕了好幾個頭,口中跟著說道:“大嫂,我從未求過你…你向來疼冀兒,你幫幫他。”

“你讓程老太爺修書一份送去國子監,程老太爺的聲名即便是徐子夷也比不過,國子監一定會賣他的面子。”

程宜聞言,一雙纖細而婉轉的柳葉眉輕輕折了幾分…

她的確疼王冀,可也知曉什麽該行什麽不該行。今次王冀行此一事,哪有往日表現出來的模樣?程宜自幼承程家禮儀教規,素來最看不起這樣的事,若不是沾著個親故,她怕是連一句話也不會說。

何況父親…

程宜心下一嘆,擡手扶了紀氏起來,跟著是軟聲勸慰起人:“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冀兒此事的確過分了…即便有父親的書信,冀兒這一身罵名也去不了。”

她說到這,便又跟著一句:“母親說得對,不如讓冀兒先去宗廟一段時間,待這兒的風頭去了,再讓冀兒回來。”

紀氏面色慘白,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她還想再說,便聽到王冀開了口…

王冀往日溫潤如玉的聲音,在此時卻像是掩去了所有的溫和,淡漠開口:“我去。”

這些日子他也曾去試過…

往日與他交好的那些人皆避他如毒瘤。

何況——

他也的確該好好想想,究竟是誰要害他!



等眾人皆退下,王昉卻留了下來。

王昉看著傅老夫人仿佛蒼老了十歲的面容,眼眶也忍不住一酸,可她不後悔,也不能後悔…棋局已經鋪開,勝負尚未分,她只能接著下。

她垂下杏眼,斂盡目中思緒,取過放置在一旁的美人錘,低著頭無聲輕輕敲了起來。

屋中一時無聲,好一會才響起傅老夫人的一聲嘆息。

傅老夫人睜開眼,她看著窗外那兩株不老松,良久才緩緩而言:“我往日最不擔心的就是阿冀,他素來聰慧,這麽多年見過他的沒有一個是不誇的,可偏偏…”

偏偏如今連累王家清名至此的,竟是這個她從未擔憂過的孩子。

王昉握著美人錘的手一頓,她輕輕說道:“也許,三哥當真是被人脅迫的呢?”

“脅迫?”

傅老夫人的眼中泛著幾許譏笑:“他要不想做的事,誰又能脅迫得了?時過三日,他一絲一毫都未曾辯解…”她說到這,側頭看向王昉,伸手輕輕撫過她頭頂:“你素來與你三哥交好,一時不信也是正常。”

“我又哪裏願意相信?可事實擺在眼前。”

“你三哥這輩子啊…”

風拂過屋中珠簾,傳來幾聲輕響。

傅老夫人合眼掩住目中疼惜與悵然,最後卻是化為一句:“好在還有阿衍。”



慶國公府近日來不管是上頭的主子,還是底下的奴仆...皆鮮少說話。

西院那頭…

倒是時不時傳來紀氏的哭聲與王允的罵聲。

王允近來在朝中本就不順,天子掌政,九千歲尚未回來,原本跟著九千歲的一群人要麽是位居高位依舊無事,要麽是另尋門路…偏偏他這個在旁人眼中與九千歲關系不同尋常的,即便想另尋他路也沒有辦法。

近些日子,他在朝中已不知受了多少排擠。

偏偏又出了王冀這麽一樁事…

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看見他,好聽的便說上一句“你家犬子能受子夷先生點撥也算難得”,若真是不管不顧撕破臉面的就直言一句“都說虎父無犬子,王大人和令公子也實屬難得了”。

王允心中氣苦非常…

每每回家還要面對紀氏和女兒的哭鬧,一來二去,這性子自是收斂不住。



有容齋。

王昉身穿夏衫,手中握著一柄絹扇,眼看著窗外的盎然夏景,眉目從容而溫和。

屋中翡翠正拿著銀魚幹逗弄著喜福…

伴隨著那一聲又一聲貓叫,總算是把王昉的目光給引了過來。

王昉看著那一只通體毛發為白的貓,身姿纖柔而慵懶的貓…卻是想起了那只恍若成了精的元寶。她的眉目帶著幾許溫和的笑意,順手把絹扇擱在案上,而後是與翡翠說道:“抱過來,我來餵。”

翡翠笑著哎了一聲——

她把喜福小心翼翼的放在軟塌上,又把一盤銀魚幹放在案上。

王昉一只手放在喜福的身上,輕輕替它揉著,另一只手是取過一條銀魚幹,放在它的面前。

許是被按得舒服了…

喜福的身姿更加慵懶了幾分,它伸出肉墊似的爪子抱著銀魚幹,而後是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王昉的手背,倒像是討好一般。

王昉被它這般一弄,眉目之間倒是越發多添了幾分笑意。

屋中一片喜樂安康之氣——

翡翠笑著搬了個圓墩,取過先前被王昉擱在一處的絹扇,替人輕輕扇了起來,她一面扇著風一面是笑著說道:“主子近日心情不錯,比起往日多了幾分笑。”

王昉依舊低著頭,輕輕揉著喜福的身子,聞言也不過輕輕一笑:“許是近日天色不錯吧。”

翡翠聞言也未曾多想,笑盈盈地應了聲,而後是低聲說起西院的事:“奴今早去園中摘花的時候,聽說二爺昨兒個掌摑了二夫人,還說要是再鬧騰就滾回娘家去——”她說到這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往日瞧二爺多好的性子,這回竟會發這麽大的脾氣。”

王昉放在喜福身上的手一頓,好一會才擡了頭看著窗外,淡淡說道:“三哥這回事鬧得大,怕是朝中也有所耳聞。”

她這話說完,才又輕輕一聲嘆:“論著日子,三哥也快去瑯琊了吧?”

翡翠聞言是輕輕應了一聲:“明兒個就該啟程了…”

“瑯琊路遠…”

王昉眼望著那外頭光景,緩緩說道:“不知三哥此去何時才能歸了。”



西院。

自打昨兒個王允那一下掌摑,紀氏倒是安分了起來,只是王允不在府裏的時候,她還是該罵的罵,該哭的哭…

王冀路過正院的時候,那屋中還充斥著紀氏的怒罵聲。

幾個丫鬟瞧見他,腳步一頓,剛想去裏屋稟報便見王冀頭也不回,徑直往外走去。

丫鬟們見此是互相對了一眼…

到底還是止了步子,未曾攔人也未曾前去通稟。

往西院外走去的一路,看見王冀的下人都低著頭、恭恭敬敬喊他一聲“三公子”…

恍若一切如常。

可王冀知道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他負手往外走去,往日溫潤如玉的面容帶著幾分陰沈之色,時至今日,他也早就不想偽裝了。

王冀仰頭,他冷眼看著那湛藍天空、徐徐白雲…

明日就要去瑯琊了。

事已至此,還偽裝什麽?

“三公子?”

王冀心無所去,這一條路自然走得也漫無目的,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竟然已至有容齋附近…他雙眉微攏,看著這一處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一時竟想不起上回來是什麽時候了?他凝神片刻,細細想了一回,倒是記起了幾分。

上回來的時候,正是他要出去游學的日子——

他這個四妹扯著他的衣袖,嘟囔著說道:“三哥此去不知要多久,也不知能不能趕上陶陶的生辰?”

他說了什麽倒是忘了。

只是記得記憶中的這個四妹,嬌憨明媚、不設心防。

可如今的四妹呢——

那個仿佛與往日一般無二,卻又處處透著不對勁。

王冀眼看著那門匾上的“有容齋”三字,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攥著,他有多久沒有見過他這個四妹對他不設心防的撒嬌了?他有多久未曾聽見他這個四妹軟聲喊他“四哥”了?

究竟...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王冀又想起上回小廝說起徐覆的時侯,說他近日很受四姑娘看重。

難道?

門外的仆婦看著王冀,見他陰沈著面色攏著眉,心裏就忍不住有些發怵…府中上下往日最喜歡三公子。

三公子不僅為人大方,待下人也極好。可自打出了那樁事後,這位三公子就跟變了個人似得,嚇人得緊。

可發怵歸發怵,該打的禮還是得打。

仆婦朝人恭恭敬敬打了一禮,一面是小心翼翼問道:“三公子,您是來找四姑娘?”

王冀淡淡瞥了她一眼,見她忍不住退後幾步,也未說話徑直往裏走去…

院中的仆婦、丫鬟瞧見他進來也皆是一楞,琥珀正從裏屋出來瞧見王冀也是一怔,她收斂了心神迎了人幾步,恭恭敬敬屈膝一禮,跟著是說道:“三公子來了,姑娘正在屋裏,奴替您去通稟一聲。”

“通稟?”

王冀嘴角微揚,眼中卻絲毫笑意都未沾,他看著琥珀,冷聲說道:“什麽時候開始,我來見我的四妹還需要通稟了?”

他這話說完,也不顧幾個丫鬟變了臉色,徑直挑簾走了進去:“四妹,三哥來瞧你了。”

王昉正在倚塌逗貓,聽見這個聲音身子是一頓…

她側頭朝身後看去,見王冀站在珠簾外眼帶笑意看著她,笑意雖深,卻未達眼底…而他的身後站著面色急切的琥珀。

王昉抽回放在喜福身上的手,汲著鞋子走下榻,與屋中的丫鬟說道:“你們都下去吧,三哥喜歡碧螺春,備一壺上來。”

屋中丫鬟皆應“是”…

待她們皆退下,王昉才看向王冀,屈膝半禮,跟著一句:“丫鬟無狀,三哥莫怪。”

王冀自擇了位置坐下,他眼看著屋中裝扮甚是清雅,倒是全無記憶中那金玉富貴模樣...到底是許久未曾來了,王冀看著王昉,好一會才淡淡笑道:“四妹如今倒是越發愛雅致起來了。”

王昉笑著坐回塌上,順著他的眼看著屋中裝扮,眉目含笑緩緩說道:“年歲越長,那往日的金玉富貴總覺得瞧著晃眼…倒不如清清雅雅的,瞧著幹凈。”

琥珀端著茶案進來,她還想留下卻見王昉淡淡瞥了一眼...琥珀心裏急,卻也沒辦法只好屈膝一禮,往外退去。

“這樣也好——”

王冀手握著茶盞,待說完這話,他看著王昉繼續說道:“四妹可知曉徐覆在哪?”

“徐覆?”

王昉眉心一攏,嬌俏的面容上帶著幾分疑惑:“三哥說的可是那個賬房的管事?他既是賬房管事自然是在賬房,三哥怎得問起我來?”

王冀一瞬不瞬看著王昉,笑道:“徐管事可有幾日不見蹤影了,三哥聽說往常徐覆一直來找四妹,才有此一問…”

他說到這,揭開茶蓋低著頭慢悠悠地飲下一口,才又淡淡問道:“四妹當真不知曉?”

王昉握過茶盞,她纖纖素指按在那青花瓷窯的茶蓋上,垂眼看著那青花瓷茶盞上的江南小像笑著說道:“徐管事往常倒的確常來,他是個趣人,時不時倒會送來些有趣物件說幾樁趣事。”

“不過,他那顆心不幹凈——”

她說到這的時候,神色是淡了些:“每回來有容齋的時候,就盯著我屋子裏的丫鬟瞧,一回兩回我瞧得膩歪,便也懶得搭理他了。”

王昉揭開茶蓋,任由那茶香撲面,一雙杏眼微微擡起看向王冀:“三哥問我徐覆在哪,我的確不知...不過,三哥怎得尋起了他,可是有事?”

王冀先前看了半響,也未瞧出什麽不對勁——

如今又聽王昉這一言,順手把手中茶盞落於案上,緩緩笑說了句:“不過是些瑣事罷了,四妹不必記於心上,我還有事,就不打擾四妹了...”

他說完這話,便站起身往外走去。

待至珠簾處,王冀手握著珠簾側頭看向王昉,眉目含笑,細細看了一回她的眉眼,是言一句:“四妹要記得,三哥永遠是你的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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