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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別踩我尾巴*38 ?祭祀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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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然和尚並不是傻的。

當灰仙突然沖出來向他尋仇的時候他就已經新生惶恐,佛塔已經被推倒,他苦心維護了二十幾年出雲寺的聲望也圍在旦夕。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百裏雪試圖要他的命。

他將當初狐仙之死的一切過錯推到了自己的身上,為的就是借刀殺人。倘若方才不是巫北馳攔住了灰仙的突如其來的一招,恐怕他老和尚已經身首異處。

百裏雪此舉何其歹毒,他自己大業將成,唯恐被自己說出當年的真相,所以處心積慮想要將自己滅口。了然和尚沈默了半晌。

佛光已然悉數褪盡,然而天邊的雲浪卻不曾消減,正片天空黑壓壓的,似乎馬上就會塌下來,壓在什麽人的身上。

雲層之中,隱隱閃過一絲亮紫色的曲折光線。

在眾人眨眼的瞬間,繼而在難以言說的雲層深處,天之盡頭爆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巨響。一片天都陰了。

青天白日變成了一個沈悶的傍晚。

巫北馳一驚,他方才受傷頗深,動作間肋骨傳出陣陣遲鈍的痛楚。他捏著劍,攔著車給你蠃的肩膀,強作鎮定。

“雷劫。”他告訴李成英,“百裏雪恐怕就是在今日登仙。”

李成英聰慧異常,諸多事由連在一起,令他心中生出一個可怕的真相。他沖上前,高聲暍道:“快走,快離開這!雷就要劈下來了!”

天空中的景象太過恐怖駭人,這些前來討要公道的人連滾帶爬地哭叫著離開。

可是出雲寺的山門分明沒有鎖,卻無論如何也推不開。周遭的院墻上明明空無一物,有人試圖爬走,卻無論如何也越不出那一方透明的空氣。

絕望的哭叫聲已經在偌大的庭院響起來。

婦孺的啼哭哭撕心裂肺,半空中駭人的氣壓壓迫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令人不寒而栗。

李成英怒然上前,死死捏住了面無人色的了然和尚,暴暍一聲:“你把獻祭的方式告訴百裏雪了是不是!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說出真相!”

“我說,我說......”了然和尚抖如篩糠,顫聲道,“冤孽啊......”當年的百裏雪也不過是一只灰鼠,同成英一般被灰仙開蒙神智,離開亂葬崗後他便在出雲寺的後山住下,日日在此等候得道的契機。

他看見了出雲寺和尚布下祭壇的每一個步驟,他知道那裏不能靠近。

但是他沒有告訴身為妖類的同組任何一個字。

他等在祭壇之外,在每一個妖魔消亡之後撿拾他們遺留的物品一一或許是法寶,或許是皮毛。

而終於有一天,一位仙人落入了陷阱。

他在祭壇內痛苦哀嚎,掙紮逃竄,極力突破了法陣。卻已經奄奄一息。

聲響驚動了出雲寺內的老和尚,了然作為為數不多知道真相的幾人之一倉皇前來查看。他看見了奄奄一息的狐仙,看見了從他心口剜出內丹的小鼠。

大錯已成。

倘若令人知道五仙之一因此隕落,其他幾位必來報覆。同樣的,如若狐仙今日不死,難保他日後不為此尋仇。

了然將失去內丹的狐貍丟進了祭壇。

天道受了一位仙家血肉的供養,撤掉了對於梁溪的懲罰,天降甘霖。

而那只得到狐仙內丹的鼠妖,依然在瞬息之間化作人形,他嬌笑著,同老和尚做了交易。狐仙死在此處,五仙遲早會發現。

他們保守彼此的秘密,出雲寺助百裏雪修成仙身,而百裏雪則庇佑著整個出雲寺。

而今日。

百裏雪算好了自己渡劫的實踐,借用當年從和尚們那裏學到的布陣方式,將整個出雲寺化作巨大的祭壇,來替他抵擋雷劫。

了然和尚此刻終有所悟,他說除了所有的真相,可在場的眾人沒有任何一個感到輕松。

他們已經被圈進在發真的中央,逃脫無能。

“不會的,不會的。”陳縣公顯然是當中最受打擊的一個,神智大失,瞳孔渙散地走向一旁。他身後的衙役仆從顫抖地跟上去哀嚎著:“大人,您拿個主意啊......”臨近的女子哭叫著抱住了陳縣公的大腿,將三歲的稚童推到他的面前,不住地磕頭苦求。

“求求大人救救我的孩子,他爹已經沒了,我兒就是我的命啊__”“求大人救命__”百姓紛紛跪在地上哭叫起來,此時已經沒有人再質疑李成英和巫北馳的說辭,顯然百裏雪正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們哭號著,向看不見的百裏雪叩首求饒。

了然和尚也被不難道士揪住了衣裳,兩夥人失了平日仙風道骨的做派扭打在一處。場面混亂不堪。

李成英此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59741正是消失在他與百裏雪飲酒的那一天。或許那天59741看見了什麽,正因如此才會消失。

而今生死存亡之境,沒有了 59741,倘若他此番死在這裏還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還能不能再一次同巫北馳相遇?

想到此處,李成英不由自主握緊了巫北馳的手,生生世世他都不願與這人分離,巫北馳則更加用力地回握著他。

“師傅算我命裏有一生死大劫,正在梁溪。”巫北馳淡淡說道。

李成英訥訥說著:“我陪著你。”

“一個人活著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他輕聲訴說著,“不要丟下我。”

巫北馳輕輕笑了一聲,似真似假地抱怨道:“你也知道一人獨活的痛苦。”

李成英此刻滿心愁緒,並沒有意識到巫北馳話中過多的含義。巫北馳也並未過多追究此事,他話音一轉。

繼而手中皸裂的長劍一轉,眉眼淩厲非常。

“我雖有一劫,可也不是無法可解,師尊亦曾說過我命數兇悍,天道奈何不得。”巫北馳轉動著手腕,在心中也感慨自己這一日的遭遇。

這柄長劍數年不曾出鞘,而一出鞘便正對神佛,即便今日粉身碎骨,也不枉做一柄名劍。

“你退開些。”他輕輕按住李成英肩膀讓他後退,叮矚道,“當年狐仙能夠掙紮逃走,我不信我不能。”

劍光淩厲,李成英目不轉瞬地盯著,他相信巫北馳是不同尋常的,世間沒有任何一件事可以難倒他。

巫北馳正待動作,楞了半天的陳縣公終於無法忍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發狂嚎叫。

“阿雪!阿雪!你出來同我說清楚,說這一切不是你做的!”

“阿雪!你出來啊!”

李成英心中對這個愚蠢的家夥充滿了不屑,倘若百裏雪心中對他有半分感情,豈會設下如此一個妙局。

借由法會的名頭,將所有受害人的家眷親屬誆騙來此,熟悉他的陳縣公和一班隨從也在此處,知根知底的老和尚也在此處。

一道雷降下,這些人都將化作雲煙消散。

從此百裏雪就是高高在上清清白白的新一任狐仙,前塵煙消雲散,他位列仙班。

這些人當中的任何一個,他都不會留下。

而現實卻有了出人意料的走向,陳縣公痛苦的聲聲質問之後,百裏雪忽然現身。他容貌綺麗艷如嬌花,身披白色絨氅,立在出雲寺高高的院墻上,宛如雪中綻開的紅玫。

“陳郎。”他輕聲叫著,“你也同那些人一起,聽信了讒言麽?”

陳縣公眼前一亮,慌忙向百裏雪所在的方向踉蹌了幾步,呆呆地望著對方。

“阿雪,我要你說,你說什麽我都會信的。”

百裏雪掩面嬌俏一笑,顯露出妖族特有的嫵媚奇詭。

百姓和那些和尚道士紛紛膝行跪拜,不顧尊嚴地請求百裏雪放開一條生路。百裏雪笑容不減,溫柔地看著面前的眾人。

他大業將成,不再顧及從前極力掩飾的表象,袒露心聲。

“李成英啊,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麽?”百裏雪淡淡說道,“沒錯,人是我殺的,我剝了他們的皮維持自己的容貌__可那又怎樣?若不是灰仙偏心,我又怎會出此下策!”

“你自己作惡多端,還要拿什麽當借口!”李成英不甘示弱地回聲嗆道。

“我靠著自己努力,與人為善修煉分毫不敢懈怠,做盡天下好事,可是那內丹的修為愈來愈少已經無法維持人形。而你,李成英,你明明什麽都沒有,憑什麽灰仙就要替你維持人身,天下鼠輩眾多,她為什麽偏偏對你青眼?”

李成英分毫不讓:“所以你就殺人取皮是麽?用那些人皮來維持你無法存留的人形?我為我所愛,敢到灰仙面前跪請,百裏雪你敢麽?你的一切都是偷來的,即便灰仙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不敢去請她出手相助!”

“我敢與不敢又有何意義?”百裏雪冷笑著,“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親手求取而來,而你的一切全然是灰仙的施舍。”

“如今我便要看看,離開了灰仙,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他冷冷睨著墻下跪伏的眾人,擡手指向李成英二人,開口說道。

“此番我渡劫所需,只要他二人便可,爾等若想活命,便殺了他們,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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