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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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屏幕上的那一組組照片, 程博文整個人都慌了,額頭冒出一層層冷汗, 目光慌亂的看向陸錦。

哪怕照片上的女子都打著馬賽克,程博文怎麽會認不出照片的主人公,都是他之前交往過的女子。

陸錦看了程博文一眼, 突然笑了,聲音卻冷淡至極, 她說道:“這就是你準備的視頻?”

“不是”程博文連忙搖頭, 沖著陸錦解釋道:“錦錦, 視頻錯了,我馬上去問問什麽情況。”

見陸錦背過身, 程博文輕嘆了口氣, 解釋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步伐匆匆的朝著播放視頻的工作人員走去, 程博文低聲斥責道:“視頻怎麽回事?這不是我準備那份,馬上暫停,換回來。”

“程少。”底下的人欲言又止,在程博文的逼迫之下, 說道:“程少, 操作失靈, 這兒也不能控制屏幕上的視頻了。”

程博文唰的一下全白了, 耳邊響起前排長輩的聲音,“博文!你在做什麽?快回去。”

他深呼一口氣, 朝著前排的長輩頷首微笑, 忐忑的走到陸錦的身邊, 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

隔了一會,程博文再次擡起頭,發現陸錦面上沒有變化,心虛之際還有些覆雜。

陸錦的表現實在太平靜了,好似暴風雨的前奏,在醞釀著什麽一樣。

會場上響起輕柔和緩的音樂聲,舞臺上更是下了玫瑰花瓣的花雨。白色婚紗被一層層鮮艷的紅團團圍住,紅白相襯,與周遭浪漫美好的婚禮現場極為協調。

程博文心裏咯噔了一下,他根本沒有設計這場花雨,視頻的意外已經夠讓人膽戰心驚的了。花雨雖然浪漫,他還是用目光詢問了一側的工作人員。

見工作人員搖搖頭,程博文呼吸一頓,眉頭緊鎖的望著大屏幕。

屏幕上還是那個由照片圍成的心形,如同心臟跳躍一樣閃晃著,擡頭看到陸錦冷漠的眼神,再次解釋道:“錦錦,你不要誤會,一定是有人在故意破壞我們的婚禮。”

陸錦移開了落在屏幕上的視線,默不作聲。

“花雨啊,程少真是浪漫。”從臺下傳來一聲微弱的聲音。

程博文心裏發虛,擡頭看了眼面前的牧師,壓低著聲音道:“越過這一幕,婚禮繼續!”

神父手下動作一停,問道:“可是,視頻還沒播放,不是要等放完視頻,再進行下一步嗎?”

陸錦神色不變,視線不經意的掃了眼後排的時燁,斂著眉不知在想些什麽。

視頻已經被替換了,程博文不知道接下來的內容是什麽,僅看視頻的開頭那一幕,他也能料想到視頻是刻意針對這場婚禮的。

此時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婚禮,免得再出什麽幺蛾子,他經受不起,程家也經受不起。

“繼續,我讓你繼續。”程博文凝視著眼前的人,語氣不容置疑道。

牧師應了一聲,剛對準話筒要說些什麽,賓客席傳來一聲嘈雜的聲音。

“新郎夠浪漫!視頻還沒播放,新郎是在想和新娘說什麽的臺詞嗎?”說話的人是坐在時燁前排的姜群,看似無意再和身邊的人交談,只是聲音大的整個會場都會聽到了。

時燁心裏算著時間,配合道:“新郎不會害羞了?來,給新郎鼓掌加加油。”

說完時燁再一次的熱烈的鼓起掌,臉上滿是真摯的笑容。

在時燁的帶動之下,現場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今天鼓掌太多次,時燁的掌心都泛起了一層紅,功成身退的放下了手,看向屏幕的眼眸多了幾分笑意。

程博文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強行壓抑自己的情緒。

他看著下面帶頭鼓掌的時燁,直覺今天所有的意外都跟他有關。

半分鐘後掌聲漸漸歸於平靜,程博文眼神示意牧師進行下一步。

“想我了嗎?”一聲低沈輕柔的男音響起,屏幕上那張照片一閃,下一秒屏幕重要出現了程博文人影。

恐慌無措無力的感覺襲上心間,程博文看了看數米之外的陸錦,見她面色如常,沒有任何反應。

目光轉向下面的賓客,此時畫面中的另一女主角已經出來,穿著外露的輕紗睡裙,打開房門就撲進程博文的懷裏。

整個會場裏,只有屏幕上傳來的兩人聲音。

一些年長的賓客們看著上面的奔放畫面,眉頭緊皺,僅看了一眼視頻,便移開了視線。

女主角是打著馬賽克的,前排的陸父又怎麽會認不出視頻的女子,並不是他的女兒陸錦。

陸鳴鐵青著一張臉,面帶怒容望著屏幕,低聲怒說了句,“混賬!實在是不像話。”

周圍的賓客看到陸父勃然大怒的模樣,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視線從視頻中的女子轉到陸錦的身上,上下打量了數眼,發現陸錦確實和視頻中女子不是一個人。

若視頻中的女子真的是陸錦,為何要打上馬賽克?

很快一個更大的馬賽克出現在眾人的眼前,馬賽克打的不全,還隱約可以看到背景是一張床,隨之響起一聲女子的嬌嗔聲。

視頻突然消聲了,熒幕上閃過一行綠油油的大字。

——十八歲以下禁止觀看。

那行綠油油的標題緩慢閃過,隨之馬賽克消失,再次變成一個新的畫面。

畫面的男主人公依舊是帥氣逼人的程博文,至於女主人公又換了一位。

在一眾賓客還不明所以的時候,人群中模模糊糊響起了一個聲音。

“這個身材沒有剛剛的那位好,嘖嘖嘖,這眼光怎麽越來越倒退啊。”語氣帶著幾分可惜,聽得周圍的人眉頭暗皺。

說話的人是出了名的浪子,混跡各種娛樂場所,交往過最長的女友頂天半個月。經常出沒於各種娛樂雜志,曾經有網友註意到,這位少爺交往過的女友都是胸大臀翹。

畫面再次變幻,剛剛吐槽過的那位少爺,眼前一亮,嘖了幾下,說道:“這個不錯,好!胸大,屁股還翹,我喜歡。”

倒是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發出幾聲輕微嘲笑聲,聲音雖然小,但都傳到前排程家的幾位長輩耳中。

程家的老爺子臉上青紅交替,沈著一張臉看著大屏幕,壓著火看向身旁的人,“胡鬧非為!還楞著幹什麽,把視頻給關了。”

負責播放視頻的人,膽戰心驚的快步走到老爺子的跟前,顫著說道“程董,視頻那裏出了故障,無法進行關閉。”

他猛地擡起頭,眼底閃到一道冷光,工作人員連忙垂下腦袋,不敢對上程家老爺子那道鋒利的眼刀。

氣氛一時變得忐忑,程家老爺子用力敲了手中的拐杖,身上充斥著低氣壓,對著眼前的人說道:“先把電斷了。”

“可是,斷電的話,婚禮會”工作人員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程家老爺子陰狠的目光瞪回去,彎腰說了聲是,便匆忙離去。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程家的幾個人都意識到不對,程博文的父親程健小心翼翼的說道:“爸,我們這次怕是被人算計了。”

“這麽明顯的事,還用你說。”程家老爺子冷冷的說道,“先把陸家的人好好安撫下來,剩下的事以後再說。這場婚禮,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很顯然陸家並沒有這麽容易安撫下來,陸父和陸母關系不和由來已久,即便是在這場婚禮上,兩人的座位也是隔著一段距離。

程母走到蔣雅纖身旁坐下,細細打量了一下,見她臉色不太好的看著屏幕。程母臉上帶著笑,解釋道:“親家,這個視頻——”

“打住!”蔣雅纖突然把目光轉向程母,漫不經心的笑笑,說道:“承受不住程夫人這聲親家,這婚禮能不能成,要另說。”

說完蔣雅纖收回目光,拿起放在身側的手包,剛要起身就被程母拉住,“婚禮還未結束,親家,雅纖還是做什麽?”

蔣雅纖拽開程母的手,斂了笑意,說道:“這場婚禮在我這,已經結束了。”

眾人見新娘的媽起身要走,一眾嘩然,紛紛交頭接耳議論不停。

程家的人,見蔣雅纖要走,一個個臉色想便秘一樣,難看極了。

蔣雅纖路過陸錦的父親,也就是陸鳴的那裏,腳步停頓了一下,語氣冰冷透著陰寒,“呵,這就是你同意的婚事,這就是你口中那位好女婿?”

陸鳴沈著臉,沒說話。

蔣雅纖淡淡的掃了眼陸鳴,並不想聽到眼前這人的解釋,說完連陸錦都沒有理會,徑直的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時燁望著蔣雅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說道:“看來女肖母,過剛易折。我得好好教教我兒子,性子這麽傲,可不好混啊。”

“什麽兒子?”前面的姜群聽到時燁嘀咕了兒子兩字,笑著打趣道:“時哥,你女友還沒影呢,想要兒子先給兒子,找個媽。”

時燁笑笑不說話,目光緩緩的轉向前方的陸錦身上。

視頻還在播放,上面的女主角早換了不知第幾個,全場嘈雜異常,目光從屏幕上移向程博文身上。

那眼神裏有鄙視,有嘲笑,有輕蔑,有探究。

看的程博文如針紮一般,後背上出了數道冷汗,尤其是看到蔣雅纖突然離去,心裏更是心虛。

他小心的朝著陸錦那兒望去,生怕她也突然離去,聲音近乎哀求的說道:“錦錦,我,我”

到嘴邊的求饒話,卻是怎樣也說不出口。

陸錦垂眸,默然不語。透明的輕紗遮在她的臉上,若有若無的光影下,只見她白晢光滑的下巴,順著脖頸,輕輕揚起和質感的鎖骨,蜿蜒成一道精美的曲線。

良久,陸錦扯下頭頂的輕紗,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露出來,在程博文的註視下,她扔下手中的輕紗。

“她這是要做什麽?”程健看到陸錦的行為,越過兩個人走到陸鳴的身邊,小聲和他交談,也不知道是在談些什麽,只見陸鳴的臉色越來越青。

眾人的視線來陸鳴和陸錦的身上來回打轉,最後落在陸錦的身上,見她緩緩的朝著程博文的面前走去。

正當眾人好奇,陸錦接下來的行為時,臺下響起陸鳴憤怒的聲音。

他說道:“程健!我陸鳴幹不出買女兒的勾當,你程家的名聲不要,可陸家丟不起這張臉!”

陸錦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眼臺下的陸鳴,擡眸看向程博文走去,停在了程博文的跟前,二話不說直接上去啪啪扇了兩個巴掌。

程博文的笑意僵在兩個巴掌中,大腦嗡嗡的直作響,人還沒反應的回來的時候,他耳邊飄進陸錦的聲音。

“第一個巴掌,你腳踩幾條船,不忠感情。”

“第二個巴掌,你落井下石幾番脅迫,泯滅人性。”

程博文被扇的腦子有些混亂,下意識的說道:“你做什麽?”

“做什麽?”陸錦重覆了一遍,“你說我做什麽?之前的事情,我可以忍下,可今日在這婚禮之上,你這般折辱我,折辱陸家。”

陸錦冷著臉,問道:“你想要做什麽?”

程博文啞言,搖頭解釋道:“你聽我說,視頻是假的,是有人合成的。他是故意破壞我們的婚禮。”

陸錦閉上眼,很快又睜開。

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映入程博文眼中,他楞住了,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畫面中的陸錦不是這樣,她會沖著他笑,會溫柔的抱住他。

程博文一想到會失去陸錦,一股連綿不斷的心悸伴隨著酸澀的滋味,在他的舌尖上滿眼而來。

他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抓住陸錦,想要把人抱在懷裏,都被她提前一步躲開了。

良久程博文深吸了口氣,滿臉的頹廢,低聲說道:“錦錦,不要鬧了,好嗎?那不是真的”

見程博文還在狡辯,陸錦眼裏沒有溫度的看向他,早在他出軌的那次,她失去了和他交流的心思。

有些人,不值得。

“是不是真的,你知道,我也知道。”

說完陸錦甩開程博文,朝著下面走去。

程博文見陸錦要走,猶豫了一下,連忙追上去。

陸錦走向舞臺,迎上滿臉的怒容的陸鳴,看著陸鳴她心裏很是覆雜,低眸輕喊了一聲爸。

陸鳴嘆了一口氣,想要開口說些什麽,身體上前一動,擋住程博文的去路。

陸鳴冷眼看著面前的程博文,說道:“錦兒,你先回去,這兒爸來處理。”

陸錦輕嗯了一聲,剛走出兩步,就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女子,朝著她走來。

陸錦沒有想太久,幾天前的記憶浮上腦海,出現的人正是穿著白色衣服的餘雯。她面帶哀傷眼底滿是不可置信,腳步也有些不穩,踉踉蹌蹌的朝著程博文奔去。

餘雯的出現,再次吸住了在場人的目光。

不少人暗下嘀咕,“這女子是誰嗎?看起來和程博文關系不一般啊”

坐在後排的時燁,主動幫程博文說話了,一臉正經的說道:“別胡說八道,這個人我認識,她和程博文之間不是那樣的關系。”

“怎麽看都不正常”那人看了眼餘雯,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視線轉到時燁的身上,“那是什麽關系。”

“那個女子是程博文朋友的妹妹。”時燁話頓了下,補充道:“程博文是這樣說的,不過,我之前見過程博文親過那個女子,可能不小心親到?”

“朋友的妹妹也可以親嗎?”時燁神情有些茫然的問道。

姜群立馬應道:“當然不行了”

周圍的幾人聽到時燁的話,紛紛搖頭,說道:“真沒想到程博文是這種人,看起來衣裝革履的溫和,私下竟這般混亂。”

陸錦既然打算這場婚禮不再繼續下去,原本是不想理會的,只是走到一半卻被餘雯擋住了去路。

餘雯紅著眼眶,眼淚憋在眼眶裏,嘴唇顫抖著個不停,盯著陸錦上下打量一遍。

餘雯蒼白的臉,發出一聲慘笑,說道:“你就是博文他今天的新娘嗎?”

陸錦輕皺了眉,不想過多理會餘雯,低聲說道:“讓開。”

餘雯沒讓,滿目哀憐的望著陸錦,整個人彌漫著一種哀傷的氛圍,視線落在陸錦的婚紗上,說道:“你知道嗎?”

“我不想知道。”陸錦淡淡的說道,事已至此,她不想在程博文身上費半點心神,擡眸看了眼面前這個嬌柔哀傷的女子,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擋到我的路了,麻煩讓一下。”

餘雯的話還說完,怎麽可能放陸錦走。

餘雯:“你知道嗎,我我”

“我不想知道,再說一次,請你讓開。”陸錦見餘雯不讓路,她腳步一轉,從餘雯身側穿過。

餘雯轉過身去,目視著即將離去的陸錦,說道:“我懷孕了。”

場面一度混亂起來,剛走兩步的陸錦猝然轉身,嘴唇緊抿,越過餘雯徑直的朝著程博文走去。

程博文看到突然出現的餘雯,臉色不是很好,尤其是餘雯那聲她懷孕了,頓時不知怎麽辦。懷的是誰的孩子,在場的人想不都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程博文的。

程家的名聲在b市,算是徹底毀了。

陸錦停在程博文的面前,神情微頓,揚手再次甩了他一個巴掌。

全程幹脆利落,不拖泥帶水,打完就立馬撤。

時燁見陸錦走了,拍了下前面的姜群,說道:“幫我把剩下的戲看完,我先走了。”

餘雯醞釀好情緒,緩緩的走到程博文的面前,聲音落寞的問道:“博文,你前幾天跟我說你出國了,這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你會和別的女人,結婚?”餘雯話一出,周圍的人恍然明白過來,合著程博文把人小姑娘騙的這麽慘。

“你怎麽出現這?”程博文看見面前的餘雯,臉瞬間就冷了下來,全然沒有之前溫柔體貼的一幕。

陸鳴冷眼旁觀,突然朝著臺上走去,沈默片刻,說道:“程家和陸家的婚約解除,兩家的合作項目也暫時中止。”

說著不顧程健的阻攔,冷臉離開了婚禮現場。至於程博文和眼前女子的事,陸鳴半點興趣也沒有。

就在陸鳴快要走出會場的時候,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一個清脆的掌聲,下意識的頓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餘雯收回手掌,對上程博文那雙震驚的眼眸,她藏去了面上所有的悲傷,說道:“程博文,我當成眼睛瞎了,腦子被驢踢了,才會答應和你在一起。我鬼迷心竅了,才會相信你的話,會心甘情願的懷上你的孩子。你不用看我,像你這種心裏藏滿渣滓的偽君子,早晚有一天會得到報應的。”

程博文氣急上頭,伸手想要去打餘雯。

餘雯防著程博文出手,提前一下躲開了,看著撕破臉醜態盡露的人,“打女人,打孕婦?程博文你他媽的臉都餵到肚子裏去了。”

程健見事情越發越失控,示意身側的人,趕緊的把餘雯給請出去。

程博文陰沈著臉,一言未發的盯著人,那眼神看的人毛骨悚然。

破罐子破摔的餘雯,並沒有被嚇到,連後路她想好了,今天要是不好好出氣,她心裏實在氣不過去,繼續刺激他道:“你眼睛瞪得再大,你掩蓋不了你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味。”

“這位小姐,您”保安走到餘雯的面前,從身後拖住餘雯的胳膊。

餘雯撒潑式的掙紮出來,狠狠的瞪了眼程博文。

“不用你們拽,老娘自己有腳!”餘雯丟下一句話,就昂首挺胸朝著門外走去。

沒有半分留戀。

時燁走出婚禮現場,正午的陽光燦爛的有些刺眼,他一只手遮在眉眼前,掃視了一下四周環境。遠遠的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擼了下頭發,擡腳朝著自己的車前走去。

拉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翻騰了一會,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墨鏡戴上,對著鏡子照了照,再次理了理很整潔的頭發。

時燁沖著鏡子裏的自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袖口往上一卷,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肘,以一種自認為瀟灑帥氣的方式驅動了車子。

時燁看到前方不遠處的陸錦,漸漸的放慢車速,以一種蝸牛爬的速度靠近陸錦,降下車窗,裝作不經意的路過,“嗨,好巧啊。”

陸錦看了眼時燁,微微點了下頭。

時燁矜持的輕咳了一聲。

“你沒開車嗎?”時燁說完也意識到自己簡直廢話,要是陸錦有車的話,早就跑的沒影了,那裏還會在這等著自己。

“沒有,我是做婚車來的。”陸錦邊走邊說道,語氣溫和平靜,渾然不像半小時前扇人嘴巴,從婚禮現場逃出來的新娘。

“這兒很偏,下山開車也得要四十多分鐘。”時燁目光落在陸錦有些紅腫的腳腕上,說道:“再說了,你穿著高跟鞋下山,還沒走到半路,怕腳就腫的不像話了。”

“沒事。”陸錦眼睫毛閃動了幾下,目光在時燁身上一掃而過,“待會我和朋友打個電話,她會來接我的。”

時燁點點頭,他倒不是真的要接近陸錦,只是他純屬是擔心孩子他媽,萬一陸錦有個好歹,他兒子可怎麽辦。

時燁說道:“那這樣,你先聯系一下朋友,看她能不能來。不然你一個女孩子,我有點不放心。”

陸錦看了兩眼時燁,或許是因為時燁真的沒懷鬼胎,眼神也是清亮端正。

她剛想從包裏掏出手機,猛地意識到因為出來的太匆忙,她身上沒有任何東西。

時燁早在看出陸錦是空著手出來,解開自己的手機鎖,下巴輕擡示意陸錦接過去,“用我的手機。”

陸錦遲疑了片刻,接過時燁的手機。看到屏幕是只軟萌的小奶貓,她楞了片刻,餘光掃了一眼帥氣逼人的時燁,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只是良久未接。

時燁也不催促,默默的看著陸錦又撥了一次號,還是無人接聽。

“上來,可能你朋友在忙著。”時燁語氣輕柔的不像話,“再說了,上次你不是也順路捎了我一程嗎?”

“謝謝。”陸錦輕聲道了聲謝,把手機遞給時燁,目光再次掃到屏幕上那只貓,低頭嘴角一抽,面色如常的從另一側上車。

時燁撇了眼憋笑的陸錦,放在方向盤的手一頓,說道:“想笑就笑,憋著對身體不好。”

對我兒子的發育也不好。這句話時燁吞回了肚子裏,他真的為將來的那個兒子,犧牲太多了。

陸錦唇角彎了彎,還是給時燁留了幾分面子,沒笑出聲來。她看著窗外的風景,很快便收斂笑意,面容平靜的看向時燁說道:“很喜歡貓嗎?”

時燁目視著前方,說道:“不喜歡貓,貓太粘人了。之前養過幾只貓,每次在我出門的時候,都拽著我的褲腳,不讓我出去。”

陸錦:“·····”

“對了,那群貓比祖宗還祖宗。”時燁憂傷的嘆了口氣,說道:“打不得,罵不得。在外面再風光瀟灑又怎麽樣,回到家還是受幾只祖宗的氣。”

陸錦認真的看了幾眼時燁,見他表情確實很煩惱,說道:“······既然不喜歡,可以把它送出去。”

“一看你就沒養過貓,”時燁扭頭看了眼陸錦,說道:“能送出去的還叫祖宗嗎?”

見陸錦不說話了,車內過於安靜的氣氛,讓時燁有些不適應,他問道:“不介意我放首歌。”

陸錦搖頭,說了句不介意。

時燁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翻到了一首早就準備好的歌——《分手快樂》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

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時燁也跟著哼著唱,聲音一度更是壓過了原唱,“分手快樂請你快樂·····你自信的時候真的美多了”

一首歌完,時燁按了下暫停,詢問道:“這首歌好聽嗎?”

陸錦深深的看了眼時燁,沒說歌好聽不好聽,含糊的回了句,“歌不錯。”

時燁聽到陸錦的讚可,他也覺得自己歌聲動人,直接循環起《分手快樂》。

陸錦沈默的看著那四個字,嘴角無意識的上揚了些許,不過意識很快被時燁的歌聲拉回來,提醒了一句,“開車要專心。”

時燁哦一聲,馬上閉上了嘴巴。

分手快樂依然縈繞在兩人的耳邊,車開到半路的時候,時燁透過後視鏡看了眼陸錦,見她興致不高,懶洋洋的望著窗外。

良心發現,把那首憤慨昂揚的分手快樂關了。

車內突如其來的安靜,讓陸錦微楞了一下,手肘拖著下巴,癡癡的望著外面的山崖,不知在想些什麽。

車很快開到山下,放眼望去,四周皆是荒山野嶺,很久才會有一輛車穿過。

“你現在身無分文,手機還不帶身上。”時燁放慢了車速,扭頭看向陸錦說道:“都上了我的車,送佛送到西好啦。我送你回家。”

見陸錦擡頭看向他,時燁笑著馬上改口道:“當然你要是介意的話,我把你送到市裏好了。”

陸錦輕聲說了聲謝謝。

時燁笑著回道:“不客氣。”

時燁一想到陸錦是孩子他媽,脾氣那叫一個好,畢竟將來陸錦要給他生兒子。

“謝謝。”兩人沈默了十多分鐘後,陸錦突然開口說道。

嗯?時燁楞了片刻,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無所謂的說道:“不客氣,我也是順路把你帶回去。”

“不是。”陸錦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時燁,“我是說婚禮上的事,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

時燁揚了揚眉,沒想到陸錦會這麽肯定是自己做的,沈默的扭頭看了眼陸錦。

“謝謝你。”陸錦的聲音如春風般柔和,撓的時燁的耳朵有些癢。

“客,客氣什麽?”時燁餘光掃了眼陸錦,對上一雙清亮閃爍的眼眸,心裏莫名的一慌,忙把目光轉向前方。

一直到進入市區,時燁都沒有說一句,全程把註意力投入開車上,破天荒的開車如此專註。

陸錦敏感的察覺到時燁的異常,偏過頭看向窗外,一路無話。

一進市區,時燁開了導航,直奔著最近一家商場駛去。

時燁把車停穩後,拉開陸錦那側的車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笑道:“下車。”

“什麽?”陸錦看了眼頭頂的商場,視線飄到時燁的身上,滿臉的疑惑。

時燁看向陸錦身上的婚紗,“你身上這套衣服,太招搖了。下來,就當我報答一下,昨晚你推薦給我那部電影。”

陸錦微怔,“那部電影我沒有做什麽,只是通知了你有場海選。過不過,都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你不用這樣。”

“無所謂成不成,你既然告訴了我,”時燁沈聲說道,“那在我看來就是一個人情,我這人不喜欠人人情。”

陸錦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也覺得有些不適,看了眼時燁,便下車了。

時燁走到陸錦的身側,遲疑了幾下,說道:“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話,回頭加我微信,給我轉賬也好。”

陸錦腳步略微一頓,耳邊傳來時燁的聲音,他說道:“雖說我不喜欠人情,但要是那人是你,欠就欠。”

時燁低頭輕嘆了一口氣,欠就欠,就憑兒子是陸錦生出來的,他輩子都還不起陸錦人情。

時燁先陸錦一步,推開玻璃門,等到陸錦從外面進來。

他大手一揮,豪氣頓生說道:“隨便買。”

陸錦扭頭看向時燁的側臉,五官棱角分明,膚色不是她記憶中的蒼白,腦海中那個青色的胎記也不見了。恢覆正常的時燁,褪去了那股桀驁不羈,看起來更顯得斯文俊秀。

時燁見陸錦楞住不動,走到陸錦的面前,輕笑一聲,說道:“在想什麽呢?走,我有錢,放心買。”

眼前突然閃進一張臉,陸錦眼神下意識的一閃,突然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向後退了一步,和時燁拉開了一段距離,擡眸說道:“時少,前幾天不是還周轉不靈嗎?”

陸錦說的很含蓄,沒說時燁手頭緊沒錢,用周轉不靈四個字替代。

“不要喊我時少,直接叫我時燁就好。”時燁站在陸錦的跟前,揚了揚下巴,露出一抹無債一身輕的笑,他說道:“之前的都過去了,我現在有錢,很有錢的那種。”

時燁回到時家老宅後,翻出了些原身的壓歲錢,仔細算起來倒是一筆不菲的金額。

陸錦衣服買的很快,她直接奔著最常去的一家品牌店,在裏面呆了不到十分鐘,穿著一件長裙從更衣室出來了。

時燁坐在沙發上,正悠哉的看著天花板發呆,聽到那邊傳來的腳步身,麻溜的正襟危坐,目視前方。

陸錦看到時燁這一套流暢的動作,楞了一下,轉過身看看鏡子裏的效果。

旁邊的服務員給陸錦整理了一下衣擺,看向鏡子裏的陸錦,眼裏滿是驚艷,讚許說道:“小姐真的很漂亮。”

時燁站起身,走到陸錦的跟前,看著陸錦直點頭,誇讚道:“很美。”

心裏想的是,孩子他媽這麽美,他一點也不擔心兒子的顏值問題。

服務員自這兩人一進門,就註意到了,兩人的顏值實在太高了,想要低調都不行。

“先生,您女朋友真的很美。”

兩人同時一楞,異口同聲回道:

“不是女朋友”

“不是男朋友”

服務員連忙說了聲對不起,不過還是覺得眼前的這兩人關系不一般。

“就這件。”陸錦看著鏡子說道,“麻煩你幫我拿那雙平底鞋,謝謝”

時燁全程目瞪口呆,買衣服和鞋加起來不到十分鐘,想想之前他陪母上大人逛過一次街,記憶相當深刻難忘。從天明逛到天黑,他都快躺屍過去了,母上大人這才打道回府。

陸錦的速戰速決,讓時燁感動的淚流滿面。

他直接奔向櫃臺,付了錢,走出店門後,一個勁的盯著陸錦看。

陸錦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問道:“怎麽了?”

時燁:“你速度快的我跟不上了。”

“速度快?”陸錦以為時燁說的她走的快,打量了幾眼時燁,感覺時燁看起來不是個體虛的人,不過她步伐慢了一些。

身側的時燁見陸錦走慢了一些,想著她可能是下山的時候,累到了,竟也跟著慢了下來。

時燁慢下來的步伐,讓陸錦心裏的猜想成真了。

“前面那個路口下。”從商場那裏又開了二十多分鐘,陸錦看向時燁說道。

時燁應了一聲,眼看越目的地越來越近,他突然說道:“其實那個視頻是我送你的新婚禮物,你——開心嗎?”

時燁話剛落下,到地了。他把車停靠在路邊,視線停在陸錦的臉上。

陸錦手向前一按,那首《分手快樂》再度響起,她擡眸看向時燁說道,“這就是我的答案。”

她拉上車門,向前走了兩步,腳步一頓,回頭沖著時燁一笑,說道:“分手快樂,我很開心。”

時燁在陸錦離開後,並沒有立馬就走,看著陸錦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海中。

就在這時,時燁突然意識到附近沒有什麽住宅,附近都是各種娛樂場所。

估計陸錦是不想讓他知道她家,時燁表示理解,來日方長,他不著急。

只是陸錦一無手機,二無金錢。做不了出租車,難不成步行回家。

走累了,累到肚子裏的孩子,他心疼。

想到這,時燁拿起旁邊的錢包和電話,大步朝著陸錦離去的方向奔向。

沒有一點點的防備,時燁看見陸錦停在一家酒前,然後就進去了。

進去了。

想到孕婦不能喝酒,時燁該走為跑,不要命的朝著酒狂奔而去。

生怕晚了一步,孩子他媽把酒給喝了。

路人只覺得身邊一陣風吹過,眼前一花,定睛一看,發現前方數米處有個人在狂奔。

“媽媽,你看,那個叔叔是風一般的男子。”一個稚嫩的童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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