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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輸在自己最擅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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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麽回事?暐暐眉頭緊鎖,抽身事外,放下偏執,終得真相:所有的似是而非,撲朔迷離,並不是記憶混亂,而是當時的自己根本看不清!為何看不清?豈不就是“稟神”之術!

暐暐突然覺得很好笑,不是那種漸入佳境的如釋重負,而是狠狠地自嘲:想當初,在窪地之內,自己布下重重幻境,就為迷惑視聽。第一次布泱泱大域,效果竟然出奇的好,自己還有些洋洋得意。不曾想,原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請君入甕之際,也是迷失自我之時。自己也是幻術高手,如今卻栽在幻術之手。何其可笑!

自嘲背後,滿心的懊悔湧上心頭:如果當時耐心等來“二喚”左老,他是幻術大家,又經多識廣,必能先一步洞察秋毫,這場殤,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暐暐又自責起來,但這一次她及時克制。

不要多想,不要退回原地,只能向前走,暐暐對自己說。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心緒,繼續回憶當時的情景,她想到了另一件詭異之事:狼族之人,齊齊自曝內丹。

內丹,乃玄武之集萃,強攻之下,陡然喪命者,毀而不存。但若是活體取丹,被奪者,瞬間玄武盡失,痛苦不堪,而掠取者,則能據為己用。其用處大小,根據當下的母體情況,再做細分:奄奄一息者,這內丹之力,勢比符咒爆破,殺力無邊,卻只堪使用一次。而生機旺盛者則不同,內丹之中,還蘊藏生靈,一朝祭出,化成真身,決勝千裏。它與常見的真身作戰相較,只是不能再退回肉身,而困於丹內罷了。

狼族之人,自曝內丹之後,暗部組員就各有負傷,方寸大亂,也為後來那一系列的突變,推波助瀾。可見這集體的自殺式行動,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只是何以做到如此?

自爆之事,旁人不能代為操作,說明狼族之人,確實有過魚死網破的念頭,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從首領之妻,自我了斷之時,就存下了殺念。之後他們誤入虛境,明明已經束手就擒,之後卻突然自曝內丹,難道只是假意投誠,只為等放松警覺之後,再一擊命中?不對。

暐暐覺得這樣解釋不通,成大事者,不會太拘束於兒女私情,即便首領之人,伉儷情深,屬下之人,也會竭力阻止。既然不是為了情,莫不是因為害怕,害怕活捉之後,生不如死,不如自行了斷,來得痛快?也不對。

此番若被活捉回去,必定活罪難饒,但死罪可免,既然是留得青山,他日還可東山再起。歷來的掌權人,少有一帆風順,就可安枕無憂者,狼族之人,更是性情堅韌,斷不會在前途未明之前,就先一步自絕後路。

是有執愛,但非生死相隨,也有惶恐,卻非惴惴欲死,那又是何為?仿佛是放大了心中的陰暗面,才如此極端。暐暐閱歷不深,想不出所以然,但記憶力極佳,想起了翼雲天母親曉風蟬的一句話:“幻術之流也有偏門,擅長噬魂咒,可激起人的陰暗面……”所以是噬魂咒嗎?狼族之人,中了幻術偏門的噬魂咒,放大了內心的恐慌與執念,才如此作為。

暐暐恍然大悟:當日虛境之內,自己以為的躍狐家小姐,其實就是兇手,他先將其殺害,然後冒充她的身份,混跡暗部之中,借著早已設下的“稟神”虛境來作掩飾,加之當時的頻繁走位,即使是隊員之間,近在咫尺,也很難識辨。

待到狼族被擒,大家聚而歡喜之時,兇手接近身邊,施了噬魂咒,引得狼人蠱惑之下,接連爆裂內丹。隊員們紛紛負傷,守局之一,也趕來現場。隨即兇手就隱身其外,做下一步部署。

之後,虛境陡然生變,好似牢籠,將暗部隊員緊緊箍在其中,這自然也是“稟神”之術。後來的地動山搖,應該是裂解了某位高人的內丹,此人玄武高深莫測,暗部之人又已身負重傷,更是難以抵擋,命殞當下。

最後,兇手轉而追殺另一位守局之人魏晴怡,而此時的暐暐剛剛返回窪地之內……

暐暐冷靜分析,事情的經過也逐漸明晰,但還有蹊蹺之處:這偏門的“噬魂咒”,如何能與幻術正宗的“稟神幻術”共存?明明是殺人滅口,為何還能劫後餘生?莫羨的鎮魂器,只能留她魂魄,並不能送去救治,何人出手相助?此人又為何而來,是碰巧遇到,還是聽到白狐哀鳴,循聲而來?暐暐隱隱有些猜測,只怕後果難料,還是姑且保留吧。

以上只是事情經過,但關鍵至要,是尋找兇手身份,暐暐沒有頭緒。還有那人最後的一番話,明顯是指代曾經的深仇大恨。暐暐自認為不曾有做絕之事,難道是自己的無心之過,卻叫人懷恨在心,還是另有深意?她不知何解,轉而求助父親於穆昇。

……

房間內,桌案前,兩盞清茶,靜謐悠然,房間外,竹葉青青,雲霧繚繞,露珠劃過葉尖,滴入檐溝,發出脆生生的答答聲。暐暐坐在於穆昇對面,平心靜氣地講述最後一戰的來龍去脈,細枝末節,不妄自揣測,也不情緒渲染,就像在講一件親眼所見的事情。

說完,暐暐靜心以待,於穆昇暗自思量。兩廂沈默,久久不見所動,只留得茶香裊裊。半炷香後,茶水漸涼,於穆昇飲一口入,開始說話:“自你痊愈下山,已有三月餘,如今記憶重回,也該再上狐山凜月派,去見見你的師傅了。”

暐暐點頭,正有此意。她一直以為自己幻術高深,沒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次竟被幻術所迷惑。不過,天下間,“稟神”之術,出神入化者,屈指可數,且皆出於凜月派,這狐山之約,是勢在必行。

“父親,”暐暐還有自己的謀劃,“三日之後,又是三年一輪的暗部組長之選,我要參加,請幫我先取一個入試名額。”

暐暐說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可見她已有決斷,不會輕易改變。

於穆昇有些錯愕,他並不是不讚同她的想法,這是一個好時機,一個引蛇出洞的好機會。只是太快,快到他還沒有適應暐暐的全然覆健,沒有享受父慈子孝的平和,她又要急急離開,而且前途莫測。

“暐暐,不必心急。”於穆昇繞過桌案,輕撫她的肩膀,示意放松:“來日方長,慢慢來,終究會水落石出。”

但這一句“水落石出”,若無行動支撐,就只能淪為空話。已過天真之年,就不會幻想真相會平白無故地暴露眼前。暐暐是想兵行險招,以自己為餌,誘其現身。這兇手是熟悉之人,所以之前則弦取代身份,想引蛇出洞,未見成效。如今暐暐以身犯險,既是深仇大恨,陡然見她尚存人世,豈會善罷甘休!

於穆昇則打算另辟蹊徑,從當時所定下的“二喚”人選,與暐暐同源,這一紕漏入手。若非如此,兩人皆不會大意:左老抱恙在身,就安心地在家休息,暐暐少了左老的協助,也照舊行動。

關於這一點,於穆昇之前已有所探查,此次的“二喚”人選,的確是隨機抽出。曾經也有過類似情況,兩人雖說同源,但並非師出同門,抽簽之時就可能湊巧碰到。但之後的實際執行中並不會真就如此安排。何故?抽簽之後還有四道核準。

然而此次的“二喚”設置,這四道核準,明顯就是形同虛設。四人接受調查之時,皆說忙中有失,只照常通過,未作詳查。解釋之餘,痛哭流涕,悔恨衷腸之貌,叫人不忍苛責。於穆昇自然不會輕信,之後又暗中調查,似乎也未見異常,只能作罷。

如今聽暐暐講述案件經過,深感暴虐之餘,也足見兇手心思縝密。縝密之人,不會留下不確定因素,這四關勢必是經過打點。此人未必位高權重,還有另一種可能:他看似並不起眼,其實底下人員廣布,就像平日裏房前屋後爬行的香娘子,偶見一只,附近就有百只潛伏……

於穆昇之言是愛女心切,想全權代勞,但暐暐並不認同,又或者說她認定要做的事,是很難輕易改變的:“此事怕是‘慢慢’不得了,前幾日,我已在翼雲家顯出真身,雖說不在眾人前,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說不定已引人註目。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何況,”暐暐說到這,眉頭緊鎖,區別之前的風平浪靜,此時滿是自責:“那人最後說‘我不過是將欠我們的,一一討回來罷了。’或許此事真像傳言那般,一切因我而起,我又如何能安心以待?”

暐暐說這話時,神情中透著一股子的決絕,就像已經做好了不顧一切的準備,願意承擔任何的後果,哪怕是交付性命。於穆昇見此,更是憂心忡忡:奮不顧身,很多時候並不是良好的競技狀態,尤其是面對長於幻術,又善查人心的對手,任何的執著,都會顧此失彼,反容易被人利用。比如之前的魏老,就被暐暐幻出的一幅虛畫所牽制。何況,此局的關鍵不在於血拼,而是高手過招,看誰先出破綻。秉著不計後果的信念行事,其結果只能是妄送性命!

於穆昇很想阻止,但終究還是忍住了,有些話,還是需要旁人來點醒,父親應該做的,此時只能是鼓勵了:“暐暐,我的女兒,你是最好的,是我們整族的驕傲。當時的情況之下,換作任何一個人,可能也是一樣的結局。不要因一次的失敗,就否定自己,更不要因為心懷叵測之人的話,來懷疑自己的做事分寸。”

於穆昇伸手撫過暐暐的腦袋,輕輕地拍了拍,示意寬慰:“或許這一仗針對是各大家族,而你只是其中一人。整組隊員,身份顯貴,俱是‘明日之星’,全軍覆沒,也等於毀了半壁江山。所以你沒必要把莫非有的罪責,非搶過來,攬在身上。”

於穆昇這話,看起來只是為了安撫暐暐,其實並非為情造文,確實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推論。“仇恨”兩字,可大可小,但對於全盤操控的人而言,卻很少因一己私利,而大動幹戈,更何況是發動一場戰役。相反,他們倒是很會將真正的意圖隱藏,找一個看似成立的原因來替代,引導眾人,大事化小,而不至於全盤暴露。

暐暐點頭,之後拜別父親,轉身趕赴狐山……

作者有話要說:

暐暐,我親愛的女兒。當時的情況之下,換作任何一個人,可能也是一樣的結局。不要因一次的失敗,就否定自己,更不要因為心懷叵測之人的話,來懷疑自己的做事分寸。”於穆昇伸手撫過她腦袋,“或許這一仗針對是各大家族,你沒必要把莫非有的罪責,攬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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