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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站在心理防禦的臨界,誰來推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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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本月十五,十大家族歡聚的日子。這項聚會,每年一度,十大家族輪流操辦,今年輪到第一家族的翼雲家。翼雲天早早已把答謝禮物逐一備齊,又將聚會流程,反覆梳理,之後就想著要抽空去母親曉風蟬那兒一趟,詳細問問有關暐暐或者於穆昇的事。結果剛一探頭,就發現母親已分身乏術,任何細節都再三確認,如臨大敵,就怕一不小心會失了翼雲家的顏面。

其實說起來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一場聚會,不過簡單聚聚,何必費盡心思?主賓盡歡,談天說地,不提正事,避及哀事,歡喜之情,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豈不妙哉?不妙。事分表裏,各自傾向:關乎面子,就要絢麗多彩;在乎內子,就要去繁就簡。

如今四海升平,試問各大家族的人力、物力與財力,如何完美呈現?全靠這一場場的盛事來角逐上下。就連向來處事雲淡風輕的孔雀族長於穆昇,籌辦此等宴會時,布的是流觴曲水,賞的是絲竹管弦,一派陽春白雪之後,送客之時,也要呈上頂級的雪域紅蓮,方才贏下了第二家族的顏面。珠玉在前,如今輪到第一家族籌辦,曉風蟬自然事必躬親,精益求精,就差完全要把家底亮出來了。

翼雲天見此情景,不想添亂,正準備走,就被母親叫住:“本次聚會,第四家族的魏老也會參加,他已經許久不出來參加此種聚會了,您定要好好招呼,切莫怠慢。”

第四家族的魏老,是泰鬥級的人物,其子本是第四家族的掌權人,結果卻英年早逝,留下一位年幼千金,喚作魏晴怡。她天資上乘,又盡得真傳,年紀輕輕就晉級暗部。魏老對她甚是疼愛,各大聚會場合都廣為舉薦,驕傲自豪之情,溢於言表。據傳她冰清玉潔,姿容秀麗,又與“孔雀之女”自□□好,被稱為“雙姝並蒂”。可惜,那場暗部之殤,她命隕其中,魏老頓失主心,一夜白頭。之後就一再推辭任何的家族聚會,唯恐觸景傷情,如今終於漸漸走出陰霾,可喜可賀。

翼雲天迎接魏老之後,就一直跟隨身邊,倒不說是要斟茶倒水,噓寒問暖地一盡地主之誼,只是魏老確實輩分最高,又是沈寂多年後的首次出席,也算是給足翼雲家面子,翼雲天自然要陪同左右,方顯禮尚往來,主次分明。如此一來,他就無暇顧及暐暐,也不知她作何打算。

什麽叫“作何打算”?難道她不打算在自家院子乖乖待著,還想著蹦來跑去,在這家族聚會之上,出盡風頭?對,人生得意須盡歡!

這兩天,暐暐心情大好,翼雲天向她真誠告白,並與則弦鄭重致歉。則弦並沒有執意挽留,也沒有翻臉無情,更沒有說什麽“老死不相往來”的難堪話,反而是瀟灑別過,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如此甚好,相見亦是朋友。

之前暐暐曾向翼雲天提議,自己想在家族聚會獻舞之事,被他一口駁回。本想就此作罷,誰知近日來實在歡喜難耐,這個小念頭又蠢蠢欲動起來。本來翼雲家獻舞的人選已花落第四家族的魏夫人,暐暐自然就不再有機會跳舞,誰知無巧不成書,還真有機會找上門來。

話說這各家族的美眷獻藝,雖然是更顯親密熟絡,但終究不是科班出身,就算不上精彩出眾。翼雲天自然還會找一些曼妙的歌舞姬演藝助興,方才美輪美奐,相得益彰。不料就在獻舞前夕,其中一支舞蹈的主跳舞姬,被暐暐身邊那個乖巧聽話的小丫頭所傷,不得不慌忙找人替代。如何受得傷?好像是意外,只是小丫頭與侍女間的撞球嬉戲,就不小心打到那舞姬的額上。流血易止,但終究是破了相,就不能登臺了。

這支舞主角成雙,一人受傷,若只由另一人完成,就難撐場面,其他伴舞之人,也是各司其職,若隨意替換,便會壞了布局。如此重要的盛會之上,舞蹈若不能如期完成,怕就難有立足之地了,舞姬們自然人心惶惶,又敢怒不敢言。

暐暐看在眼裏,心裏盤算著要不要做個順水人情,也正好滿足自己的一時之興。猶豫間,小丫頭就指著舞姬們新拿出的舞裙,滿眼欣喜:“小姐,這衣裙真是特別漂亮啊。”

暐暐瞇著眼瞧,這舞裙,漂亮是談不上,閃閃爍爍,布料少,不檢點,不過這才夠特別,盡顯窈窕。大家閨秀也有玩心,平時裏知書達理,錦衣華服習慣了,也就想著偶爾風塵,體會另一番的滋味,這就與男子留戀風塵差不多,不一定要娶回家,接觸一二也挺有趣。這樣想著,暐暐嘴角淺勾,眉眼彎彎,假意勉強應允,實則正中下懷。

於是,家族聚會之上,歌舞升平之中,一身火紅長裙的女子獨引人註目。她面帶紅紗,身上亦罩了一層薄紗,薄紗之下紅裙無袖露腰,隱隱綽綽間,可見玉臂白皙光澤,腰肢盈盈一握。她蹁躚而來,舞姿曼妙,舉手投足間,入骨柔媚,又收斂自若,果真是天生尤物。可天曉得她偏偏生得一雙清澈水眸,漆黑如暗夜星辰,高傲清冷,拒人千裏。問世間何物最勾人?佳人可望不可及。

此舞本是燕飛雙絕,另一舞姬,身段也是凹凸有致,眼神瀲灩勾人,只可惜往來比較,反顯得艷俗不堪。說來也是奇怪,暐暐不過跟著這位舞姬,學著跳了不過三遍,竟也將舞步爛熟於胸,搭檔起舞,絲毫不見局促,反而更見精彩,就像……她曾經就練習此舞,只是此舞成雙結伴,不知另一位是何人?

眾人皆沈醉其中,就連難得出席的魏老也是心潮起伏,握著酒杯的手,顫顫發抖,面色激動,甚至還有幾分可怕……

魏老的古怪反應,翼雲天雖近在身邊,也無暇顧及。何故如此?翼雲天當下臉色鐵青,心中忿然:之前自己明明不許暐暐出來跳舞,如今大庭廣眾,搔首弄姿,成何體統!他全程目光追隨,偶然瞥見旁人艷羨的目光,既悶悶於胸,又有幾分自得:裊娜美人羞,情歸夫婿帳。

一曲舞畢,翼雲天收回心神,與一旁的魏老再敘衷腸。此時的魏老也是神情自若,不露聲色地給自己的近侍,打了個眼神。近侍心領神會,悄然離開。

如此情景,倒是被一旁的暐暐奶娘,盡收眼底,心中惴惴不安:於穆昇遲遲未來,怕是被則弦之事所耽擱。自己本應代他看緊暐暐,可是禁不住曉風蟬的反覆求援,就過來這聚會之處搭把手。誰知不過才離開小半天的功夫,暐暐竟然出來獻舞了。雖然是紅紗掩面,但若是熟悉者,還是能一眼看穿。

其他人看不看穿,倒是不打緊,就算知道她是孔雀家的於暐暐,也識不破她的背後身份。怕就怕那第四家族的魏老,他那寶貝孫女,與暐暐互為閨中密友,自然對暐暐也是相對熟悉,今日她這現身起舞,怕是要起疑了。如此一來,之前於穆昇所苦心經營的身份掩飾,就會功虧一簣。

奶娘心中著急,轉身去尋暐暐。只是還未走近眼前,就見魏老的近侍,攔著暐暐一行人等,拱手作禮,恭敬說話:“我家老爺見小姐們舞技超群,讚不絕口,想請各位到府中作客。”

聞言,其他人等都歡呼雀躍,府中做客,自然是另行賞賜。暐暐也跟著歡喜,有人欣賞,總是好事,不過作客還是免了吧。於是,推慫了別人去玩,自己卻轉身要走。

近侍一看,倒不多驚訝,只是又跟著走近暐暐面前,面帶微笑:“於小姐若一同前往,必然叫府上蓬蓽生輝。不過凡事都不能勉強,這幾日,也是登豐夜集,熱鬧非凡,不容錯過,小姐可以帶人出來走走。”像是好意提醒,別無居心,說完就拱手拜別。

登豐夜集?暐暐心中念念:一年一次,一次不過三日,自己此番醒來,自然是沒有見識過的。雖說這翼雲家是雕欄玉砌,風景宜人,可市井人家,風土人情也別有一番滋味,去看看也挺好。這樣想著,眉角就輕輕彎起來。

奶娘細心如塵,一見暐暐的表情,就明白她被那近侍說的動心了,連忙打住:“暐暐,這分明是刻意引你,不可再起玩心。今日你殿前獻舞,已引人註目。而今族長又不在此,切莫招惹是非。”

聞言,暐暐蹙起眉頭:“何必草木皆兵!”聲音淡漠,明顯幾分不悅。

奶娘錯愕吃驚,之前的暐暐斷不會如此說話,萬事小心,如今是怎麽了?

如今是怎麽了?暐暐也在問自己:是不想再隱身人前了嗎?是想從安身之地,慢慢現出身來了嗎?不得不說,之前則弦在巖洞裏,與暐暐的一番對話,對她的觸動極深。明明是自己的責任,既躲不過,也繞不開,那又何必偏要父親與則弦,勉強背負,弄得傷痕累累,於心何忍?

對於前塵往事,暐暐現在的心態是既主動又被動,她不敢直面過去,但若是由別人推著前行,也不想再逃避。準確來說,此時此刻的暐暐,已站在心理防禦的臨界,一步向前則再入腥風血雨,一步退後則終日委委戚戚。她憎恨怯懦,又不勝勇往,只能站在界上徘徊,等著命運的臨門一腳。

……

夜幕初降,繁星啟明,暐暐就帶著自家侍女十來人等,洋洋灑灑,赴夜市之約。奶娘不敢放心,緊跟其後,一路提防。暐暐今夜是男兒妝扮,白衣束發,錦緞圍腰,劍眉星目,玉面寡情。她手折玉扇,信步翩翩,身邊是一眾如花美眷,鶯燕齊飛,引得行人紛紛側目,不由感慨:果真是人不風流枉少年!

登豐夜集,不虛盛名,集四海之珍奇,皆歸市易;會寰區之異味,悉在皰廚。街面茶坊酒肆,柳陌花衢,鱗次櫛比;中心攤鋪延綿,珠寶香料,應有盡有;街市行人過客,士農工商,摩肩接踵。侍女們玩得不亦樂乎,粉面潮紅,暐暐也是一路停停看看,像是興趣勃勃,又像是心不在焉。

確實沒什麽可太引起興趣的,暐暐既不是小門小戶出身,街上的五光十色,乍看之下,幾分新奇,再看看,畢竟手工粗糙,入不得眼;她也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街上的人聲鼎沸,雖然熱鬧,也有幾分吵鬧。

就在暐暐逛得快不耐煩之時,該來的終於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前塵往事,暐暐現在的心態是既主動又被動,她不敢直面過去,但若是由別人推著前行,也不想再逃避。準確來說,此時此刻的暐暐,已站在心理防禦的臨界,一步向前則再入腥風血雨,一步退後則終日委委戚戚。她憎恨怯懦,又不勝勇往,只能站在界上徘徊,等著命運的臨門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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