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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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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太子將那日禦花園中一事告知了皇後,數日後,皇後竟因此事帶著太子來到嵐淩殿裏“賠罪”。佳貴妃能得以進封後位,全靠十年來步步為營,皇後不似太子那般蠢鈍胸無城府。太子來此賠罪本是心不甘情不願,被母後多次勸說才肯過來。

上一次皇後的冊封大典看不清皇後樣貌,這一次皇後走近才得以看清。皇後膚若凝脂,唇如艷霞,很是艷冶美麗。一身錦鍛華貴宮服,彌漫著金貴的瑞香龍腦氣息。

“給皇後娘娘請安。” 眾人齊向皇後俯身請安。皇後雙眸炯炯,停頓了片刻才一笑道:“平身吧。上次之事是遙兒的不對。本宮此番就是帶他來向五皇子賠罪的。”皇後說罷,又指了指立在旁邊的太子。太子見母後指向自己,卻只微微揚眉,眼中滿是輕蔑不屑。

“即便娘娘來了,也斷然沒有向我們這些晚輩賠罪的道理。皇後太子客氣了。” 亦嵐看出這二人來者不善,只想請他們快些離開。

皇後目中笑意更甚,“亦嵐此言差矣。本宮非你生母卻也算是你母後。你和遙兒既是親兄弟又何須見外?本宮自也希望你能不計前嫌,原諒遙兒無心之失。”說罷,又揮手喚來了一名侍女。那侍女走上前來,手中托盤上呈著兩碗血燕窩。皇後接過托盤,對亦嵐亦瑾道:“這是兩碗極品的金絲血燕窩,是本宮特地為五皇子和公主備下的。”

還未等亦嵐開口,殿外便傳來了一個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皇上親自駕臨眾人皆是嘩然,畢竟自如妃失寵後皇上就再未來看過這兄妹二人,對他們也是幾乎不聞不問。怎麽今天皇上偏偏就來了?

只是,這訝然的眾人裏,獨獨少了亦嵐和皇後二人。唯有他們神色鎮定,如提前預料到的一般。亦嵐本就是極聰明之人,他猜測定是皇後勸說皇上來此的。至於皇後的目的,也許是為了向皇上彰顯自己的溫良嫻淑,抑或是來此打探一下的虛實。皇後縱使再得皇上寵愛,朝中黨羽勢力再大,也是斷然不敢在皇上面前毒害一個哪怕再不得寵的皇子。所以,那兩碗金絲血燕窩也定是不會有何問題的。

盡管皇上心思難以揣掇,眾人還是跪地給皇帝請安。皇帝只微微擡手示意平身。見此架勢,皇上了也明白了幾分。“皇後在給亦嵐和亦瑾送血燕窩呢?”皇後一聽,微微含笑點頭。

皇帝一點頭,對亦嵐亦瑾道:“這金絲血燕窩是皇後特地給你們備下的,你們謝恩之後就用了吧。”

沐言在亦嵐身後立著,默默註視這一幕。他雖不知皇後太子來此賠罪緣由,也不知道為何皇上也要來吩咐亦嵐吃下那碗血燕窩。但即便再不善察言觀色,也還是看出皇後太子來者不善的。即是如此,那麽那兩碗血燕窩會不會是下了毒的?無奈皇命難違,他的主子又有何辦法呢?

當下遐思著,已是不自覺出了一身冷汗,耳邊也是嗡嗡作響,後面他們又說了些什麽,他一字也沒有聽清。沐言心下雖是惶措不安,卻也當機立斷,一下狠心快步上前,奪過亦嵐手中血燕窩。然後一仰頭,竟是一飲而盡!

這一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驚異萬分,就連亦嵐,那樣波瀾不驚的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僅片刻過後,還是亦嵐先開口冷道:“這個侍衛倒是膽大,竟敢如此僭越!連皇後娘娘賞的東西也敢搶?來人,把他拖到後殿,杖責五十!”然後,又向安公公悄悄使了個眼色。安公公見狀一躬身道一句“遵命”,才示意左右太監將沐言拖了下去。

“父皇,皇後娘娘。這侍衛是昨日剛剛到兒臣這裏當值的,尚不懂規矩,望父皇,皇後娘娘恕罪。”亦嵐斂了心下驚異稟告道。他只能先下手為強,不然,若沐言落到了皇後手裏,便不知究竟會作何處置了。

皇帝冷哼一聲,道:“哼,這不懂規矩的奴才本該杖斃!不過念在初犯,就這樣辦吧。”

此刻,後殿傳出廷杖砸下的聲聲悶響,皇帝微微一蹙眉,似是不願再聽下去,“皇後,你隨朕回去,還有遙兒也隨著朕回吧。”

“是。”皇後走到殿門還不忘回頭深深看了亦嵐一眼,目中卻盡是怨毒,又不放心的望了望她目光所觸及不到的後殿。

既然皇上這樣安排,她也不便再多言。不過,這個肯對蘇亦嵐如此盡忠的小侍衛,是必除不可了。即便不除,日後也定要為己所用。

直到皇上皇後一行人走遠,亦瑾才慌慌張張的讓人以銀針檢查另碗血燕窩是否有毒,直到確認無毒後,亦嵐才轉身大步走向後殿。

亦嵐方才趕到後殿時,只見兩個太監手執廷杖,地面上放著一張羊皮,而沐言毫發無傷的立在一旁。亦嵐平日最擅揣測人心思,再工心於計的政客心思皆是有跡可詢,今日卻是頭一遭看不穿一個人心中計謀。這個柳沐言,即便是心思再過縝密,想攀附於他謀求個官職,卻大可不必以命相搏。況且看他方才神色,又並不像是提前預知……亦嵐思忖了片刻,走到他面前,問道:“你提前知道皇後要過來送血燕窩?”

沐言竟是毫不躲避亦嵐審視目光,搖頭道:“屬下不知,方才是屬下第一次見到皇後。”

亦嵐微微皺眉,沈聲道:“那方才為何搶下那碗血燕窩?”

“屬下……只覺皇後來者不善,怕皇後在燕窩中下毒……皇上既也在那裏,若是我毒發身亡,害你的人自然難脫幹系。”見亦嵐許久不語,意識到自己仿佛失言,忙垂首道:“屬下失言……”

剛要跪下卻被亦嵐止住,亦嵐聽他此言,語氣緩和了不少,“不是你失言,只是人心叵測。你,想要什麽?”

沐言有些疑惑擡起頭,“什麽?”

“你想要什麽?官位?金銀?還是別的什麽?”

沐言似是真的很認真想了想,仍是搖搖頭,“不必。護得主子周全是屬下職責所在。”

亦嵐微微愕然,“你,不想在朝為官?”

沐言輕輕一笑後如實道:“家父倒是希望我能如此。只是屬下才薄志輕,只求平靜安穩,從未想過身居高位。”

亦嵐神色稍稍一滯,歉然一笑道:“原是我想左了。那,以後你可願做我的貼身侍從?不算身居高位,至少也能得以安穩。”

沐言擡頭看向亦嵐,亦嵐性情如此溫婉如玉,又是俊朗如斯。不禁心中一動,謝恩道:“屬下遵命,謝五皇子提拔。”

亦嵐一點頭扶他起身,“沒有旁人的時候,稱呼不必如此刻板。以後,我就叫你沐言可好?”

沐言微微一怔,終是點點頭。不知心中情愫已然暗生。

作者有話要說:

☆、四.爭鋒

日子安穩的過去了三個月,難得沒有皇後的刁難,或許她還在尋找一個借口契機。三個月時日,沐言和亦嵐亦瑾相互都熟識了不少。

如今正值狩獵時節,皇上三日後將前往上林苑狩獵,所有王侯皇子都要隨行前去。亦嵐就只帶了沐言一個隨從,輕裝上陣。

這日,上林苑內狩獵場上。初夏的陽光從密密麻麻的枝葉間透射下來,地上影射著銅錢大小的粼粼光斑,皇上帶著一大隊人馬隨行,也帶了皇後同去。皇上駕馬行在最前方,皇後與太子緊隨其後,沐言則騎著馬隨侍亦嵐身後。

皇上今日似是興致很高,道:“今日是我朝一年一度的狩獵大會,朕所有的兒子都在這,你們自可竭盡全力,無需相互避讓。狩獵最多者,朕重重有賞!”

皇帝話音才剛落,那樹林深處便突然傳來了一陣悠揚的簫聲,簫聲似流水般美妙流暢,清脆悅耳,若隱若現。諸皇親貴戚雖在宮中聽慣了樂師演奏,卻仍是被這悠揚清亮的簫聲迷住了。

只是那簫曲才剛剛演奏到一半,皇上身下所騎的棗紅色汗血寶馬卻發狂了一般的高亢嘶鳴起來,原本修長的前腿在空中亂踢著,前些日子試騎時它輕靈優雅的步伐也都不覆存在了。這汗血寶馬是兩月前西域進貢上來的,是極為珍貴的上好品種,宮中馴馬師幾月來也是好生飼養著。只是今日,卻不知這汗血馬何故突然受驚。

皇上在那匹驚了的馬上顛簸著,不禁有些倉惶無措,死死攥著韁繩不敢松手。事發突然,皇帝左右眾侍衛還未有所反應慌忙救駕,皇後在一旁卻現出了一絲欣喜之色,偷偷向太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過去。太子想起了今晨母後叮囑過自己的話,心下一急一鞭子抽在馬臀上,他騎的馬便瞬間沖了出去,竟是沖到了皇上之前。不過太子也沒有多想自己這是有多大不敬,只伸出手去想拉父皇一把。

皇上見他這樣囂張竟沖到了自己之前,心中難免不悅,故而遲遲沒有伸出手去讓他救駕。太子縱使再得皇上寵信,也不可恃寵生驕沖到皇上之前!

太子見父皇遲遲不肯伸出手來讓自己救,更是萬分焦慮,情急之下竟開始口不擇言起來:“父皇,您倒是伸出手來讓兒臣救一把啊!……”

皇後一聽這話,面上也驟然變了顏色。是自己提前安排了武功極高的人在此處吹奏簫曲,激得皇上那匹經過特殊訓練的馬受驚,再令太子前去救駕,以示其對父皇的忠心孝心,才能使遙兒的太子之位更加穩固。可沒成想,遙兒竟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不知皇上會不會生出疑心……

想到此處,皇後心下更是惶惶不安,冷汗涔涔從背後滲出。正當眾侍衛和臣子急忙喊著“護駕”之時,卻不知從何處向這邊飛來一顆石子。

“嗖…啪!” 石子精準的擊中那驚馬後頸的某個穴位,不過片刻時間,那匹馬便平靜了下來,混亂的場面也很快歸於平靜。一旁的侍衛這才匆匆忙忙去追林中那吹簫的人,而剩下的人都齊齊回頭向後看去,想找出控制驚馬救了皇上的究竟是何人。

當眾人都在互相張望尋找時,惟有亦嵐一人安靜騎在馬上,沒有絲毫救駕有功的傲慢神情。墨色長發被風微微吹起,隨風飄逸。一襲白衣,上面繡著淡雅的素色圖案,雖是簡單,卻更顯清雅悠逸,俊朗無雙。

“亦嵐?”皇上從馬上下來,微微瞇眼看向亦嵐。

亦嵐平靜道:“父皇,兒臣料想那匹馬定是受過特殊訓練,聽到簫聲就會不安。那吹簫之人想必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亦嵐微微偏頭看向皇後,繼續道,“若是沒記錯,半月前,這匹棗紅色的汗血寶馬曾被皇後娘娘借走過吧?”

皇上回頭看了一眼在極力掩飾慌亂神情的皇後,又看了看在最前面一臉氣惱憤恨的太子。想起半月前,皇後的確向自己借過它,說是給太子練習騎馬的……

這時,負責飼養那匹汗血馬的馴馬師噤若寒蟬的站了出來,跪在地上不住磕頭。說不知是怎麽,那另外幾匹汗血馬近日來都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實在無法供皇上騎駕。雖說借過太子的這匹棗紅色汗血馬只還回了三天,還沒怎麽調整好。但只因怕皇上怪罪,才冒險將馬牽了出來。

皇上聽罷,終是忍不住發作,當即便下令賜死了那馴馬師。又回頭質問道:“皇後!這你該作何解釋?”

“這……臣妾再大膽,也萬萬不敢加害於皇上啊!方才那馴馬師胡言亂語,臣妾蒙冤!”皇後一下跪到地上辯駁道。她是怎麽也沒想到那自己還未來得及收買的馴馬師竟會站出來稟告此真相,不過好在那人已被賜死,倒落了個死無對證。

皇上還未發一言,便聽前面的護衛匆忙來報:“皇上,卑職無能。沒能抓到那吹簫之人。請皇上降罪!”皇上心中雖是氣惱,但聽了之後也未多言,只不耐地一擺手讓他退下了。

皇後聽此,心下才略略放松了些,面上卻未有變化。這時,太子也從馬上下來,到父皇跟前同母後一並跪下:“父皇,兒臣該死。沒能及時救駕,還請父皇降罪!”

時間仿佛凝結了,皇上仍是不發一言。太子心下疑惑,便兀自擡起了頭,卻見父皇面上滿是震怒。太子真是極少見到父皇這樣的,開口試探道:“父皇,您……?”

“你這個逆子!到後面去!”皇上呵斥他道。皇帝本就多疑,想起方才太子說的那句話,心下又是一陣懷疑,卻又礙於沒有證據也只得作罷。心中只暗覺方才下令賜死那馴馬師的做法,委實是沖動了。

“父,父皇?……”太子有些茫然,卻仍是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皇上並不理睬他,只命侍衛當場殺了那匹棗紅色汗血寶馬。利劍刺向那匹無辜的馬,那馬只尖銳嘶鳴了幾聲,鮮血從脖頸中汩汩流出,然後蹬了蹬腿,最終倒在地上再無反應。

在後方的沐言見此驟然心驚。果然,伴君如伴虎,此言無虛。今日千般受寵,萬人仰慕,但若一朝激怒皇帝,明日便不一定是怎樣一副悲慘的下場結局了。

皇後見了這一幕,心下更是焦急。自己明明已安排得天衣無縫,沒成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不僅讓蘇亦嵐得了便宜,更是削弱了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亦嵐見父皇震怒至此,無半分的幸災樂禍,反倒為皇後太子求情:“父皇,皇後娘娘溫良賢德,絕無可能陷害皇上。太子殿下一心想著救駕,雖有過失,卻也屬無心之失。兒臣鬥膽,懇請父皇寬恕太子一回。”皇上沒有多言,卻也算是默許。皇後和太子見此,才都長舒一口氣。

“亦嵐,你過來。離朕近一些。”皇上難得對亦嵐展現出這般的和藹神色。

“是。”亦嵐這才翻身上馬,向前行去。路過皇後時,在皇後耳畔低聲道:“上一次皇後娘娘在冊封大典上替亦瑾求情。這一次,只當作是亦嵐的報答。從此之後,我們兩清。”毫無感情的平淡語氣,卻令皇後頓時聽得臉色煞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所有人鼓勵支持, 真的深深的感激。

沒什麽可以報答,只有努力寫好,對得起所有支持關心的人們。

深深感激。

☆、五.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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