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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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殼鏡面上的人,分明是一張靦腆秀氣的臉,可他的表情和語氣卻那麽跋扈,令人討厭。

“這是怎麽回事?”暮聞雪並沒有問別人,他此刻似乎明白了當初他剛穿書過來時,為什麽每次陌雲澤都會支走鴻臨,才和自己說些什麽。

難道他一早就懷疑鴻臨對他不忠了?

那些話明明也不是什麽背著人的,大多都是關於沈軒的罷了。小說裏說過鴻臨是陌雲澤最信任最看重的徒弟,不應該有什麽避諱的。

“千霜,好覆雜啊,玄翎宗到底有幾個我看不清的暗影啊。他們都在搞什麽啊!”他拖著長音,身心俱疲。

“師尊是懷疑代掌座也有問題?”

“我現在什麽都不敢猜。”他又不是幹刑偵的,沒有那麽好的分析能力和直覺。

誰知道小說作者想寫啥?

已經推測錯了一次沈軒是勾結妖族的事,其它的看不看到結果,他是不會再推測什麽了。

而且,他的到來,改變了許多書中設定,那麽整個故事的走向,自然也會發生變化。他怎麽猜?一切都是未知的。

現在到底是鴻臨目的不純,還是陌雲澤指使他來鮫人族強要乾坤珠母珠,總之暮聞雪覺得,自己不能太信任任何人了。

每個人都身上都藏著事呢。

每個人好像都帶著面具,人前人後是截然不同的面孔。

白朗,鴻臨都玩的一手好變臉。

暮聞雪內疚起來,若不是他將鮫人族的位置告訴了玄無衡,他們又怎會被鴻臨逼迫,不得安生。

“給我杯酒!”暮聞雪心裏不爽,沖著雲譙大喊。

雲譙不敢怠慢,趕緊給他倒了一杯。

鮫人王好酒,走到哪裏都有侍女隨時備著美酒在側。

他的寢殿和書房、練武場都少不了完整的酒具。

暮聞雪從未喝過酒,端著海馬裝飾的大號螺形酒杯,鼻腔沖進一道辛辣味道,他本能不想再喝,可心中又的確郁結,還是閉上眼一口給悶了。

都說酒可消愁。

這一杯純烈佳釀辣中帶香,還有幾分甜味,惹得暮聞雪一時間腦門充血,胸膛熾熱,辣的舌頭有些麻,耳鳴瞬間充斥。

“唔!”他沒想到這酒這麽烈。

“暮聞雪……快來……”那陰森如鬼魅的聲音夾在刺耳的耳鳴裏,不斷哀嚎。

暮聞雪一驚,猛地睜開眼,四下環繞望去,鮫人齊齊,眼前一片重影後,逐漸清晰,又緩緩蒙上一層霧氣。

他看到深海之中的華麗宮殿裏,一汪屬於鬼界的白骨血池滾滾如沸騰一般,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臭味,他只覺得肚子裏翻江倒海,熱烈滾燙,一陣想吐。

那酒入腸,著實難受。

血池上,若隱若現的白色影子,像極了他以前在病房裏不得不相依為伴,卻從未聽它開口說話的那只鬼。

可這時,那鬼影的臉上只有一個黑漆漆的大洞,反覆開合,不斷發著令他渾身冰涼的呼喚。

“你……必須……來找我……必須……”

“不!!你到底是誰?陰魂不散糾纏我這那麽多年!都從那個世界追到書裏了!有本事你來找我啊!!”暮聞雪伸手去打鬼影。

那鬼影被拍散,開始扭曲著重組,它哭嚎,聲音穿透暮聞雪的耳膜,導致他頭痛欲裂!

“滾!!”暮聞雪掐著額頭,踉蹌幾步。

“師尊??師尊,您怎麽了?”

“恩人這是……不勝酒力吧?一杯就醉了?”雲譙晃晃酒壺,“此酒,是我們鮫人族最烈的酒,小王喝別的酒喝不出味來。”

“有沒有解酒的?”洛千霜安撫著不安分的暮聞雪,橫眉瞪著雲譙。

“沒有,鮫人族子民,自出生就會飲酒,尤其愛烈酒,向來不準備解酒茶那種矯情的玩意。”

“矯情?”洛千霜磨著牙重覆了一遍,聲音如刀。

雲譙:“!!!”

“啊不不不!小王失言!小王失言!!”

他脊背一道寒涼汗水自鱗片滑下,不敢再說什麽了。

“備房,讓我師尊休息。”洛千霜將逐漸安靜下來卻開始犯迷糊傻笑的暮聞雪打橫抱了起來。

“是!是是是!”雲譙趕緊吩咐侍女給他們安排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偏殿。

這房間只有一張用珍珠裝飾的大床,雲譙什麽用意,洛千霜也懶得解釋,他自認也不會是趁人之危的半妖。就算他喜歡暮聞雪,也知道暮聞雪對自己欲擒故縱,他也不會多什麽心思的。

他沒有要第二間房,他想守著暮聞雪。

“難受……醫生……媽……爸……”暮聞雪的手在胡亂抓著什麽,嘴裏嘟嘟囔囔,“我的……毛絨大兔子呢?我要抱著兔子才睡得著……在玄翎宗……我只能抱枕頭……還有……還、嗝,還可以抱……穆青……”

抱著穆青原形態睡覺?

穿衣服還是不穿衣服抱?

洛千霜不開心,還以為暮聞雪只是睡前擼毛罷了,怎麽他竟然和穆青都睡一張床了?

“小貓妖,你膽子挺肥啊。”他磨了磨指腹,給穆青的主仆印上狠狠來了一道威壓!

正在玄翎宗和大家一起練劍的穆青突然身子一陣痛脹,撲通被來自洛千霜的重擊摔了個狗啃屎。

周圍弟子們發出一陣哄笑,穆青一臉迷茫。

“哎呦……疼死我了,我這是犯什麽錯了?”

暮聞雪離開前給了他不少萬靈根抵禦血月影響,所以他現在狀態十分正常,把鶴陽峰代領的井井有條。

洛千霜欺負完穆青,仍覺得不悅,自己守著十五年的大美人,頂多就是抱過幾回,穆青卻都和他睡過了,這不行,他也要和暮聞雪睡一張床。

於是他變成原形態,跳上珍珠大軟床,挨著暮聞雪乖乖臥好,心中這才舒服了一些。

“不對……”暮聞雪迷迷糊糊,眼睛紅著,臉頰紅著,本就精致漂亮的模樣,此刻在醉酒狀態下,更舔幾分艷麗,惹人心動。

他扒拉幾下兔子洛千霜,躺在床上發賴,“我那兔子跟我一樣高……有一米八呢!你這麽個小咪咪的,剛生出來一樣……嗝……不…不好玩……”

“我……我好熱!我好困……我好難受……沒有……嗝……大兔子……睡不著……睡不著……嗯嗯嗯~~我要抱兔子……”

耍著無賴的暮聞雪聲音從嬌嬌奶奶忽然開始拉長,開始委屈:“我……從來都沒見過我媽……長什麽樣……呵呵呵呵,嗚嗚嗚……我爸,就在我剛醒過來,十一歲那年,嗝,買了一個生日禮物,就是那個我摟了十年……毛都快禿沒了的,一米八的……大兔子!”

“洛千霜!洛千霜……”他在床上翻來滾去,耍著酒瘋。

“師尊我在!”小兔兔趕緊變回人形,他有些詞匯聽不太懂,卻也知道暮聞雪是個和自己一樣,被拋棄的孩子。

但很多話他對不上,他自小藏在鶴陽峰,可從來沒見過誰過來給暮聞雪送過什麽大兔子。

一米八的大兔子……莫不是成了精才能可以變化那麽大。

鶴陽峰不可能有這玩意,不然他怎麽會感知不到。

“洛千霜你去給我找兔子……大兔子……一身毛……不然,我就不收你為徒……”

暮聞雪抓著洛千霜的衣袖,一把一把往上薅,接著力,支棱起半個身子,揪著人家的衣領使勁晃。他的雙眼都快睜不開了,傻乎乎地笑,懟著人家的臉,看了一會,不好意思的誇道:“你……長得真好看,嘿嘿嘿。”

洛千霜乖乖被他晃著,聽到這句誇讚,抿唇笑。

“你要是個……姑娘,我現在就辦了你,哈哈哈哈!兔子呢……我要兔子……你聽到沒有……”

“大兔子是嗎?”洛千霜在這深海別的找不到,兔子還不是手到擒來,小奶兔他看不上,咱就來大的!

他會!

“師尊你往裏挪挪,給兔子騰個地。”洛千霜把暮聞雪往床裏推了推,幹脆利落的變成了幾乎是與暮聞雪一般身高的大兔子。

一身雪色長毛,軟乎乎貼上暮聞雪。

醉酒中的暮聞雪躺在床上突然就安靜了,盯著巨型大兔子好一會,整個人猛地撲上來,悶聲開始哭。

“師尊?您?怎麽了?”

“我跟你……嗝……叨叨了十年,天天做夢有一天你會變成真的。像童話世界裏一樣……變成我守護神,保護我安慰我……還會和我說話,不讓我一個人,日日夜夜悶在病房裏……你永遠都不要再變回那個兔毛玩偶了好不好?我好怕……孤獨……”

洛千霜的心倏地一疼,“師尊……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想我做什麽樣子,我就做什麽樣子出來。”

“可是……師尊……你到底是誰?”

他很肯定,暮聞雪不是以前是暮聞雪了。他醉酒說出來的經歷,全然不是他認識的人。

“我是……”暮聞雪把臉從大兔兔柔軟的毛中擡起,淚水混著兔毛糊了一臉,可愛的要命。他盯著洛千霜銀紅色的瞳,認真思考著,“我是被世界遺棄,卻又被老天爺可憐了一回的人。”

“我要好好的,往後餘生,該吃就吃,該喝就喝!”

他又把自己埋在巨型大兔兔的軟毛裏,不斷拱著,咯咯咯笑起來。

“所以,原諒我以前對你覬覦的人,不是他,而是你。可你有什麽權利,替他做主,原諒我呢?”洛千霜突然覺得,這樣的原諒,沒有意義。

而他對現在這個暮聞雪的承諾意義又是什麽?

難道他不該堅持以前的想法,一統天地,不在被人族欺負嗎?

感化自己的人只是借著以前暮聞雪的行為罷了,並不是同一個人從頭至尾對自己的保護。

他突然十分不甘心,他仍是覺得以前的暮聞雪就是冷冰冰的困著自己在鶴陽峰,是而不是保護,是後來的暮聞雪利用自己心中一直奇怪期待的心態,扭轉了整個局面。

“以前的他……死了嗎?”洛千霜不知道對於那個苛待自己的暮聞雪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思。他總是忍不住要靠近,而現在他對眼前暮聞雪的親近感,是不是依然源於這具被侵占的身體,而並非奪舍之人的靈魂。

“你又是如何可以做到,奪舍仍可重塑的?”

難道重生和靈魂無關,而是身體原因?

洛千霜冷冷質問。

只是身側的呼吸聲平穩緩慢,暮聞雪眼角掛著晶瑩淚珠和一身兔毛,睡著了。

洛千霜的身體被他緊緊抱著,雙手死命抓著自己的毛,拽的有些疼。

“到底……喜歡的是之前的那個人,還是現在的……”

也許……不重要。

不重要了吧……

“恩人!!恩人!!”侍女的聲音有些急,並未獲得允許,直接推門而入。

洛千霜瞬間變作人形,差點暴露他是妖,驚魂未定中,他趕緊捂著暮聞雪的雙耳,謹防他被吵醒,然後冷眸低聲斥道。

“怎麽了?”

侍女趕緊避開目光對接,那冰冷的眼神嚇得她渾身一哆嗦,她行禮,答:“你們說的那過分叫鴻臨的人來了!”

“哦?”洛千霜笑了,邪戾不已,“不要打草驚蛇,不要暴露我和我師尊在這裏。”

“恩人的徒弟,你不去和這個騙子直接對質嗎?”侍女一副終於可以出一口惡氣的詢問語氣裏,夾著不解。

“怪不得你們得躲在這人鬼都翻不到的地方,才可以得以繁衍生息。”洛千霜眼中的不耐煩毫不遮掩。

侍女:“?”聽不懂,但他好可怕!

洛千霜變作一只海馬,霸氣又悠悠然道:“我隨你去,看他今天唱什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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