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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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帕裏斯的聲音回蕩開的時候,似乎另外有什麽聲音在響應他。

納西索斯皺眉,側耳去聽。

——危險逼近!

只聽“嘩”一聲,一片陰雲壓來。納西索斯擡頭望去,看見一只巨鷹正向他俯沖而來。說是“巨鷹”似乎不對,那鷹是鷹沒錯,卻長了兩個腦袋,張開的翅膀上,每一片羽毛就像一把尖刀,閃著駭人的冷光。

是只怪物。

納西索斯對於它的出現並不奇怪,眾冥府士兵不便在日間行動,他決定獨自抗敵。只是有一點——那個叫做帕裏斯的放牧人,他沒空保護他。

正好有兩個大膽的亡靈聽見動靜,探頭探腦來看情況。納西索斯毫不猶豫,沖他們下達指令:“把他丟下去,不死就行!”

帕裏斯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自己被無形的大手抓住。他“啊啊啊”大叫著,努力掙紮,結果只是在地面拖出了兩條彎彎曲曲的痕跡。他被拖到了山頂的邊緣,冷風吹他滿頭滿臉,吹掉了他頭上的破帽子。他來不及去抓,就感覺失重感傳遍全身,他掉下了懸崖。

“啊啊啊啊——!”

帕裏斯的聲音比鷹怪的聲音更尖銳,納西索斯皺緊了雙眉。

金色的大弓出現在納西索斯手裏,他搭上三支長箭,射向那只鷹怪。長箭破空,帶著來自冥界的死亡神力,射向那只鷹怪的腹部,那裏是所有鳥禽的弱點。

那只鷹怪閃身躲避,作為天空的寵兒,它顯然很擅長飛翔。可惜躲開一支箭,馬上又有一箭追到,它躲閃不及,被納西索斯射中了翅膀。“篤”一聲,那翅膀擋住了攻擊,只震掉了幾根羽毛。

“嘩嘩”幾聲,是羽毛落在了樹上,山頂上。

落在樹上的羽毛割斷了樹枝,光禿禿的樹幹砸到了地上。落在山頂上的羽毛切碎了石頭,大塊的石頭從崖邊墜落,久久才傳來悶響。

好鋒利的羽毛!

納西索斯瞇眼,眼裏多了一分警惕。

趁著納西索斯分神,那鷹怪又調整好了姿勢,它倏然張開雙翅,無數尖刀飛向納西索斯。

納西索斯已經有了防備,見尖刀像雨點兒似的飛濺,便用神力撐開了一把大傘,帶有腐蝕性的死亡神力吞吐著,那一把把鋒利的刀觸及傘面就化了。

鷹怪見狀,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

納西索斯眼尖,沒錯過它那張開的鷹喙裏吐出了什麽東西。

他心知這只鷹怪是派來對付他的,實力不會太差。現在他還不知道深淺,不敢硬扛,便閃躲開來。沒想到那鷹喙裏吐出的竟然是一條小蛇,那蛇也是一身的尖刀,遇風就長,一直長到了成人手臂粗細。

敵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納西索斯腹背受敵。

鷹怪又一次扇動翅膀,它的翅膀上,剩餘的羽毛紛紛射向納西索斯。沒有了羽毛的翅膀無法支持它繼續飛向,它便落到了地上,又吐出了一條渾身是刀的蛇。

納西索斯又一次撐傘,擋住了那些羽毛。他決定反守為攻,直接凝聚神力,向鷹怪砸去。鷹怪在地面上行動顯然沒有在空中方便,它便直接召喚蛇來替它抵擋。那蛇觸及納西索斯的神力,頓時化成一團黑霧。

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好對付。

納西索斯直覺不對,突然,一股危險的氣息從他背後傳來。他驀然回頭,只見又一只鷹怪俯沖過來,它張嘴,嘴裏竟然吐出了一團黑色的神力。那是——他的死亡神力!

納西索斯這才明白,兩只鷹怪一體雙生,它們互為彼此,結合一體就有兩個腦袋,分開也能各自為政。而被那蛇吸收的黑霧,竟能被它們轉化利用,再用來傷害他!

納西索斯不敢接那團死亡神力,如果那只是他的神力,會直接回到他的神體,那又算什麽攻擊?鷹怪既然會這麽做,必然在那團死亡神力中摻了別的什麽會殺傷他的東西。他略一思考,只能彈手用死亡神力去擋,像小孩子彈彈珠一樣,強行彈開那團詭異的神力。

那團神力改變了方向,在半空中轟然爆開。

空氣裏彌散開一股淡淡的氣息。

那是災厄的氣息。

一時間,伊達山附近的怪物都被吸引了過來,天上是一片黑雲,山林中也傳出了冥府士兵與怪物廝殺的聲音。在林中,沒有陽光的地方,冥府士兵尚且能夠活動,但是這天上的怪物,只能由他解決。

風撩亂了納西索斯額前的碎發,他眼神冷厲,迎了上去。

這場廝殺持續了多久,納西索斯一時算不清楚,但他聽著帕裏斯的聲音從一開始的響亮,到後來劈叉,再到後來越來越低,直到現在徹底聽不見……想來,應該過去有一段時間了。

他有點累了。

哈迪斯。

他嘴唇微微翕動,呼喚伴侶的名字。

此刻,他多希望能夠靠在冥王的懷裏,安安心心的閉一會兒眼睛。

但是他不能。

哈迪斯不在他的身邊。

哈迪斯不會出現在這裏。

哈迪斯還在等他。

他快要點回去。

納西索斯頓時又有了力氣,他握緊手中的金劍,一劍刺出,一只怪物殞命。伴隨一聲痛呼,淡紅色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像是在雪地裏斜斜開了一枝粉色的薔薇。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竟然也沾了血跡,被他眨落下來,順著眼角劃下,美得驚人。

又一只怪物逼近,納西索斯再次揮劍。

就在此刻,一陣琴聲響起。

琴聲悠揚,在這樣混亂的廝殺中顯得格外不合時宜,它可以出現在貴族豪華的宴會廳,也適宜青草豐茂的馬場,又或者海上航行的商船,唯獨不該在這荒涼的伊達山,在這樣寒冷的冬天,在這群兇惡的怪物的耳畔。

但它出現了。

不僅出現了,它還成功平息了廝殺。

隨著最後一個睜著眼的怪物把頭砸到地面,廝殺終於結束了。

納西索斯喘了幾口氣,這場廝殺耗費了他太多的精力,他稍微緩了緩,才拖著金劍往琴聲的源頭走去。不巧,懷抱裏拉琴的年輕男神也正朝他的方向走來。

不知不覺間,天微微暗了。

夜霧從山腳慢慢爬上來,但還不夠遮掩住山頂的風光。月亮女神塞勒涅悄悄探出個頭,正好給納西索斯照明,讓他看清來人的面貌。

納西索斯微微張大了雙眼:“……吉恩?”

年輕男神短促地笑了一聲,停下撥弄琴弦的手,沖他揚眉:“喲,納西索斯,好久不見!”

“你怎麽會在這裏?”

納西索斯快步走向他,嘴裏問著。

吉恩還是笑,眉眼張揚,笑得恣意:“我嘛,到處游歷,走到哪裏就是哪裏咯!”

納西索斯又看了他幾眼,終於笑了:“能在這裏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不笑的時候就足夠俊美,笑起來的模樣更是讓人無法抗拒。吉恩的目光在他身上定住幾秒,才慢吞吞收起裏拉琴:“見到你本該是件開心的事,而且你難得沒有懟我,這也很值得高興。但我有些奇怪,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招惹了這麽多——怪物?”

納西索斯就把自己的所求和經歷跟吉恩說了,其中隱去了宙斯的為難,還有他要救治的神明的身份。他帶著吉恩往山下走,邊走邊問:“對了,你知道哪裏有檸黃草麽?”

怕吉恩不認識檸黃草似的,納西索斯幹脆把光明神給的圖鑒調出來給他看。

“長這個樣子。”

吉恩看著懸浮在空中的圖鑒,沈默了片刻,眉間依稀流露出幾分糾結。然後,他捏緊拳頭,輕聲說:“……嗯,我知道。”

納西索斯正註視著他,目光如水般清明,似月光皎潔。

“在什麽地方呢?”

他追問,聲音也無意識放輕,幾乎要被山風吹走。

就在此時,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接近,伴隨青年的大喊:“你你你,你沒事吧,你還活著麽?我可以過來麽?”

不必說,又是那個叫做“帕裏斯”的大喇叭。

納西索斯直接回他兩個字:“閉嘴!”

帕裏斯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咕嚕一聲,把躥到喉頭的話又咽了回去。

吉恩見慣了納西索斯懟人紮刀子的樣子,只是想到他是因為緊張冥王哈迪斯,才會沖那陌生的人類發火,便覺得心情覆雜。

水一般的月光從枯樹的枝丫間照進來。吉恩看見納西索斯又望向他,眼裏滿是期望的光:“吉恩,快告訴我吧,檸黃草在什麽地方。”

吉恩把拳頭攥得更緊,揮向納西索斯。

納西索斯沒有躲閃,被他當胸砸了一拳,力氣不大,類似孩童的嬉鬧。

風吹得樹枝亂擺,月光也跟著搖晃,照亮了吉恩的面龐。他撇嘴,看似不滿,眉眼間卻帶著淡淡的笑:“你不夠意思啊納西索斯,我們好不容易見面,你就只想著檸黃草!”

納西索斯握住他的拳頭,慢慢放下:“吉恩,我很抱歉,但我確實急需檸黃草。很急。”

帕裏斯正挨挨湊湊,往兩位男神的方向靠近,他的目光在納西索斯和吉恩之間轉了一圈又一圈,老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點古怪。他說不出來,但確確實實不敢介入其中。

到底是吉恩妥協了,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動作隨意又疏懶:“真拿你沒辦法,走吧,我帶你去找檸黃草。”

說著,他瞥了帕裏斯一眼,眼神微妙:“至於這家夥——別告訴我你想帶上他,那我就要另外考慮了。”

納西索斯連個眼神都沒給帕裏斯:“不帶他。”

他原本就沒想帶著帕裏斯。

帕裏斯聽見他毫不猶豫的回答,只覺得心變成了一個黃澄澄的橘子,他好不容易才成熟,以為自己能夠散發出甘美的芬芳,卻被狠心人掰成了一瓣一瓣。他幽怨地望著納西索斯,只換來了亡魂的大力拖拽。

——又來了!

帕裏斯大叫著“放開我!救命啊!”,被拖出了兩位男神的視線。

眾冥府士兵表示:敢打冥後的主意,忍不了你了!

等把帕裏斯丟出伊達山,他們頭頂的天空都變亮了,空氣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至於納西索斯,在眾冥府士兵圍觀帕裏斯的時候,他已經跟著吉恩出發,去尋找檸黃草了。

吉恩領著他往最幽深的密林走,那裏生長著一年常綠的大樹,個子又高大挺拔,好像一排排士兵傲然守衛著這片幽靜的山林,又像一個個俏麗的少女擎著雨傘,把清冷的月光都接在了傘上。傘下是一片漆黑,望不見前路,連那不冬眠的鳥兒都不叫了,安靜都可怕。

納西索斯取出一顆明珠,照亮一片崎嶇的小路。

吉恩看他一眼:“剛剛那些是冥府的士兵?你真的做了冥界的王後?”

“對。”

納西索斯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毫不猶豫。

但他覺得,他先是哈迪斯的王後,才是冥界的王後,吉恩的說法不太對。

吉恩低低笑了一聲:“還沒恭喜你呢。”

他的笑聲在過分安靜的密林裏都是模糊的,說話的聲音也像嘆息一般。

納西索斯也笑了,他的聲音相對要清亮很多:“謝謝你的祝福,我現在很好,很幸福。”

“秀恩愛啊你!”

吉恩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隱隱帶著幾分不滿。

納西索斯偏頭看他:“要說秀恩愛的話,現在不是時候。等哈迪斯醒來,我再帶他一起‘感謝’你。”

吉恩:“……”

或許是納西索斯的表情太認真,吉恩一時分不清他是促狹,還是真有這樣的打算。

他沈默片刻才說:“感謝就不必了。”

納西索斯還想說些什麽,他突然拉住他:“到了。”

納西索斯一楞,拿明珠往前照,原來他們走到了密林的盡頭,前方是一片山壁。納西索斯低頭看看,又擡頭。腳下是濕潤的泥土,更遠處是嶙峋的山石,哪裏有檸黃草的蹤跡?

納西索斯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吉恩……騙了他?

“等等。”

吉恩說著,放開了他的手,然後取出了他金色的裏拉琴。

納西索斯睜大了眼睛,在他微微錯愕的目光裏,吉恩輕輕撥弄琴弦,對著山壁哼唱。他的歌聲像春天最柔和的風,又像最滋潤的雨,帶著蓬勃的生命力,喚醒山石間那脆弱的生命。

窸窸窣窣,是石縫裏的碎泥土發出的呻|吟。一片嫩綠的葉子將它們頂開,慢慢從縫隙裏鉆出來。它那麽小,卻那麽頑強,在動聽的琴音裏向上生長,向上生長。它徹底長了出來,將嫩綠的葉子舒展開,好像睡久了的孩子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這是……檸黃草?”

檸黃草又抖了抖嫩葉,像在回應著他。

琴聲依舊悠揚,納西索斯沒有打擾吉恩。

那棵檸黃草漸漸變了顏色,它就在這瞬息成熟,變成了一種半黃不綠的顏色。

吉恩停下撥弦的動作,示意他:“成熟了,可以摘了。”

他告訴他,他遍處都找不到檸黃草,是因為檸黃草本來就不輕易暴露在陽光下。它喜歡最潮濕的地方,又喜歡最幹燥的地方,所以它安家在密林,又紮根在石縫。它怕冷,所以冬天它不生長,它又怕熱,所以夏天也不生長。它只在最舒適的春秋季節,在快樂的音樂聲中,才會對這個世界產生一點熱情,產生破土的沖動。

吉恩說的這些,納西索斯完全不了解,他也無從了解。

如果沒有吉恩,他絕不可能找到檸黃草。

“謝謝你,吉恩。”

納西索斯為自己先前的防備感到愧疚,他上前一步,擡手去摘那棵檸黃草。

就在這時,一股神力湧動。

——來了!

納西索斯擰眉,反手就是一團死亡神力。

那個設計他,招來許多怪物在伊達山頂對付他的神明大概不是很聰明。那神明算準了他會在采到檸黃草的這一刻放松下來,所以耐著性子跟著,等著,趁最容易得手的時候偷襲。可他卻疏忽了,他的意圖已經暴露,他怎麽可能完全不防備?

他最放松的時候,是最容易下手的時候。

既然是最容易下手的時候,他自然要小心防備。

果然,他的預判對了。

暗處的神明怎麽也沒料到納西索斯出手就是圍困他,他只想著攻擊,卻忽略了防守,此時被死亡的神力封鎖,步步緊逼,就算變成小鳥也飛不上天空。

可恨,他居然中計了!

在他惱恨的時候,淡淡的光暈罩住了他。

吉恩微微蹙眉,脫口而出:“不詳之神?”

哦,是不詳之神。

他在伊達山頂嗅到的災厄的氣息,想必就是這位神明的手筆。

納西索斯審視他:“誰派你來的?”

不詳之神冷哼一聲,不予回答。

納西索斯便緩緩逼近他:“那就讓我猜猜。我的仇人不多,哈迪斯也不愛和人結仇。是宙斯?還是阿芙洛狄特?”

饒是不詳之神竭力控制,在聽見阿芙洛狄特的名字時,他的眉梢還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哦,那就是阿芙洛狄特了。”

納西索斯有些失望,還以為會抓住一條大魚。

不詳之神卻說:“你真是想得太多,她是愛與美的女神沒錯,卻不是我的上級,她還沒那個本事差遣我。是我聽說她曾經因你受辱,我自己找來的!”

納西索斯點點頭,好像是信了。

又問:“那就是說,她有跟你哭訴,說自己受了委屈?”

不詳之神深愛著阿芙洛狄特,他聽不得這話,捏緊了拳頭:“你在羞辱我麽?她因為你受了那麽大的委屈,我卻沒辦法幫她報仇,是我沒用!”

……還真是用情至深。

納西索斯表示:“我沒有羞辱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於是又問:“是不是她告訴你,我現在在人間?”

不詳之神想也不想:“要不是她說漏了嘴,我會去冥界找你,哪怕被眾神圍攻,我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納西索斯笑了:“這麽看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去了冥界只有被圍毆的份。”

不詳之神正氣不過,卻聽他說:“你清楚,我清楚,阿芙洛狄特會不清楚麽?”

不詳之神楞住。

他看見棕發的男神向他投來憐憫的目光:“有一種差遣,叫做被愛差遣。”

被愛差遣。

不詳之神張了張嘴,想告訴納西索斯——那也是他心甘情願。

然而,納西索斯搶在了他的前頭:“你說,她受了屈辱,怎麽不找她的丈夫赫菲斯托斯?她的兒子受了屈辱,怎麽不找他的父神阿瑞斯?”

他笑,笑得像星星一樣,亮亮的。

不詳之神的臉色卻黑得嚇人。

“那是因為,她都找了,你排在不知道第幾個。”

不詳之神徹底無話可說了。

他再說這是他心甘情願,那不是承認他自己下賤,要湊上去給阿芙洛狄特利用?

他要說他是被花言巧語蒙騙,不又承認了納西索斯才是對的,他活該耳聾又眼瞎?

納西索斯也不期待他的回應。

“想明白了,那就為你的魯莽付出代價吧。”

納西索斯催動神力,黑色的神力好像跳躍的火光,紮進了不詳之神的神體。不詳之神無處可躲,他已經被納西索斯的神力團團包圍。他只能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你送我災厄,我還你瘟疫。”

“這就叫做,禮尚往來。”

納西索斯拍了拍手,任由不詳之神痛得蜷縮在地。他收集好那株檸黃草,回頭看吉恩:“久等了。”

仿佛被他的聲音提醒,吉恩回過神來。

“納西索斯……”

“嗯?”

“真不愧是你。”

“我應該是謝謝誇獎麽?”

吉恩語結。

納西索斯卻在此時望向他,眼神專註。

“謝謝你,幫我拿到了檸黃草。”

太客氣了。

吉恩微微皺眉。

“謝謝你,吉恩。”

這是第幾次道謝了?

就為了冥王哈迪斯?

吉恩正想說些什麽,卻被納西索斯搶先。

他的目光如水般清明,似月光皎潔。

“又或者……我應該稱呼你一聲,神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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