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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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戀愛這種事嘛, 總是一波三折的。那天餘燼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大年三十了,所以回來後兩人也沒立馬見上。

畢竟以兩家的狀況,過年都是大場合。夏遲晴就不說了,即便是餘燼這種一年不著家、放飛自我的大少爺, 也被困住了。

夏家晚宴上, 燈火輝煌, 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

張月岸招呼服務生過來, 取了一杯酒一杯果汁,朝著角落裏的人徑直走去。遞了遞杯子, 他順勢坐下:“別玩手機了哈,等下你大哥二哥看見,少不了又是一頓教育。”

夏遲晴擡頭, 眼睛眨了眨,一臉不明所以。

伸手捏住鼻子狠狠一捏, 張月岸嘆氣。眼神掃過他手裏的微信, 笑瞇瞇道:“喲, 你家餘老師真約了啊。”

“嗯。”

“打算去哪兒玩?”

“看電影。”

一口酒差點嗆死,張月岸不敢置信地看他:“你倆就這樣出去?”

夏遲晴點頭,臉上還帶著來不及收斂的笑:“我們包場,沒事的。”

張月岸嘖嘖出聲, 這就是熱戀中的人啊,腦子都不太正常。他喝了口酒, 然後問:“看哪個呀?”

夏遲晴把電影海報往人眼前一放。

“咳咳咳!”他趕緊放下酒, “不是吧。你倆自己演的東西有什麽急著看的?還是說你倆這叫儀式感來著?”

“餘老師說有驚喜。”

行吧。

張月岸覺得大概這就是已婚人士被生活消磨掉的情趣了。

看了一眼前面聊天的傅女士,他湊到夏遲晴邊上,悄咪咪道:“今天在場的都是跟本家最親的那波,咱媽從不允許有人缺席的。前兩年你二哥偷溜, 回來直接失去了整個春節的快樂,還記得不?”

二哥的慘痛歷史,這怎麽能忘。而且沒記錯的話,他當時也是翹出去看電影了。傅女士倒是沒把人半路叫回來,成全了二哥對大導的熱愛。只是第二天開始,整個家族過年期間的社交重擔都落在了他肩上。

張月岸拍拍夏遲晴肩,一臉意味深長:“去吧寶貝,大家都會感謝你對這個家的付出。”

……

“我……”

張月岸眨眨眼,忽然猛地吸氣:“不是吧寶貝,難道你的愛情還比不上這點小事嗎?哦天哪,餘老師不行啊。”

“才不是,餘老師很行!”

噗呲,張月岸實在沒忍住。他癱在沙發裏哈哈大笑,直接把兩朵小紅雲笑上了夏遲晴的臉。

傅禾聽到聲音看過來時,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跟身邊人說了聲,她拿了點吃的走過來。瞥了一眼張月岸,道:“坐好,像什麽樣子。”

張月岸趕忙收起笑容,咳咳,端端正正地站了起來。接過點心,親昵地挽著人坐下:“小夏剛把我給逗笑了,實在沒忍住。”

“嗯?”

眼見張月岸要洩密,夏遲晴瘋狂給人使眼色。傅禾看著兩人樣子還能不知道有事兒,不過也沒明說,只是隨口問了句:“約了什麽時候出去?”

兩人都一楞,齊刷刷看過來。

傅禾手替他擦了擦嘴邊沾到的一點點果汁,若無其事道:“不是和餘燼那小子在微博說了要約會的麽?”

夏遲晴還在發呆。張月岸倒是反應過來了。他聳肩猛地戳戳邊上人,然後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搓了搓衣服下擺,夏遲晴猶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您也看微博嗎?”

聽這話傅禾笑了聲,她捏了塊糕點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後道:“你媽很像老古董嗎?”

夏遲晴連忙搖頭,然後低下頭:“我……我只是沒想到您會關註我的消息。”

燈光柔和地落在每個人身上,傅禾看著眼前的青年,恍然發現不知什麽已經長到這麽大了。過去許多年聚少離多,因為矛盾他們也很少聯系。自己想要知道點孩子的消息,除了通過另外幾個,可不就只剩下網絡了。不過這些也沒必要告訴孩子了。

“我看了那個預告片,你演得很棒。”

夏遲晴張了張口,顯然有些不敢置信的樣子。傅女士不但關註了他的消息,甚至看了他的新電影。

她……她還肯定了自己!

傅禾笑著繼續說道:“比過去進步了不少,看來這些年你確實一直在努力。”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卓有成效。”

一時之間,夏遲晴忽然覺得自己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媽媽的幾句話敲擊著心房,一下一下,催動著他情緒翻湧。很快酸澀匯聚在了鼻尖,脹得人生疼。

忽然,他俯身擁抱了一下傅女士,聲音悶悶的:“媽媽,對不起。”

傅禾一頓,好半天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沒有說什麽。過了會兒她笑著問:“所以和餘燼算是在一起了嗎?”

夏遲晴沒想到傅女士會問這個,跟張月岸調侃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頓時整個人燒了起來,他感覺到後背都翻滾著熱意,趕忙從媽媽懷裏掙脫出來。

傅禾倒是沒有打趣兒子的意思,只不過上回和餘燼說話時知道兩人還沒成,拍了個戲回來就不一樣了。

夏遲晴憋了半天才“嗯”一聲。

傅禾一邊琢磨著什麽時候該和餘家老爺子吃頓飯了,一邊又問:“約了什麽時候見面?提前跟我說一聲,省得到時候吃飯找不到你。”

夏遲晴頭更低了:“今天九點看電影。”

傅禾一楞:“那不是快了?”

這時桌上手機震動,彈出微信消息。夏遲晴看了一眼,彎彎眼睛:“他來接我了。”

聞言傅禾伸手給兒子理了理衣服:“去吧,路上當心。”

見人還沒有動,她又好笑地推了推:“我看你大哥二哥今天應酬挺累的,他們應該會很希望多個幫手。”

夏遲晴趕緊拿起手機,跟傅女士拜拜。跑出門外後一陣喘氣,好險。

夜風緩緩地吹起,落地燈放射著浪漫的昏黃光芒。忽然,一片輕盈的濕意貼在了臉上。夏遲晴怔楞,伸手接住另一片,他擡起頭。

下雪了。

細細簌簌的小雪中停著一輛黑色汽車,在夏遲晴看過去時搖下了車窗。

餘燼將手撐在車窗上,朝人揮了揮:“夏夏,晚上好。”

仿佛被那道聲音擊中了心臟般,夏遲晴竟然呆在原地,有瞬間不能動彈。等到對方疑惑地歪了歪頭時,他才匆匆向人跑過去。

到車前時正想去拉車門,結果忽然被人拽住了衣領。餘燼仰起修長的脖頸,笑著在人唇角印了個吻。趁著小朋友沒反應過來,又伸手刮了刮鼻尖。

“夏夏——”

夏遲晴雙手捧住餘燼親了回去,然後睜開大大的笑眼:“餘燼,晚上好!”

這回輪到餘燼楞住了,不等他回應,身後傳來好一陣吹口哨的聲音。夏遲晴也聽到了,兩人齊齊看過去,正好跟三樓窗口一群看熱鬧的眼對眼。

以鐘秋秋為首,大家紛紛朝著倆人激動揮手。發現夏遲晴他們朝這邊看,她激動得一蹦三尺高,幸虧後面管家拽住了,不然可能當場翻下去。與此同時她身後又擠上來幾人,嘰嘰喳喳地開口。

“wow,原來網上說的都是真的啊。”

“餘老師我是你粉絲,可要對我們小夏哥好點噢。”

“滾滾滾,餘燼,我不同意你帶走小夏哥!”

這話說得在一群人當中實在紮耳朵,頓時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傅樂檬有點尷尬,不過對上樓下餘燼的目光,頓時又挺直了背。

“小夏哥才二十出頭,正值青春,你年紀太大了。我朋友好多都喜歡他,大家年紀匹配,比你合適多了!”

不等樓下那倆有所回覆,鐘秋秋第一個就跳了起來。當場拽下了少年帽子,拎著他耳朵無語:“大冬天戴什麽棒球帽裝酷,我們餘老師怎麽就不配了?”

夏樂檬不服,正打算挽回一點男人的尊嚴,結果被夏遲晴出聲打斷了。

夏遲晴轉身,認真道:“樂檬,胡說八道是要被雷劈的。”

一句話成功讓所有人爆笑,連餘燼都笑出聲,因為夏夏親密喊人名字而產生的那點不快,眼下也全部煙消雲散了。

他下車走到人身邊,握住夏遲晴手,朝著樓上笑道:“回頭有時間把你那些朋友叫上,我請大家吃飯。順便讓我看看,年輕幾歲是不是真能有些優勢。比如說長得更好看,或是懂得更多之類的。”

噗哈哈哈哈哈。

鐘秋秋快笑死了,餘老師竟然光明正大喊人比臉,這誰敢應啊。她又把帽子給傅樂檬戴上了,弟弟下不來臺太慘了。

這邊這樣熱鬧,張月岸在裏面都聽到了。他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朝餘燼喊道:“餘老師別亂吃飛醋啦,這位是表弟,回頭說不定還得坐你們主桌。”

餘燼恍然,大意了。

他立馬換上美麗笑顏:“麻煩秋秋拉個群,晚點給大家發紅包。”

現場又是一陣歡呼,不過這回夏遲晴再顧不上了。餘燼拉開車門,把人半推半摟地按在了座位。啟動時看到內後視鏡裏小朋友一直在笑,忍不住也揚起唇角。

“看我被為難這麽高興?”

“不是。”

“那是因為終於見到我了?”

夏遲晴眼睛眨眨,認真思考了一番,然後才回覆:“不全是。”

餘燼挑眉,拉了好長一句“噢”。好半天等不到後續,某個小朋友還在偷樂,他又忍不住問:“所以其他是為什麽?”

噗,原來餘老師也有沈不住氣的時候。

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夏遲晴對著人彎了彎眼睛:“你猜。”

前方紅綠燈,汽車猛然剎車。餘燼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虛虛靠在上面,頗有些無奈。

有人學壞了啊。

“真不告訴我?”餘燼看起來有些苦惱。

夏遲晴見他眉眼低垂,柔柔的霓虹落在發間,襯的人有些郁卒樣,連忙開口道:“我就是覺得你說的很對。”

聽到解釋餘燼無聲地笑了笑,又隨意地換了個姿勢:“我說了什麽?”

“你之前問過我,難道家人的羽翼就一定會遮蔽自由麽。”夏遲晴滿是懷念,在非園的日子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你想說理解和信任是雙向的,今天我發現確實是這樣。”

當初去大哥公司時多少還有些躊躇,之後倒是沒有受到什麽阻攔,看起來大家都任由自己發展的樣子。只是他和媽媽的鬥爭已經持續太多年,心裏仍有一點點擔憂。

“就在剛才我忽然發現,媽媽不但沒有再阻止我,甚至關註著我。”

彼此付出信任與理解之後,又很好地回饋了彼此。一切都在向著好發展,這些年橫亙在家人之間的矛盾慢慢消失了。他為此感到慶幸與高興。

餘燼聽著不知想到了什麽,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他重新發動汽車,沈默地轉動方向盤。夏遲晴註意到身邊人的異樣,收住了話題。

他想了想,斟酌著開口:“你出來餘老先生沒有責怪吧?”

餘燼輕笑一聲,隨意道:“沒事。”

是沒事還是無所謂?

夏遲晴抿了抿唇,沒有再說話。

很快兩人就到了電影院。牽著人往放映廳去,發現對方在走神,餘燼捏捏他的鼻尖:“在想什麽?”

夏遲晴甩甩頭:“沒有。”

環顧四周,他發現餘燼不僅提前包場,甚至直接清場了。熒幕忽然一亮,貼片廣告的聲音響了起來。餘燼看著人下意識一抖的肩,好笑地拉著人坐下。

他問:“我可以知道你上一次和誰看的電影嗎?”

說實話不管是進娛樂圈之前還是之後,夏遲晴都沒出來看過電影。一方面是不方便,另一方面自然是社恐。不過這個話說出來總覺得有點丟人的樣子,但是又不想說謊。

餘燼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誰知小朋友竟然支支吾吾,頓時後知後覺。他往座椅上一靠,捏著鼻梁忽然感慨自己運氣實在是好得過分了。

夏遲晴決定略過這個話題,他不去看身邊人,若無其事地問:“那個彩蛋是關於什麽方面的?”

餘燼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噓”了一聲。

夏遲晴被那一眼明艷的笑意晃暈了眼,又好像有一根羽毛落在了心上。很癢,可是並沒有辦法夠得著。

所以他想都沒想就捉住了對方手腕,眼睛一眨不眨,滿是純良的光。餘燼註視了片刻便移開了目光,不動聲色地解開了一顆扣子。

指腹落在珍珠圓潤的邊緣,來回摩挲,他歪了歪頭:“你猜。”

夏遲晴噎住,這場景未免太眼熟。不久前他好像才說過一樣的話,不知怎麽就臉熱了起來。視線瞥到自己的雙手,趕忙放開餘燼。

舔了舔嘴唇,他努力集中精力看向大熒幕。廣告已經結束了,黑屏之後便響起了風吹海浪的聲音。

一聲海鷗鳴叫,晃動的鏡頭拉開了序幕。

宋導團隊的能力毋庸置疑,整個故事被表述得非常好。夏遲晴看著熒幕上那兩個人,竟然有些陌生。然而那些情節又無數次勾起回憶,每一秒都在清楚地告訴自己,這便是他和餘老師的故事。

期間花了不少力氣才讓自己不去沈浸在對方的臉和演繹中,夏遲晴努力尋找那所謂的彩蛋。不過直到校門口殺青那一幕,他也沒有發現什麽“意外”。

“所以是在——”

夏遲晴忍不住出聲,卻被餘燼按住了嘴唇。

對方的指腹是那樣柔軟而又溫暖,電影結束了,整個空間被結尾的大海染成藍色。然而就在時,一道微弱的光線浮出水面。

熒幕上有兩行字。

“謹以此片送給二十歲的夏遲晴。”

“祝我們相遇的第十八年快樂。”

風的聲音很喧囂,卻比不上此刻夏遲晴心中的動容。他下意識地問:“為、為什麽是二十歲?”

今年他應該二十四歲了,可字幕上卻寫著是送給四年前的自己。夏遲晴轉過臉,含著滿眼眶的熱意看著眼前的人。

餘燼:“你之前問我是不是給我們寫了個大型同人劇,還記得嗎?”

夏遲晴點頭。

“雖然我確實挺想這麽做的,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餘燼說著不好意思,但真沒聽出來。

海浪聲漸漸弱了下來,他換了個姿勢坐著,聲音也放低了許多:“其實這個劇本四年前就有了,我只是拿出來又改了改。”

夏遲晴張了張口,直至此時他當然知道餘燼為什麽會在四年前就寫下這樣的故事。他不會再問,也不好意思再問。

滿心的酸澀與甜意隨著海水晃啊晃,即將淹沒其中的人。他覺得自己呼吸不過來了,連忙別開臉。

餘燼拍了拍他的背,然後看向了熒幕上最後一點藍色,眼中有著幾分懷念:“其實我一直很抵觸與編劇有關的一切,因為總會讓我想到許多不愉快的人事物。”

“只是說來又很好笑。四年前我剛拿了影帝那會兒,也不知道是突然膨脹了還是難以忍受某些情緒,所以寫下了這個劇本。”

他伸手握住夏遲晴放在膝蓋上的手:“你知道嗎?”

夏遲晴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它是我送給你的畢業禮物。”餘燼看著他。

時間好像停在了這裏,允許遺忘的人翻動過去,好拾起其中被忽略的各種故事。

夏遲晴傾身抱住了眼前的人,用力閉上眼睛:“餘燼,你是笨蛋嗎?”

餘燼擡手放在他的後腦勺上:“遇見你之後可能就是了吧。”

風的聲音被吹散了,兩人相擁在滿堂寂靜之中,海水漸漸退潮。在那剩下的一點微光中夏遲晴仿佛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他們一前一後,奔跑在漫長的青春裏。

“餘老師,我們接下來什麽安排?”

“嗯——夏夏想去看看男朋友住處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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