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見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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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相親?!

原諒夏遲晴還太年輕, 從沒想過這兩個字竟然會出現在自己的人生中,尤其是在二十三歲的時候。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他甚至在夏水遙的胡說八道中抓到了另一個關鍵信息。

“二、二哥,你剛說傅女士回來了?”夏遲晴小心翼翼道。

對面傳來了沈痛的肯定:“是。”

倒抽一口冷氣, 夏遲晴緩緩坐下, 左手扶住一瓶水。不等穩住, 手機裏又傳來一句:“我覺得媽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小夏, 早做準備吧。”

肩上忽然傳來柔軟的觸感,他回頭對上了一雙關心的眼眸。餘燼有些擔心, 溫和地問:“‘相親’是什麽意思?”

聽到這兩個字夏遲晴又低下了頭,因而沒有看到人眼底轉瞬即逝的陰翳。他松開水瓶:“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應該是媽媽的意思。”

至於為什麽會有這麽詭異的意思, 多半是看到了他和餘燼營業,然而究其根本應該只是想找個借口把自己綁回去繼承家產。

一想到這裏夏遲晴頓時緊張了起來, 手指卷起碰到掌心, 睫毛不停地顫動。雖說是傅女士攢的局, 不去可能結果很嚴重,但離家出走都做了,夏遲晴想著大逆不道也不差這點了,不過二哥的提醒才是他最擔心的。

剛離開家時, 他每天都在擔心事業中道崩殂。然而等了一年又一年,傅女士都去北極開啟新項目了, 自己還好好的。這期間不是沒想過傅女士可能想開了, 可爸爸走後她是那麽辛苦地撐起家業,因此未來絕不可能允許集團失去繼承人。

只要傅女士想,她有一萬種方法讓人乖乖回家。和媽媽的這場拉鋸戰已經持續了很多年,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是否能結束。最近很忙,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這件事了。習慣性的焦慮襲來,讓人恐懼,指甲卡在肉中,疼痛也無法放慢心跳的速度。

餘燼瞇了瞇眼,將視線從人身上移開,盯著雪白墻壁一動不動。墻上有只蚊子,正在空調的冷風中抖動著翅膀,然後一點一點失去溫度,最後死掉。

唇邊勾起一抹弧度,他慢慢地坐了下來,伸手攬住夏遲晴的肩膀,溫柔道:“小夏,我和你一起去。”

夏遲晴一呆,迅速看向人:“這不太好吧,會不會太麻煩了?”

餘燼輕笑了一聲,然後靜靜地看向人:“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午後的光從拉起的窗簾中投落,拖出長長影子,讓人看見而又抓不住。夏遲晴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對方拉開窗簾,將地上的光影驅散,他才看到人回過頭來看向自己。

“我們是cp。”餘燼眨眨眼,“簽過合同的。”

噢、噢!

夏遲晴收回眼神,急忙擰開水瓶,咕嘟咕嘟喝下了大半瓶。

不知為什麽,在剛剛那一刻心跳又有點快。他能感覺到,與恐懼焦慮的那種截然不同。

按夏水遙發來的消息,這局還挺急的,就定在今天下午。夏遲晴看了眼時間,從這邊趕去自家飯店還需要挺久的,於是打算當場就走。

今天也莫名其妙的經紀人本想表示她來開車,但餘燼忽然就喊住人,問了一句:“上個月Daizy是不是拿了獎?”

賀夢楞住,沒明白她老板這又唱的哪出。Daisy就那個給二公提供衣服的大設計師,餘燼剛入圈的時候去看她的展正好被瞧見,當時就驚為天人,認定這就是她衣服的靈魂架子,於是之後每回有了新作品都會寄過。

“是拿獎了,衣服也送過來了,挺有格調的男士西裝。”手機裏剛好拍了,賀夢拿出來給人瞧。

餘燼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回去把衣服拿了,帶到夏氏古味。”

那邊夏遲晴打完電話走了過來,他幫人拉開車門:“走吧。”

“欸,夢姐不去麽?”

“她有事。”

“噢。”

“你說我要不要換件衣服,雖然沒有相親的意思,但第一次會面是不是應該禮貌些?”

“不用。”

……

賀夢只有一個想法,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嘖。

大約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兩人抵達夏氏古味。與此同時,全世界最敬業的經紀人賀夢也拖著個行李箱到了。

夏家的飯店分為不同檔次,他們今天來的這家顯然規格極高。三人才在地下車庫碰面,就有服務生下來招待了。看到邊上站著的大影帝,小男孩明顯一呆,趕忙低頭:“小少爺,您包廂的客人已經到了。”

夏遲晴點頭,然後眼睛朝向賀夢,看見她手裏東西一呆:“夢姐,這是?”

賀夢揚了揚眉,緊接著又隨口撤瞎扯:“老板的衣服不知什麽時候拉了條小口子,我看你們似乎有重要飯局,於是就趕回去重新拿了一件替換。”

夏遲晴一聽就要去看,誤以為對方不知什麽時候劃到了,擔心是否受傷。餘燼安撫地揉了揉他發頂,笑道:“安心點,沒什麽的。”

呼吸慢了一拍,夏遲晴放下舉起的手:“嗯。”

包廂在九樓,走廊左手邊就有洗手間。餘燼拉著行李箱這準備推門,玻璃門上倒映著出的青年唇線抿著一言不發,手上一頓,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溫和:“在這站一會吧,一會兒我自己進去怪不好意思的。”

夏遲晴手一松,忙不疊點頭:“好,我等你。”

門應聲而落,唇邊的笑意迅速凝結。面無表情地打開行李箱,拎出裏面的衣服。上下打量兩遍,確實不錯,餘燼這才扯掉身上的襯衫。骨節,一陣泛白,很快大理石地面就響起了乒乒乓乓的聲音。

視線隨意掃過散落的扣子,他走過屈膝蹲下,一顆一顆撿起。祖母綠磨成的三角形在昏昏燈光下,鋒利的邊緣都柔和了很多。指腹緩緩滑過,餘燼瞇了瞇眼,然後毫無留戀地丟進了垃圾桶。

鏡子裏的男人面色深沈,薄唇抿成一條線。餘燼看了一眼自己,輕輕勾起了唇角,然後慢條斯理地將扣子扣到最上方,遮住了鎖骨。

“餘老師,好了麽?”

“來了。”

門打開,那個服務生小男孩倒抽了一口冷氣,然後眼睛再也移不開了。夏遲晴站在一側,嘴巴微微張開。

餘老師平時總是穿著絲綢襯衫,慵懶而又隨性,今天卻是一身西裝。修長白皙的脖頸從襯衫中露出一點點,喉結被襯得極為禁欲而又性感。那上面沾著一點緋紅色,應該是主人剛捏過的原因,夏遲晴看了一眼就火速轉開視線。

太、太糟糕了,順著脖子的線條一路往上,他又想起了那顆隱藏在發根處被遮掩起來的蚊子包。

單手插在口袋裏,餘燼看著夏遲晴耳朵可愛的顏色十分滿意:“小夏,還不走麽?”

夏遲晴連忙點頭:“好好的!”

服務生咽了大把大把口水,把人領到包廂前,伸手敲敲門,裏面傳來一聲“進來”。餘燼挑眉,他認得這個聲音,就是電話裏那一個。自然地走到夏遲晴前面,他伸手推開了門。

包廂門緩緩打開,偌大的圓桌上坐著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一身糖果色,背上還被背著個迷你包包。她身邊還有個人,六十上下,精神矍鑠,臉上戴著副圓圓酒瓶底眼鏡,正恭敬地站在一側隨時等候吩咐。

鐘秋秋兩條腿在桌下一翹一翹,聽到開門聲就擡起了頭,“啪嗒”一聲手機掉下,撞了桌子又被一腳踩到。她當場就蹦了起來,眼睛瞪成兩個大銅鈴。

這人豎起來的瞬間夏遲晴就背後一緊,那過分的熱情與關註簡直要沖破一切,他差點被逼退兩步,卻在擡頭的一瞬,看到了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餘老師的背影,好像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雖然一上來就直言不諱顯得有些無禮,雖然女孩子都是要溫柔對待的,但夏遲晴深呼吸再深呼吸,決定還是上來就紮心。

走到餘燼身前,對上鐘秋秋的眼睛,他認真而又冷酷地開口,一字一句道:“鐘小姐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來這一趟,我的態度都不會發生改變。”

說著又默默深呼吸一口,忽然就抓著餘燼的手,朝人舉起來:“我不願意和你相親,更不會和你結婚。十分抱歉,但希望鐘小姐能理解。”

空氣很安靜,現場很尷尬。

夏遲晴覺得手中有千斤重,頭頂有六月飄雪,涼啊涼啊涼。他清晰記得剛剛抓餘老師手的一瞬間,對方僵硬了!

社死可能就是他的人生本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鐘秋秋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她要暈厥了!

餘老師今天穿的是什麽禁欲美男子?!自己身上最閃的那顆南非大鉆石都沒人亮,嗚嗚嗚嗚。餘老師往夏哥身邊一站,這就是全世界最配的兩個男人!

她不行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驚呼拔地而起,老管家以暮年之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住直撲撲倒下的人:“小小姐!小小姐!”

鐘秋秋躺在老管家的懷裏,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然後眼睛一翻,徹底閉上。閉上前還沒忘記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給自己一個安詳的結局。

我的cp是真的。

……

???

這變故過於猝不及防,以至於夏遲晴也驚呆了,下意識就轉過臉去看餘燼。餘燼顯然也有些意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身準備也許大可不必。

“這……她還好麽?”比起剛剛,夏遲晴聲音小了很多,生怕是自己的坦率把人給氣暈了,這罪孽不敢想。

老管家擺擺手,雖然剛剛喊得很大聲,但現在很淡定:“夏三少爺不用擔心,小小姐只是太激動了。”

“激動?”夏遲晴重覆了一遍。

視線掃過她的一身打扮,餘燼這時才註意到那個小小的包。藍色海洋做的基地,中間畫著一條檸檬色小胖魚,金屬拉鏈扣是兩個字的形狀。他忽然挑了挑眉,心頭陰郁散了個幹凈。

“小夏,喝口水壓壓驚。”餘燼拉開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後又給倒了一杯水。

夏遲晴有些不明所以,視線在兩遍來回轉。這時鐘秋秋又醒了,迅速掙開老管家,奔到兩人邊上,雙手握拳眼巴巴地看來看去。夏遲晴給看得當場往後縮,一不小心就往餘燼懷裏去了。

鐘秋秋又是倒抽一口冷氣,感覺眼前都是星星,她在踩棉花:“一線磕糖的感覺好幸福……”

說完不管當事人反應,她又小跑回原來位置。夏遲晴看著她從桌下掏出一個大包,頓時震驚,這這這這?

鐘秋秋手抖著拉開包,從裏面嘩啦啦掏出一大堆東西,應援手幅、定制扇子、一卷卷海報、數不清多少張的卡貼和明信片,還有各種亞克力鑰匙扣、立牌……東西很快堆滿了空蕩蕩的臺面。

夏遲晴目瞪口呆,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其中不少是他和餘老師。一部分是公演照片,還有ps拼貼的,至於剩下那些不認識的手繪應該也……

“夏哥你放心,我一點也不想跟你相親,更不會跟你結婚啥的,我只是忠實的愛情海一份子。”說著就扒拉過一大堆東西,發出老大的聲音,“我今天帶了超多物料,求雙簽!”

鐘秋秋一臉激動,滿眼都是小星星。老管家捂住眼睛,不忍心再看。

……

事已至此,此時此刻,夏遲晴的腦子竟然跳出了四個字。他緩緩掏出手機,點開餘老師的頭像,一字一句輸入。

營業,

真好。

手機震了震,餘燼拿出來,一時沒忍住竟然笑了一聲。

這倆旁若無人的親密無間鐘秋秋又想暈了,她終於知道了。原來風雨桑三人組在非園過的日子是這麽地慘無人道,每天都在一線吃狗糧。好羨慕好幸福好嫉妒!

正當她準備把東西遞出去的時候,走廊上傳來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然後門又打開了。傅禾戴著一頂荷葉邊的黑色帽子站在那裏,手裏拖著行李箱,她淡淡地看了過來:“秋秋,忘記你叔叔是怎麽交代的了麽?”

鐘秋秋當即手一抖,脖子一縮,突然想起來叔叔的瘋狂警告。她今天就是來幫阿姨把夏哥騙出來的,絕對不準暴露自己的粉籍,更不允許做任何奇怪的事。否則斷網一年,扣光零花錢,再也不能追星。

救命命。

與此同時夏家三位哥哥也到了。鐘秋秋立馬爬起來躲到張月岸身後,傅阿姨的眼神太可怕了。傅女士掃了一眼,張月岸天靈蓋涼颼颼,迅速又拎著小丫頭往夏時雁背後一藏。

“媽,孩子都還小。”夏時雁適當出聲。

傅女士沒接,只是道:“回家再和你們三個算賬。”

說著眼神又落到夏水遙那裏,夏水遙推眼鏡的手一抖。他和大哥大嫂對了對眼神,三人都看見餘燼了,顯然這局需要來點私聊了。於是他們隨便找了個借口把鐘秋秋帶上退散了。

包廂裏只剩下了三人,空氣再度凝結。

果、果然,相親就是個幌子,夏遲晴默默想。

傅女士摘下帽子,看向小兒子。夏遲晴扭頭,轉開了視線,然後又微微低了下去。餘燼笑了一聲,站起來走到桌子另一側,動作輕柔地拉開了椅子。他伸手示意:“伯母好。”

將行李箱放在一邊,傅女士坐下,隨手拿起菜單掃了一眼,很久之後忽然出聲:“我記得上一回見到你——”

餘燼垂眸,接了話:“是十三歲的時候。”

傅女士又放下菜單,看向他:“那時候你剛回餘家。”

餘燼:“是的。”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對上,誰也沒再說話,最終還是傅女士先轉開了視線。餘燼給她倒了杯水。她看了眼,然後轉向另一邊:“小夏,你在娛樂圈幾年了?”

呼出一口氣,夏遲晴低聲道:“三年。”

傅女士:“三年玩得也夠盡興了,是時候該回家了。”

他就知道是這樣!

夏遲晴“謔”地就站起來了,凳子撞擊發出老大一聲。

傅女士皺眉:“我是這麽教你用餐禮儀的麽?”

夏遲晴用力甩過頭,就是不肯看人,沈聲道:“我說過要留在這個圈子,我是認真地在追求自己的理想、我的事業。為什麽您總是聽不進去?”桌布垂下長長一大段,他的手隱藏在下面,用力地拽住了一角。

面對小兒子的不滿與激動,傅女士依舊是很淡定的樣子:“年輕的時候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想法,我能夠理解,也願意給予支持,所以我給了你充足的時間去一一嘗試。可三年過去了,夏遲晴,我並沒有看到你在這條路上有什麽建樹。當然,你現在的願望如果是成為一名偶像,那還算可以。”

可惡,媽媽好一針見血!

夏遲晴突然就癟了氣,心很痛。

餘燼的目光下移,註意到了隱匿在桌下的更多情緒。在這凝固的氛圍中,他忽然投入了一根針:“伯母,年輕人的夢想非常珍貴,隨著時光流逝,將會逐漸消失。我想這一點,您比我更有體會。”

傅女士從夏遲晴那裏收回視線,又看向餘燼:“你想說什麽?”

伸出手,張開五指,他在桌下包住了夏遲晴握緊的拳頭,就像把青年那一身的委屈與不甘抱在懷中。

“小夏和兩個哥哥一起就讀於國際學校,從小就非常優秀。雖然他不是被當作繼承人培養的,但該學的一點也沒有少,從沒有偷過懶。”

“從出生到十六歲,他一直走在您為他規劃好的人生道路上。他走得很慢,很難,但也很認真,很努力。”

在溫暖包圍上來的那一刻,夏遲晴就征住了。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桌布,目光轉向了身邊這人。聽他一字一句開始講述自己的成長,心臟隨之而動。

傅女士顯然也沒有想到餘燼會說這些話,有片刻的停頓。

大拇指貼著冰涼的關節處以一種安撫的姿態摩挲著,面上卻是若無其事。餘燼話鋒一轉,忽然問了夏遲晴一個問題。

“小夏,你為什麽想做演員?”

夏遲晴感覺到手在回溫。這個猝不及防的問題打斷了他的感受,卻又讓他陷入了另一種狀態。他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是一段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覆習過的記憶。

十六歲暑假,夏水遙考上了宋民導演的研究生,帶回了他剛剪完的最新作品。那是夏遲晴第一次接觸到表演這個世界,和哥哥沈迷在導演精湛的藝術中不同,他的註意力始終都在男主角身上。

準確來說,應該是男主角的扮演者。

那一天他忽然開始好奇,開始思考,演員這個職業是不是可以擁有很多不同人生的體驗?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夏遲晴去找了這個扮演者所有的作品,一部一部看完。他演過大山裏送村民渡河的船夫,黃土高坡上灑下無數汗水的農民,他也演過高樓大廈中的精英操盤手,掌控全球經濟命脈的決策人。他有過唐宋詩詞人生,經歷民國諜影,嘗試未來蒸汽朋克。他用一個人有限的時間過完了許多許多人的一生。

“我覺得有趣極了。我開始向往,我也想過那樣的一生,去做各種各樣的人。”夏遲晴看著傅女士。

傅女士沒有說話,慢慢顫動的眼皮暴露了她的情緒有了起伏。事實上,這還是小兒子第一次坦率、毫無保留地告訴她這些話。同樣,這也是母子倆就這個話題進行的最深入一次交流。

餘燼松開了夏遲晴的手,笑了笑:“我十六歲的時候,還在思考人生的方向在哪裏。然而小夏卻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什麽,並且為之抗爭、努力。”

傅女士又看著他給夏遲晴倒了一杯水。

“伯母,您可能不清楚。每個演員在學校的時候,都要練晨功。”餘燼把水推到人面前,繼續道,“小夏永遠是S.u起得最早的學生。無論刮風下雨,練習一天不落。”

“他的出道作您可能也知道,叫做《密謀》。小夏在裏面扮演的角色有個小癖好,喜歡小麻雀。嶺南的夏天是很煩人的,尤其在山裏。每天天不亮他就起來了,然後漫山遍野地跑,只為了盡可能更多地去觀察、熟悉麻雀。從天不亮看到天黑,連續三個月,每天都被咬出一身包。”

“你怎麽……”夏遲晴吃驚地脫口而出,看到傅女士才吃掉了後半句。

餘燼沒有理會他的疑惑,還在訴說:“他不喜歡社交,去人多的地方,但為了能夠在最近距離看到尊敬的前輩演出,為了能夠學習,他甚至願意為公司去電影院站臺,當一個可有可無的背景板。”

“他還演過一部網劇,只有三句臺詞。小夏從兩百多級臺階上摔下來,腰傷了幾個月都沒好,但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只是為了當一具合格的屍體。”

“他盡自己所能去學習、去實踐,去成為一名演員。”

夏遲晴說不出現在是什麽感覺。他的心臟麻麻的,大腦嗡嗡的,手不知道該如何擺放,只能再次抓住了桌布。

餘、餘老師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思來想去只能找到一種可能,夏遲晴盯著大理石地面的一個黑點默默想:餘老師營業的線埋得好長,準備好充分,敘述自己過往時的在意連遲鈍如他都能感受到。這就是影帝的演技麽?

他都快信以為真了,以為那些早就忘了的許多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替他記著,全部記著。

餘燼拿過一個新的玻璃杯,再次倒入,起身拿給傅女士。他站在人的身邊:“三年並不是一個多麽長的時間,在娛樂圈有時候可能連一部電影都沒拍完。”

“傅女士,如果有一天小夏覺得自己走的路不對,下一個方向該往哪裏,應該有他自己決定。他能在十六歲的時候找到一個可以堅持七年的方向,您就該相信下一個七年,十七年,二十七年,他都可以走得很好。”

傅禾很久很久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扶住了這杯溫熱的水。她擡頭,夏遲晴的腳邊有個大大的盆栽。不知什麽時候,她的小兒子就把那樹葉給揪禿了,突然就笑了一聲。

“小夏你可以繼續做演員。”

夏遲晴一楞,不敢置信“唰”地就擡起了頭。

“只是你要簽到時雁的公司去。”

???

夏遲晴剛以為媽媽被餘老師勸得想開了,誰知道下一句還是變相地綁架回家,當場再度豎了起來:“我不要。”

傅女士也是一楞,她都松口了,這臭小子怎麽還在叛逆?

“我就這麽一個條件你都不答應?”

“簽回去,然後呢?再次聽從您的安排?”

他以為媽媽會聽懂餘老師的意思,說了半天只是自己想多了。想到這裏就難過,夏遲晴直接推門走了。

傅女士楞住,下意識看了一眼餘燼。餘燼也有些意外,不過母子倆之間的問題確實不是一頓飯、幾句話就能馬上改變的。

等了半天小兒子也沒有回來,傅女士嘆了口氣,又坐下來沈默很久,她把餘燼倒的水喝完了,然後才好好地看了一眼這人。頭發打理地很好,穿著低調但又很得體,品味真是不錯。

想到自己回來路上看的那些亂七八糟,她問:“我還沒有問,你和小夏是怎麽回事?”

餘燼垂眸:“我喜歡他。”

傅女士動作一頓,好半天又笑出了聲,突然覺得很有意思:“我以為你們戀愛了。”

餘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很快恢覆如常,擡起頭也是笑了一聲:“還沒有追上。”

傅女士這回沒有再笑,而是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和記憶裏的人重合。她和餘燼的母親也算認識,對方的事情還是很清楚的。想到餘棉去世後餘燼的遭遇,心裏不免有些心疼,聲音一下溫柔了很多。

“喜歡小夏,什麽時候的事?”

這話倒是把餘燼問倒了,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走到了窗邊看向大街。光影在人潮中穿梭,難以捉摸,難以估量。他眼神有些繾綣,又有些遙遠:“可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其實具體我也不知道。”

這個答案是傅女士意料之外的,一時之間包廂中又有些安靜。餘燼陷入了某種追憶與思考,如果不是傅女士問起來,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目光追隨著這個人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如果一個人在能夠給出全部熱情與擁有孤註一擲勇氣的時候遇到了足夠驚艷的人,那很有可能從此就走不動路了。

見餘燼似乎不打算再說什麽了,她看了一眼手表,起身拉起行李箱。路過人身邊時,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道:“小夏看起來還什麽都不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餘燼笑了笑:“是啊。”

所以要抓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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