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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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的好, 只要當事人不尷尬,就不會尷尬。這倆人完全沒覺得自己有問題,大方地任攝像師拍了個全。

餘燼離開畫面,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個相機。試了一下確定參數沒問題, 他將鏡頭對準夏遲晴, 朝人笑了一聲:“小夏, 看我。”

太陽穿過山嵐, 曲折的光線是引.誘。夏遲晴回頭,眼中滿是躍躍欲試:“今天要做點什麽?”

見他這樣子, 餘燼唇邊閃過一抹笑意:“我們正好趕上了西木山一月一次的趕集,不如也去湊個熱鬧?”

從小到大夏遲晴很少出門,即便是偶而的家庭集體出游, 他也因為學業從未參與過。嚴格算起來,這趟意外的西木山之旅竟然是他人生第一次。

有人陪的。

和餘老師一起的。

“好啊。”手指飛速撥過濃綠的葉片,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朝人招招手, “我們快走吧。”

小小的鏡頭中裝著青年奔向太陽深處的背影, 餘燼並沒有第一時間跟上去,而是舉著相機看了很久。直到夏遲晴跑到了很遠的地方,發現自己並沒有追上來,正想要折返, 他才走了過去。

西木山的趕集設置在半山腰,因為這裏有一大片平臺, 視野開闊, 適合人來人往。猝不及防融入了集市,少男少女挽著手與他擦肩而過,夏遲晴習慣性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到那個熟悉身影跨過人群,他迅速移動到對方身邊, 然後重重呼出一口氣。

“沒逛過街吧?”餘燼向前走了半步,為他擋去了一切可能的觸碰。

夏遲晴踩著餘燼的影子,四處張望:“沒有。”

他腳邊有個賣五彩陶碗的,那上面畫了兩個沖天辮小女孩手拉手,每個人門牙都缺了老大一塊。看著看著夏遲晴就笑了一聲,他猜這兩個小女孩唱起歌來肯定呼啦呼啦地漏風,而且是狂風震天響那種。

見他視線停留了很久,餘燼收起相機,走過去單腿蹲下:“小姑娘,這個怎麽賣?”

小姑娘大概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人,當場就呆楞在那裏了,好半天才想起來村長說這兩天會有漂亮的外鄉人過來,要他們好好表現。她正打算努力,突然又有個長得很帥氣的大哥哥走了過來。

“餘老師,你也喜歡這個?”夏遲晴有些吃驚,他還以為餘燼的身家審美,應該看不太上這裏的東西。

餘燼笑了笑:“旅游是要帶紀念品回家的,我給你買。”

夏遲晴好半天沒有說話,然後不知耳背怎麽就熱了起來。他視線一晃,心中一動,突然指著不遠處的桌子:“我可以要那個嗎?”

餘燼一楞,順著他所指方向發現是個賣魚的攤位。他站了起來,瞇著眼仔細看了看,忽然有些意外:“是熱帶魚……”

“沒錯,就是熱帶魚!”夏遲晴雙眼放光,朝他發出邀請,“買那個,我們都喜歡的。”

兩人都沒想到,在這座閉塞而又荒無人煙的美麗大山中,竟然能碰到賣熱帶魚的。木制的方桌不過一米寬,上面擠了一大堆玻璃魚缸。曼妙的小魚悠哉游哉,搖著水波偶爾吐出兩個泡泡。

“餘老師餘老師,快看這條。”夏遲晴趴在最大的那個魚缸邊,興奮地指著其中唯一一條,“是藍色月光魚。”

在所有的月光魚中,顏色越是艷麗越受歡迎。藍月魚通體銀白,只在尾部綴有一點顏色。因為太冷,所以大多數人只是遠距離欣賞。

“哎喲小朋友,你很有眼光啊。”賣魚大爺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把小竹椅上,手裏大芭蕉扇搖啊搖的,“不過很可惜,這條我不賣。”

???

“大爺,我們有錢。”夏遲晴不相信,這年頭有人開門不做生意,“多少錢都有。”

大爺聲音立馬高八度:“多少錢都不賣。”

夏遲晴頓時卡殼,立馬轉頭看向餘燼。餘燼看人臉都皺起來了,不禁有些好笑。垂眸掃了眼賣魚攤主,他眉頭一動,突然就感覺這人有點眼熟。

撇去心底怪異感,餘燼開口:“大爺不要錢的話,可以隨意提別的要求。”

老大爺本來興致缺缺,一聽這話立馬就活了。他把扇子一丟,麻利地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兩人身邊,圍著他們轉了一圈:“賣也行,就是你們要完成我一個心願。”

餘燼神色不改,只是掃了一眼工作組。整個團隊頓時冷風過境,紛紛抱作一團,用眼神告訴影帝這真不是他們安排的!

“您說。”夏遲晴很謹慎。

老大爺又癱回了他的小竹椅,慢悠悠道:“糟老頭子一輩子沒結婚,到死也不知道那電視裏說的愛情是個什麽東西。要是你們能讓我見識見識,這魚就白送了。”

這話一說,全場震驚,賣魚大爺難道也想磕cp?!

臥槽,好他媽潮。

夏遲晴感覺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聽。藍月魚真的很漂亮,透明小尾巴一擺一擺,每一下都在勾人心神。如果今天不能帶回家,他一定會因為求而不得失眠很多年。

所以愛情是什麽樣的?

他該如何證明?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夏遲晴感覺到手心一熱。餘燼分開了他的五指,然後用力扣緊,向上舉了舉。

“你看我倆像麽?”說話間他又握緊了一分,甚至在鏡頭前晃了晃。

手心很燙,手背被按得有點痛。熱風吹來的一瞬間,夏遲晴感覺到觸電般的戰栗從指腹傳遞到頭皮,然後布滿了整個後背。他本能就想甩開這種禁錮和刺激,然而完全掙脫不開。

餘光觸及攝像機,八個機位對準他們一同狂拍,每個人臉上都是大寫的激動。夏遲晴耳朵更熱了,默默別過臉,試圖努力忽視全身心的異樣。

看著緋紅從夏遲晴的耳背逐步擴散到整個耳廓,餘燼勾起了唇:“大爺,可以麽?”

老大爺環顧周邊拍攝,眼珠子轉了轉:“真愛之間有過人默契,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說著他就突然走到夏遲晴面前,頓時把人給嚇了一跳。他瞇著綠豆眼,暗惻惻道:“小朋友你來回答。如果他和他爸同時掉進水裏,他會救誰?”

啊……啊?

夏遲晴呆住,他還沒緩過來,冷不丁又給抓包回答問題,而且還是這麽古怪的問題!他怎麽知道餘老師會選誰,然而頭腦風暴出口卻變成了:“為什麽不是媽媽落水?”

老大爺一冷,頓時吹胡子瞪眼:“你管我!”

夏遲晴:……

說老人家壞話是不對的,他要接受世間一切不可能。

“雖然愛情誠可貴,但親情是永遠無法斷絕的,尤其是生死關頭。”他想了想,得出了結論,“他會救爸爸。”

老大爺眼睛一動,瞟向餘燼:“小子,你說呢。”

夏遲晴目不轉睛看著餘燼,只要他說出答案,那條漂亮的月光魚就是他們的了。可餘燼卻笑了一聲:“在這件事上我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小夏,我會選你。”

夏遲晴楞住。

全場同樣再度楞住。

就、就這麽愛?!

不等大家反應過來,老大爺又撿回了他的破扇子開始呼啦啦搖,同時哈哈大笑:“我喜歡這小子的回答,這條魚就送給小朋友了。”

說著他就把魚撈出來,放進裝滿水的透明塑料袋,然後遞給夏遲晴:“有些魚很脆弱,你要好好養。”

雖然過程莫名其妙,但最終還是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夏遲晴接過東西並真誠地道謝:“我會的。”

他拎起袋子,揚起頭專註地看著水中的小魚兒,眼睛彎彎,玩到一半又想起來一件事:“餘老師,為什麽你剛說不會救爸爸?”

餘燼單手插.進口袋,唇邊掛著個隨意的笑:“仔細算算我已經有十多年沒有見過他了。每一種感情都需要朝夕相處的維護,你覺得呢?”

夏遲晴一頓,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之前他就猜測失眠原因應該和家裏有關,只是不知道餘老師的爸爸到底……

不等細想,餘燼就打斷了他:“你呢,為什麽一定想要這條?”

用指尖碰了碰月光魚的嘴巴,夏遲晴把心事放在一邊,又笑瞇瞇道:“因為我很喜歡它。”

“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很像餘老師。它會證明我確實認識過你,和你來過這裏,而我也把這段記憶帶回了家。”

說著說著夏遲晴發現餘燼又沒有跟上來,他回頭:“餘老師?”

大約過了幾秒鐘以後,餘燼才再次走到他身邊:“小夏,我記得你之前說小時候送出過一條月光魚,對嗎?”

“是啊。怎麽?”

“你也喜歡那條魚麽?”

“喜歡。”

山風吹著樹葉婆娑,枝幹倒在了一邊,遮掉頭頂落下的天光。這些年餘燼時常會想多年前夏遲晴抱著魚缸敲門的場景,今天記憶更濃。

風聲與陰影交雜,他垂下眼眸,低低地問夏遲晴:“那為什麽還要送給別人?”

喜歡的魚可以送給別人,朋友也可以只是路過人生的某一段。

這個問題很陌生,涉及了夏遲晴記憶盲區。他緩緩放下袋子,頓時陷入苦思中。說實話他連當年把魚送給了誰都不記得,更何況理由。

最終他只能如實相告:“我忘了。”

餘燼踩在樹蔭之中,腳下幾乎沒有光斑。他又問:“那這條藍色月光魚以後你也有可能會送給別人麽?”

夏遲晴腳下一頓,顯然有些猝不及防。他本能要脫口而出說不會。如果這條魚能活一百年,他也會拼命活上一百年。然而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也許。”

在這一刻,夏遲晴想到也許很久以後,在一個適合的時機,他可以將這條藍月魚作為特殊禮物送給餘老師。

那一定很有意義。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莫名有吸引力,夏遲晴甚至開始期盼那一天。可餘燼卻在卻在聽到回答的一瞬——

舔遍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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