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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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前。

綺羅生無聊,想著雖然跟意琦行關系有點僵,總歸有他陪伴著,還是舒心許多。

“陪伴”是意琦行在上一段感情裏給他的寶貴財富。

當年在同一個校園,不論是上課自習還是野外游玩,他的身邊總有意琦行的身影,從不覺得膩歪。夜晚宿舍裏只有兩個人,常常是看書的看書,玩游戲的玩游戲,靜靜度過,彼此並不太多交流,卻不覺孤單。

綺羅生忽然後悔自己那天出言傷害他,把自己的矛盾和痛苦拋給意琦行,難怪會讓他行為極端。

那意琦行呢,他會不會有痛苦,若有的話,又是什麽——

綺羅生慢慢回憶往事,從去年的餐廳第一次偶爾意琦行開始,到他幫著處理霏霏的事,到邀請自己加入淵藪公司……脈絡一點一點變得清晰,那就是意琦行自打回國,就一直都在圍著他身邊轉。可惜,一個無夢生的存在,讓他沒能及時將這一切聯系起來;這樣看來的話,“無夢生”可能也只是煙幕彈……

意琦行,竟然真的是為了他而歸來。

往常,綺羅生總認為自己已經是執著的典範了,比起意琦行,他卻又遠遠不及。

這一剎那,綺羅生心頭忽然浮現一個讓他不舒服的想法——意琦行心中牽掛的,也許僅僅是當年的他。

刺痛、酸楚、言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綺羅生的感情本就一團紛亂,忽地又冒出來個奇異念頭,折騰得他坐立難寧。

他丟下電腦,拐進意琦行的書房。

被囚禁第一天時,綺羅生曾經也跑進來參觀過,可惜那時候只顧著抓狂,沒仔細瞧。

書櫥是定做的,環墻壁一圈,書籍塞得滿滿,最高一層需要借助木梯才能觸到。他仰著腦袋仔細掃視一圈,走到寬大的書桌前時,距離座椅較近的地方,有一個紅漆木盒吸引他的目光。

綺羅生抽出木盒,發現居然還有密碼鎖,看是四位數,想了想,把意琦行的生日輸入,誰知密碼不對。

他心頭忽一跳,撥動“1018”四位數字,只聽輕輕一聲,盒子打開了——

綺羅生渾身冒出一層熱意,手心滲出汗水。

那個日期是當年意琦行和他確立關系的日子,大二開學沒多久,意琦行在初秋的夜晚對他表白,他紅著臉猶豫不定,被意琦行笑著捏捏臉說,就這麽定了,從今天開始,以後每一天我都陪著你。

太美好的日子反而不真切,綺羅生記得自己特意在睡前勾了當天的日期,興奮得轉輾反側無法入眠。到了第二年的同一天,他正想試探著跟意琦行提周年的事,誰知意琦行已經主動準備好禮物,帶著他外出,度過浪漫充實的周年紀念日。

綺羅生覺得男孩子跟男孩子之間,形式主義搞多了未免矯情,但意琦行不那麽想,他們的愛情跟天底下任何一段愛情都同樣,也該享有完完整整的一切形式。

周年慶時,意琦行將一枚親自打磨的手工戒指帶到他左手,戒指只有一枚,因為不好公開關系,對戒也無法同時佩戴。那以後意琦行拉他的手,也總是喜歡摸摸戒指,說你戴著,就等於我們都擁有。

戒指最終在一次泡溫泉時被綺羅生弄丟,心疼了好幾天,意琦行安慰說以後重新為他做一枚……

沒有以後了,因為很快就發生那件不愉快的往事,隨之,一切舊情更成風……

木盒裏放著雜物,最上面是兩個人笑容燦爛的合影。綺羅生認出來,這個相框還是自己書桌上擺著的,當時自己收拾行李時沒找到,看來意琦行臨別前,只帶走了它。

再往下面看,滿滿一盒都是當年的綺羅生和當年的意琦行的回憶,有照片,有日記,有交換過的信物,還有——

一枚精美的手工戒指。

看內圈刻的日期,是在離別一年以後,看起來,它已經在盒子裏靜靜躺了又快六年。

綺羅生摩挲著這枚小東西,攥在掌心,想到上次自己跟最光陰當街被拍的視頻中,兩枚對戒耀眼,難怪後面再見到意琦行時,他會有那麽冷漠的目光。

百感交集中,綺羅生悄悄將木盒重新放歸原位……

……

禦宇天驕把飯菜一樣一樣擺到餐桌上,完全無視桌子上面原本就堆積著幾碟美味菜肴。看來意琦行給他下了死任務:不管發生何事,都得把餐送到了!禦宇天驕的執行力一流,目不斜視地盯著綺羅生吃幾口,輕松地吹聲口哨,表示光榮完成使命。

一桌子菜,綺羅生一個人無論如何才吃不完,禦宇天驕也不客氣地拿起筷子,本來沒什麽交集、彼此無好感的兩個人居然坐一起安安靜靜用餐。

“意琦行呢?”綺羅生終於按耐不住,蹙眉問。

禦宇天驕等他這句話久矣,脫口道:“走了。”

“啊,不是,”他見綺羅生臉色微變,忙又道,“我們家出了點事,大姐今天到公司把他請走了。”

“哦——”綺羅生低頭喝一口湯。

“不過嘛等他這次跟大姐回那頭的家,再想回國就難嘍。”禦宇天驕故意唉聲嘆氣。

綺羅生放下筷子,失笑:“你小子胡說什麽,淵藪公司這麽大,他不回來的話,全公司的人怎麽辦?”

“不是還有你這個全權負責的副總?”禦宇天驕咧嘴,“老哥說這邊的事都交給你啦。”

他這次來其實另有目的。那天得知自己多年前無意中造的孽,竟然導致意琦行跟綺羅生一場誤會,難得看到老哥失態失色的禦宇天驕,決定做點什麽補償一下。他去找律彈鋏套話,律彈鋏本來不願說,怕他再對綺羅生無禮,便從梅山意外起跟他略講了講。

意琦行舍命營救綺羅生的事早就在公司沸沸揚揚,加上兩人常常同進同出,關系親密異常,早就有些猜測的聲音流傳。有好事者甚至翻出意琦行和他的履歷,輕易發現他們以往的同窗關系,於是大肆渲染舊情覆發的兩位老總,那不可言說的風流韻事。

律彈鋏當然不會這麽八卦,他挑揀幾樣跟禦宇天驕輕微提了幾句,禦宇天驕聽得咋舌不已。看起來他親愛的老哥單身多年的癥結所在,就是這個叫綺羅生的人了。

意琦行的確要離開幾天,卻沒說不回來。禦宇天驕故意誇大其詞看綺羅生的反應,正巧之前意琦行無意中透露要將公司大部分事情都交給綺羅生參與,綺羅生被他誤導得從覺得滑稽可笑,變成將信將疑。

飯菜失去滋味,難以下咽。

“……他什麽時候走?”

禦宇天驕擡腕:“唔,夜裏十二點的飛機,還有幾個小時。”

難怪今天回不來——綺羅生心頭有些發慌,他想意琦行肯定對他失望透頂,既然已經“得到”過,多半覺得沒辦法回到從前,而灰心喪志地想再次放棄。回想前幾天自己總是逃避他的觸碰,心裏懊悔極了。

這段感情的喚回及其意外,沒想到“結束”得也這般驟然。

綺羅生猛站起來往外走,被禦宇天驕跳過來攔住。

“你幹嘛去?為了我們意家的大業,我不能讓你阻擾老哥!”

“他也不能放棄淵藪!”綺羅生喝道。

禦宇天驕笑笑,驕傲道:“綺總真糊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說意家不比從前,淵藪公司也比不上意家十分之一的實力好不好?何況有我大姐努力經營這麽久,生意早有起色,再有老哥的助力,恢覆榮光指日可待。到時候別說一個淵藪設計公司,就是……哎,你去哪?”

他說著見綺羅生頭也不回往外跑,忙沖過去死死扒住門框。

綺羅生看他一眼,心裏默念著什麽下一拳過去該不該打臉。

禦宇天驕察覺氛圍不對,語速飛快道:“好吧!既然你決意去追他,順便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好了……”

“什麽事?”綺羅生萬分不耐煩。

禦宇天驕驀然一笑,神情古怪道:“綺總……你就真的不覺得我面熟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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