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琦行很煩悶。

他的公司，他和綺羅生共有的公司，已經把綺羅生弄丟整整三天了。

期間綺羅生只打過幾次電話詢問他的傷勢，沒等意琦行多講，綺羅生就把電話掛斷。

若在以前，意琦行定會惱怒地不依不饒，說不定又想什麽辦法出現在他面前，質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但是自從他對綺羅生表白以後，不論怎樣行動都明顯被動一拍。

綺羅生對他有感情——這一點應該不會錯了，意琦行很懂綺羅生牽掛一個人時的眼神。但是他搞不明白這點感情究竟有多少分量，更不明白這點分量是否能讓綺羅生放棄原有的一段感情。

這天一大早，意琦行被禦宇天驕嘰嘰喳喳纏得煩躁，甩給他一字鑄骨的電話，讓他帶著自己女朋友去找醫生做檢查。

一字鑄骨把醫院做好的產科大夫介紹給禦宇天驕，禦宇天驕回來以後總算放心，不過他對結婚的事還猶疑不定，拿不準主意。

“你到底想怎樣？”意琦行對他十分無語。

“老哥，現在這社會，不一定有了小孩必須要結婚吧，我看國內也隨意得很，”禦宇渣渣說，“而且她也沒說非得跟我結婚，我昨天問她，她說話的意思是可以生，給她錢就行。”

意琦行：……

好半晌，被他亂七八糟的感情沖擊到震撼的意琦行，憋出一句話：“你這個混蛋小子，到底有沒有正正經經地談過戀愛？”

“當然有！”禦宇情聖圍著他哥團團轉，“不過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你記不記得有次你還在讀大學，我帶著小丫頭去你那廝混……”

“不記得。”意琦行沒好氣地說，翻著手裏的資料，由他嬉皮笑臉繼續懷念往事。

“對了，你當時沒在，我等了很長時間都沒看見你。那丫頭是我第一個女人，確實互相喜歡的戀愛，感覺很不一樣。”

“你說的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意琦行皺眉。

“……有幾年了吧，就是你回家之前不久，等等，你不信？”禦宇天驕挑眉，“老哥，我騙你幹嘛！當時我跟丫頭滾床單還遇到你室友來著，嚇得臉都沒血色了，木了半天被我趕走……”

意琦行還在看資料，猛聽到這句話擡起頭，臉色驟變，大腦一片空白。

“你再說一遍……”他狐疑地盯著禦宇天驕，眼前的人有著跟自己幾乎一樣的眉目，若是綺羅生真的看到他，為何從未聽他說起過？若是綺羅生看見，卻認錯人了呢——

心臟漏停一拍。

有什麽事隱隱劃破天際的遮幕，浮現在天邊。

意琦行鬧鐘嗡鳴，雙眼不可思議地瞪得大大，三兩步走到禦宇天驕面前，揪住他得衣領，手臂輕輕顫動。

禦宇天驕被他的樣子嚇壞了，還以為說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哭喪著臉說：“老哥，我們不是故意在你床鋪上滾床單的，實在是等你等得實在無聊……”

意琦行穩了穩心神，快速走動幾步，讓情緒漸漸平穩下來，然後到他面前一字一頓說：“這件事發生在哪天？你看到的我室友是誰？”

20分鐘後——

辦公室裏安安靜靜，桌上的白紙，字跡清晰地寫著若幹年前一個日期，與之相對應的，意琦行手裏也有一套自己的日志，兩個日期核對到一起——

一切真相終於水落石出，大白於天下。

意琦行在詫異自己被命運愚弄的同時，也更驚心於那時候誤會真相的綺羅生，究竟是怎樣抱著怨恨度過日日夜夜。他一定恨極了，才會選擇消失那麽長的時間，寧願放棄學業，也不想再回來看自己一眼。

意琦行也終於想明白，為何在最後一次相聚時，綺羅生對他“醉酒”說辭的反應。

更讓他不能容忍的是，這一切雖然是誤會，若沒有那天兩人爭吵在前，自己丟下綺羅生出去在前，一切誤會仍有解釋的契機。命運就這麽冥冥中一層交疊著一層，將他心底最珍視的感情剝奪殆盡。

時隔多年，意琦行已經不再認為這件事究竟能對兩人關系起多大的決定作用，他更在乎自己在綺羅生心中的形象，不能，決不能就這樣被誤解著，決不——

綺羅生接到意琦行的電話，他略一猶豫，按通接聽。

不知哪天開始，他能容許自己心裏多裝一個人，或者說他的掙紮，統統沒有作用以後，綺羅生選擇將感情深埋於心。

管他呢，難道真的能有誅心的罪名？

他這樣嘲弄自己。

但不管怎樣，在今天這個及其特殊的時候，能接到意琦行的電話，還是讓他心頭分外溫暖。

意琦行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不一樣，激動、熱烈、又帶著濃郁的——深情。

“綺羅生，你在哪？”

人的語氣是件有意思的事，同樣一句話，不同的語調、停頓，乃至不同的輔助呼吸模式，都帶著截然不同的內在表述。

綺羅生聽出他話語中的不尋常，不禁垂頭一笑，輕柔地問他：“阿意，你怎麽了？”

意琦行握著聽筒，忽然想起來那晚在醫院，兩個人用對講機對話時，綺羅生也是這樣的語調，輕輕緩緩，寥寥幾言幾語，便能撫平人心頭的一切躁動。

“沒什麽，就是想見到你。”

“嗯，我也想見見你。”

綺羅生一語，說得意琦行心頭猛跳，飛快地回了句：“好，我等你。”

掛斷電話，猶自陣陣驚喜。他直覺今天將是他跟綺羅生之間的轉機，為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若綺羅生有情，那麽他的一切守護和努力都終將有意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鐘表走得格外緩慢，每多挪動一下，意琦行都覺得度過漫長的時間，短短十幾分鐘，簡直比他煎熬的六年都還要長久。

他在椅背上耐心一會，終於按捺不住，跳下來大步往外走。

一條路，如果兩個人相向而行，那麽相遇總不會太遠，對嗎？

意琦行走出辦公室，穿越長廊和辦公區，一群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員工看到他立刻噤聲，意琦行本來沒心情顧及他們，但人群圍攏的電腦屏幕上，一個熟悉的臉龐引起他的註意。

“你們在看什麽？”意琦行眉頭深鎖。

“這……”員工們不敢公開言論，悄悄讓開一條縫隙。

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意琦行一眼看見屏幕上的新聞，綺羅生捧著花贈送最光陰，玫瑰花束上兩顆閃耀的戒指，映襯著兩張燦爛的笑臉……

又過了十幾分鐘。

電梯門開，綺羅生走過辦公區的瞬間，聽見整個屋內都安靜幾秒鐘，他有些疑惑地看了幾眼，也沒看出端倪。一路往意琦行的辦公室而去。

“阿意。”他推門。

屋內很安靜，收拾得整齊、一絲不茍，連資料的擺放都帶著明顯的強迫癥痕跡，規規矩矩，宛如意琦行一向以來的性格。綺羅生心想，其實這個人真的不算有變化，只能說他以前了解的還不夠多。在還未足夠了解的時候，就冒然愛上，然後受盡呵護，一葉障目，才會固執得在心底留下那種完美的印象吧。

意琦行靠在椅背上，短短的一天之內，他的情緒起起伏伏，有些疲倦。他生平第一次忽然不想轉過身，面對自己心心念念不忘的這個人。

算起來，差不多有十年的糾葛了。

十年，十年他只情系一個人，只關心牽掛著一個人，其餘的，誰也不能入他的眼。

意琦行曾經短暫地懷疑過自己的執念，也曾經被好友勸說地心思動搖，可這些統統都如蚍蜉撼大樹般，不見一枝一葉的晃動，更遑論動搖根本。

一直撐到今天，意琦行覺得累透了，也乏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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