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一夜過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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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

一旁的韜華道:“若他還是當時那個碧霄,我看你還敢這般說?”

曦恒笑著不說話,道:“不曉得。”

晚飯後,韜華邀他們到鎮上逛逛,今晚城隍廟處有祭典。

一路燈火輝煌,一支支□□的隊伍在歡呼的人潮中央穿過,那金黃的游龍跟著彩球起舞盤旋,其後緊跟著熱鬧的鑼鼓隊,數頭舞獅歡快地在後頭鬧著,還有那唱著方言曲謠表演雜耍的伶人,整條主道熙熙攘攘,氣氛熱鬧……

嫌街上的人太多,他們到一旁的小攤檔叫上了三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碧霄嘟著嘴從曦恒肩上下來,方才看表演人太多,曦恒怕他被人擠得不舒服,看不到前方的表演才把他舉到肩上。他掙紮了一會兒無果,只好乖巧地穩坐在上邊。

“什麽時候回去?”碧霄無聊地重覆舀起倒掉的動作,曦恒吹了吹勺子上的餛飩,塞進他嘴裏道:“聽說晚上有煙火,要看嗎?”

“無聊,不看。”

“那就回去吧。”說完,曦恒丟下些銅板就拉著碧霄起身。

“若是,你想看,那就看,不必管我。”碧霄低頭嘟囔道。

“不看了,外頭冷,況且要去準備你明日的壓歲錢呀。”

“我又不是凡間的小孩子,要什麽壓歲錢。”

曦恒低下側頭看著他,剛想低頭笑他兩句,忽而聽到煙花尖嘯著沖上天際,綻放的火光照亮夜空,他忘記了自己想說的話,靜靜地看著天空一朵又一朵的煙火,側目偷看身旁兩人,他們竟也看得定了神。

這也挺好的……

曦恒莫名的覺得有點哭意,但身心卻是近日來的放松,一種闊別了許久的灼痛從心口處蔓延開來,他眼前一片血紅,四肢百骸似要從靈魂開始一並斷裂般。

但他卻沒有痛呼,閉上雙目任由那股烈火般的痛楚侵襲而來……

“妖怪!”

“曦恒!”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

☆、夢破

曦恒想不到自己還有醒來的時候,自己仍躺在一街道旁,那頭城隍廟歡鬧的人群還未散去。

睜眼看到緊握著自己雙手的韜華和碧霄,他道:“我撐不了多久,回去吧。”

又轉頭撫著眼眶有點發紅的小碧霄道,“抱歉,壓歲錢給不了你。”

小碧霄嗚咽一聲撲進曦恒懷中。

韜華頷首應允,站開數步念起咒訣。身旁的景象開始崩塌扭曲,曦恒攬住懷中碧霄輕聲安慰著。

天地在一聲壓抑的悶哼之後,嚎叫著自我撕裂崩壞,斷壁殘垣分解為大量細小的碎片,被一逐漸擴大的耀眼白光吞噬。

在最終的寂靜中,他們越過一片虛無的白茫境地,再後,他便陷入一片黑暗中,徹底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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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恒意識漸漸恢覆,但身體卻像散了架般的,既睜不開眼也動不了,更加發不出聲,慶幸的是他能聽得清外間的聲音。

“他真把碧霄送了回去?”

“是的,尊使,屬下未能阻止,請治罪。”

“罷了。淩疏,這碧霄的元神也派得上用場,那就算了罷。”

“嗯。”

“尊使,真的沒有別的方法了嗎?曦恒他對碧霄神君……”

“我知曉,只是,要救得了曦恒又要救得蘿浮山,這犧牲少少的元神算得了什麽?韜華,難道你也看上那個碧霄了?”

“並沒有!尊使!”

“得了,下去吧,曦恒也該醒過來了。”

這時,外邊的人緩步進來,一人覆掌在自己額上,瞬間有一股暖流自腦門流至身體每一部位,似乎把散了架的身體重組起來。

“曦恒?”好溫柔的呼喚,一股熟悉的氣息縈繞在自己周圍,曦恒意識到這人正是多日不見的山神,他嚶嚀了一聲。

“是我,淩疏。”這一聲回答卻讓曦恒徹底醒轉,他費勁睜開雙眼,果然山神淩疏正擔憂地看著自己,而他身後則站著那個棺材臉神仙,他的相好——靈樞真君。

“山神……”

看到曦恒似乎要起來,淩疏制止了他,柔聲道:“再歇息一會吧。”

此時靈樞也開口道:“本來神君已在夢境入口設了法陣,若你此番出來必定魂飛魄散,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把你魂靈束縛在擬體上,你剛恢覆不可亂動。”

“這是哪兒?”曦恒這才轉動眼珠打量,這是在一個山洞內,且這周遭的環境有點熟悉。

“蘿浮山,這段時日苦了你。”淩疏溫柔一笑,揉了揉曦恒的發頂。

假若是往日,曦恒鐵定埋在他胸前大嚎,可現在的他已經知道:哭,真的沒有用。他回報一笑,才有些迷惘地問道:“君上和韜華呢?”

“別擔心,他們從夢境出來有些累,在靈泉處歇息,晚些讓他們過來看你。你現在魂魄和擬體是勉強結合,若出了這蘿浮山的結界,恐怕體內魔氣受不住控制,擬體解散,魂魄化成魔物。”

“哦。”

“別怕,等事情了結後,我們帶你回魔界。”淩疏柔聲安慰道。

“嗯。”曦恒不願多說,閉目睡去。

曦恒強撐意識,閉目歇息直到大半夜,他感覺到身體沒那麽沈重才起來。想起淩疏早上說的話,他很是不安,現在看情形蘿浮山是被淩疏他們控制住了,暫時魔界和天界的人怕是進不來。

但是,他們說要保住自己是怎麽回事?

出了洞口,已是入夜,空氣中有一股熱浪蔓延,昔日草木葳蕤、縱使深秋仍能入目一片翡翠的山林現竟死氣沈沈,只剩下幹枯的枝椏,以及發黃發黑的草葉,由這看來似是入了夏。沿著記憶中的小道走著,也沒看些蛇蟲,連往日吵鬧個不停的雀兒也不見。

自己不在的這段時日究竟發生了什麽,這裏都成了什麽模樣了,還真是遭受了天譴,靈山早已沒了生氣,那股讓人煩躁的熱浪從地底一直升騰上來。

恍恍惚惚,曦恒走到了靈泉那邊,但那泉水早已幹涸,只露出一個黑漆的洞口,此處曾是那蛇妖居住地,或許是之前是泉眼所在,這兒比起其他地方要稍微涼爽些。

曦恒小心走到洞邊,這時候那邊也恰好探出了一個小腦袋。碧霄看到曦恒眼中冒了喜色,焦急地跑到洞口處,但只能撲在一看不見的屏障方向 ,他擊打著那結界邊,做著口型要曦恒想辦法。

他們把碧霄困在此處,怕是真如早上自己所聽聞的一樣要犧牲他來完成這一結界,曦恒沿著這洞口邊看了看,確認這只是普通的結界,豎起二指輕聲念道:“破!”

結界一消失,碧霄立刻從裏頭跑了出來,曦恒這才發現他比在夢境中長高了不少,已是十三四歲的少年,身上穿著一件水藍色的衣服,怕是韜華他們給的。

“妖怪,他們……”

“你快跟我走!他們要你的命!”曦恒也來不及說太多,拉著碧霄就抄最近出山的那路跑起來。

但剛入尚算茂密的樹林,碧霄便甩開了他的手,停在原地道:“你這是為何,你與那兩只魔不是一夥的嗎?”

“是,但是我發誓,我絕對不知道他們所想,你先跟著我走,等出了結界,你就安全了!”曦恒心急上前兩步就要拉他,但碧霄只是往後退了幾步,一臉懷疑。

“韜華跟他們認識的?”

“算是吧,曾經我們都在這山裏頭待過一些時日……你快跟我走……”曦恒感覺他無論如何解釋也無法消除碧霄的疑慮,但眼下只能把他帶離這山裏頭才好。

“你要帶我去哪裏,現在我法術還沒法恢覆,韜華說那是因為我根本不是碧霄,只是他的一小部分元神……你們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我到底是碧霄,還只是他的元神!”

曦恒被他這麽一問,說不出話,他沒想過這麽多,無論是碧霄還是他的元神,自己都想護著,他往前一把將眼前這個渾身顫抖的少年拉進懷裏,低頭吻著他發頂,道:“你是碧霄,你是我的神君,所以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現在快跟我走!”

“妖怪?”碧霄擡起頭,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只妖怪,頭有點痛,似乎有什麽東西要湧進來。

但他也不顧碧霄反應,抄著記憶中那條下山的捷徑,拉著碧霄狂奔。

路上除了踩踏在枯葉上“沙沙”的聲音,便是兩人十分同步的喘息聲,曦恒心中急切,已忘卻自己身體的不適,似乎以為就這樣就能逃離那些糾結的俗事。

快到了,快到了!什麽蒼生什麽魔仙都見鬼去吧!

“狐貍!給我停下來!”韜華這一聲響起,曦恒腳下很適時的一絆跌倒。

韜華瞬移至他們跟前,憤怒一抖衣袖取出,拂塵嗖地甩去,阻擋了他們去路。

曦恒急著爬起來,把碧霄拖到身後,軟聲道:“韜華,你們到底想要什麽?一個法陣,用我一個就夠了!為何還要他?”

“我們就是為了救你,才要他!你一只半魔半妖的狐貍能起什麽作用?我們一直要的只是碧霄!”韜華拂袖,往他們走去。

“什麽意思?”

“之前只是瞞著你,為何天君與魔君都如此看重蘿浮山?並非這山有何成魔要道,而是它與碧霄神君一般,內含盤古大神的精氣,也是上古魔族戰敗後神族設立的封印之石。而化作碧霄那石中所含的正是那道封印的咒文。但不知為何碧霄會逐漸有了神識,最後化成上神,但不論如何,眼看著魔界缺口越來越大,這封印必須重新啟動!這是他身為上神必要承受的責任與宿命,即使老天君寧願一戰也要保住他,這下界的眾生也不會允許!”韜華吼得滿臉通紅,這話卻是曦恒認識他以來,說得最難讓人反駁的了。

所以,狐貍是連為神君去死也只能是一廂情願。

“可他只是一縷元神!”

“但我們可以用他做引把天界神君的本體引領至此!這就是為何老天君要你送走神君的原因,他只想引出魔界一眾,然後開展戰爭,最後再徹底切斷三界的聯接!可是此次大戰將會毀掉半個人間,你叫我們如何忍心?”

曦恒半張著嘴,得知真相竟是讓人如此無力,他連最後一絲支撐的氣力也沒有,緩緩地跌倒在地。

韜華張臂跪倒在地,行了至高無上的大禮,道:“韜華與眾仙友早已以命立誓,無論何種代價必要拯救三界蒼生!”這一下驚得碧霄連退數步。

“那……那我算什麽?”狐貍傻傻的問,他算什麽?最初不是說自己是結界必須靈獸嗎?後來呢,自己都做好犧牲的準備,卻跟他說,正主不是自己,而自己卻連為他去死也沒有資格。

韜華擡頭看著狐貍,目光柔和道:“你……只是我們引出神君的誘餌。碧霄把夢境設在蘿浮山是我們的計劃之一,他在下界即使發生什麽事,老天君也沒法及時采取辦法挽救。但是,我們低估了他對你的執著竟超過夢境對他精神的損耗。此番,神君放心不下你,把一縷元神留在此地,卻萬沒想到,這竟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曦恒靜靜地聽完他這一席話,原來所有事情的緣由竟是來自這般偉大的計劃,他是說多一分都會被冠上“罔顧蒼生”的頭銜。渾渾噩噩隨著他們擺布至這步,可憐的碧霄竟也不知曉。

“妖怪,韜華說的到底是怎麽回事!”碧霄聽得糊塗,他忘記了之前的事,如今聽下來更有被人玩弄的憤怒。

韜華低垂著眼,淡淡道:“君上,之前出了些小狀況,您是忘了些事,這妖怪本體是一只狐貍。曾引誘你愛上他,好讓我們瞞過天君法眼把你帶到此處。”說完,目光掃到狐貍身上,澄澈的夜空投下星月銀光,照得臉色蒼白的狐貍好不寒冷。

碧霄轉首看著狐貍,他目光中含著憤怒、疑惑還有點點微弱的傷感。

“抱歉。”狐貍渾身無力,面對他灼灼的目光,自己卻是順著韜華的思維,替他圓了這滿口的謊言。

“好!很好!”碧霄哼的一聲冷笑,點著頭慢慢後退重新審視眼前的兩人,接著道:“倒是把本座騙得像個傻子一樣!”

“君上!千不該萬不該也是韜華一人的罪過,望君上體恤三界蒼生之苦……”韜華閉目跪地,一種下級以堂皇理由逼迫上級就義的威脅實在橫在面前。

碧霄拂袖轉首看曦恒,但見他不敢接觸自己目光,低頭一副痛苦的虛偽模樣更讓人心煩。

“韜華,你未免太小看本座,單憑你一面之詞,就讓本座就範?”

“韜華不敢,想必君上已見過淩疏,蘿浮山一事也記起不少了?”韜華這話一出,碧霄臉色冷了數分,他默然背過眾人走到月色最亮的一處,仰首閉目,曦恒驚訝地發現他的身子在成長,幸虧他的衣服本來寬大,此刻已然剛剛合身。

山風凜冽,揚起碧霄那一匹如瀑長發,他沐浴在白光之中,山色蕭索冷清。而他的挺拔的背影已把旁人的聲色都隔絕在外,似乎放眼天地,悲歡只在他一聲嗟嘆中。

這才是神,坐擁無盡的生命,享受眾生最崇高的敬意,卻肩負著沒有轉圜的宿命與責任,跳脫了八苦、七情、六欲,兩儀,四象天地輪回法則之外的靈,從來就不受祝福。所以他們才會以孤傲蓋去註定沒有善終的悲戚色彩。

再過些時候,碧霄就會記起夢中的一切,屆時對於碧霄來說該是怎樣的痛苦,接二連三地被所愛之人利用,過往的柔情蜜意成了笑話,那夜紅帳之下的誓詞與軟香溫存,若是憶起就都成了利刃,毫不留情地在心頭狠狠劃上數道傷痕,血流一地,想著被判在那煉獄受刑千年的痛楚也不過如此。

自己何不成全他,做一寡情過客?

“妖怪,你們還有何瞞我的?”他回過頭來看著曦恒,熟悉的臉孔上是差點忘了的冷峻。

曦恒扶著樹幹慢慢站直,艱難地邁著蹣跚的步子走向他那方,仰著首,即使在這不堪的真相面前,他的愧疚依舊不能令自己移開目光。

在碧霄跟前三步處,他又停下來,換上前些日子練就的那副溫和的笑臉,側著頭道:“還能瞞你什麽,遲些你記起來不就全都清楚了嗎?”

韜華撇過臉,他往林中慢慢走去,似是給他們道別的時間,還好心道:“天界的人已察覺異樣,你們最好快些。”

“嗯,所以,我不能讓你想起!”曦恒突然俯沖,飛身撲向他,碧霄法術尚未恢覆,且也料想不到狐貍這一招,竟是被他撞出了山崖邊。眼看快要掉下,他剛忙抓住狐貍衣袖。

“狐貍!”韜華驚呼剛忙上前拉住曦恒的手,臉都憋紅了。

曦恒低頭看著碧霄,道:“你放手吧,這裏下去就是蘿浮山結界,你只是一縷元神,待出了結界自會受本體牽引回去。”

“你……”碧霄不明他意思,瞠目看著他,又擡頭看看上方的韜華。

“曦恒,你不能放他走!”韜華額上青筋暴突,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韜華,這裏下去是結界邊緣,你用不得法術是嘛?淩疏他們怕有外來者入侵,故而在結界邊緣設置了無法施展法術的屏障。”曦恒在說自己的猜想,其實方才逃走之時他已經在腦中制定了兩個辦法。在法術修為上並不精湛的他,也清楚一般結界的特性,他預估了一下結界的大致範圍,選了這條最近山崖邊的路。

韜華拉著兩人,已瀕臨奔潰,他也來不及思考曦恒這是不是試探,因手已是痛得幾欲鍛煉,只見他略帶怒氣道:“你知道,我不用法術也可把你們拉上來。”語罷,數條粗壯的藤蔓從崖邊慢慢攀伸過來。是了,他怎麽會忘記,韜華本體乃木靈,這蘿浮山的草木花卉都可受他掌控。

曦恒眼看那藤蔓快要觸碰到兩人,轉頭對碧霄說:“那天,我斷了藤蔓怕連累你。如今換我在上頭,但還是不想兩人一同上去。這手是你放,還是要我自己斷了?”

“妖怪!”

“狐貍!”

曦恒閉目,大聲倒數:“一!”那藤蔓開始“嗖嗖”地加快趕至,要纏上兩人的腰間。

“二!”碧霄瞪眼看著他,似乎記憶中還未有過如此狼狽的時候。

“三……”曦恒睜開眼,一臉木然地看著他,突然碧霄聽到哢哢的骨頭斷裂聲,他手感覺到一點黏糊,有數滴液體落到臉上……那腥味,是狐貍的血,他真的打算自行斷裂這手。

“好,我放手……”碧霄妥協了,他深深地看著狐貍,胸口痛得厲害,仿佛快要碎裂的不是狐貍的手,而是自己心臟,似是蝶兒要破蛹掙紮著撕咬。

碧霄松手那剎,藤蔓也乘機飛竄過去,但狐貍也同時掙脫了韜華那邊,眼看要隨碧霄一同跌落。韜華一咬牙,只夠得著讓所有的藤蔓穩接著曦恒,而碧霄已跌進那濃厚的雲霧中,不見了蹤影。

曦恒額上汗津津的,他看著山崖處失了神,方才碧霄跌落之時,他仿佛聽到他喊了自己一聲:“少陽……”

作者有話要說: 太好的夢別信~

☆、戰

按著時辰計算,天快要亮起來了,那太白星已在上空閃爍,但一股來勢洶洶的厚重黑雲也從遠方翻滾而至,伴隨著那隆隆似戰鼓震耳的雷聲。

曦恒聽說,這蘿浮山上的生靈能逃的都逃了,有些被淩疏帶至魔界,留下的都是抱著以身作祭決心的。所以,當時韜華說什麽為了守護他們的根源之地一說,本來就是毫無說服力可言的謊話,自己竟然天真的信了。

“曦恒,若你恨我們欺瞞,大可對我們任何一個人報覆,你這般做代價有多大?你可知道?”

洞外,素來脾氣好的山神也忍不住用微惱的語氣斥責道。

放走碧霄後,曦恒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不料只是被他們困在一山洞中。

這原來是報覆啊,怪不得從來對他們言聽計從的自己這回居然敢罔顧所謂的蒼生,放走了碧霄。樣毫無大義的自私作法果真符合“魔”這一身份。

“若換做那人是靈樞呢?你當如何?”曦恒問道。

洞外的淩疏沈默了許久,令曦恒以為他打定主意不作答的時候,卻道:“換做以前,或許跟你一般。但是我跟他共度生死多番,換作如今的情況,許是跟他一起去吧。”

曦恒低笑,你們終究跟我和碧霄不一樣。

“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補救?”曦恒看著外頭越來越近的黑雲團,星輝月華漸漸在渾濁的天幕上暗淡下去。

淩疏道:“封印快完成了,鼠王他們族人本來以這蘿浮山為國,在助我們挖出通往魔界要道,護送了蘿浮山的生靈逃走後,選出了新的鼠王覓新國去了。他說要留下來陪我們一同拖延天界。雖然沒了碧霄體內的符文,但封印勉強也能完成,再祭上這裏所有人,縱不及從前那個,也能護佑個千百年了。”

曦恒搖頭低笑,他們果真厲害,一說到蒼生就可隨隨便便把命豁出去了。自己為人一世,尚知一命來之不易,是母親以命交換,是父兄姐妹用心守護,方能勉勉強強撐至弱冠之年。他從來愛惜得很,當時即使入魔救神君,也不曾想過要豁出命過去,他還傻傻想著相守呢。

“沒必要這麽覆雜。在夢境那會兒我騙得碧霄給了我幾成修為,又聽聞我為魔那時,曾在天界大戰數百天兵十來回合,直至那托塔天王出來方能制止。你解開我體內的封印,先取出我體內神君的修為,再命我去抵抗天界神兵。即使是沒了意識,作為魔會依舊會聽憑力量大的那個差遣。”曦恒覺得這樣的法子比起他們那慘兮兮的同歸於盡好得多。

淩疏驚呼了一聲,換做靈樞沈聲回答:“也好。你能爭取多久?”

“盡量。”

曦恒被放出來,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小石,有規律地彈起、落下,一股帶著威脅的勁風如千百冤魂悲泣而至,把山上那些僅餘的枯枝折斷,揚起滿山黃土砂石。

“曦恒,你別以為這一去便可了結。若是時間足夠,這祭山靈獸還得你來擔當。”曦恒經過韜華身邊的時候,聽他陰沈著臉說道。

“嗯,之前抱歉了。”曦恒拍了拍韜華肩膀,徑直往淩疏那邊走去。

淩霄殿之上。

老天君凝神看著鏡像之術中的影像,臉又冷了數分,就在方才他得知正在沈睡的碧霄有異象,經探看竟是他元神出現了騷動,韜華那群人的手段比他想象的厲害,竟想到留下碧霄一縷元神做牽引。

在人間為王,坐擁萬裏江山,最長也不過一世,但很多帝王都曾有帶兵出征,討伐蠻夷開拓領土,響個千百年的武帝英名的夢。

何況他這一有無限生命的神祗,他也憐恤眾生,但是單憑封印也只能換得一時太平,如此下去就像為了防狼,把缺了口的羊圈給補起來一般。狼還在外頭,餓得厲害了,遲早會尋法子把柵欄給弄開,到時候丟失的可不止一只羊。

故而,他想做的是把魔軍徹徹底底地打敗,讓他們畏懼,讓他們臣服,再設封印,如此一下比起單單拆東墻補西墻的法子要有力得多。

況且他不想犧牲碧霄去封印,一者上古神族沈睡的沈睡,消散的消散,像碧霄這種自天地靈氣所化的神祗更是少之又少。二者,他作為天君早已知曉自己的未來,這天界需要一個更為強大的神去統領,這些他的太子們還不夠火候。

當然這些天界的一眾還不曾清楚,亦或者他們清楚也不反對,只有像韜華這些方上來的仙者才會有那過分的慈悲心。他們都不懂,這六合八荒遲早得來個翻天覆地的變更,不是他們,便可能是魔,那些在戰爭中逝去的魂魄會重新輪回,又是新的開始。

此刻的生死,與彼時的生死,有何不同?成為這翻開新篇章的神靈,難道不是一件十分自豪的事?

“天君……”司命小聲提醒老天君,天兵們早已抵達蘿浮山,就差他一聲令下了。

“阻擋者,無論仙魔,殺!”

淩疏和靈樞並肩站在蘿浮山頂峰,看著那可怖的閃雷在大片大片厚實的烏雲間游竄,那戰鼓也突然一頓,那股詭異的颶風也悄然停止。

“蘿浮山一眾聽著,此番吾等是奉天君之命將這魔山誅滅!爾等若是不做反抗,仁慈的天君將允許你們重生輪回!”那方不知哪個大粗嗓子吼了這一句。

正當那人以為蘿浮山一眾已然懼怕之時,他心內大喜,當初天君還真是多慮了,這些螻蟻又怎敢反抗?他回頭朝率先施行雷刑的雷母示意。

卻在此時,軍中突然騷動,一股灼熱的氣息自下噴湧而來,他瞇著眼看向雲層下方,一團火紅的正以不可阻擋的氣勢直奔天兵。

“殺!”

天兵跟著大喊“殺”,浩浩蕩蕩就像他們接下來的動作一般,滿身金黃耀目的天兵舉起手中長矛朝那火紅之物沖殺過去。

他們人多勢眾,一下把那團火紅圍死在半空,欣喜地舉矛準備一擊致死,眾天兵卻突然頓了一瞬,就是這一瞬,雲頭上的其他人還未知曉何事,只覺突然被一激烈氣流震蕩得無法站立。等一切恢覆後,想再看戰況時候,那團火紅已至跟前。

“是魔!竟然是你!”那帶頭的將領認得這魔,他便是當時孤身挾著碧霄闖入南天門的那魔,聽聞當時還需得托塔天王方得制服。

當年這魔早已被滅,依稀記得傳言中碧霄神君被心魔困在幻境中不得脫身,怕這模樣是神君的心魔。一旦想到碧霄神君竟然被這醜陋的魔所迷惑,那將領無名火起,他率先拔出寒光閃爍的寶劍,縱身一躍沖著那魔的首級砍去。

曦恒解開封印前,淩疏怕他支撐不了太久,與靈樞輸給了他些許魔力,好讓他能拖長些時間。

沒了意識,瞪著一雙血紅眸子的他仍能把體內的力量發揮到極致,在聽到那將領的怒喝時,他回身一出手抵擋。那人料想不到他這赤手空拳竟能擋下自己那把經由神靈祝禱過的寶劍,正準備抽離與這魔隔開一段距離再戰之時,他聽到一聲不大妙的碎裂聲。

於是一眾天神就看到這一幕,只見那魔低喝一聲,他接下的寶劍自尖端開始如湖面的冰裂開道道傷痕,一股灼熱的紅色魔氣也自劍身傳至那將領手上,再至他渾身,然後那劍就連同它的主人一起驟然破碎。那股紅色魔氣也快速環繞著將領,把他四散的修為靈力吞噬。

這一幕頃刻讓天界一眾心底透涼,不知是誰開始嘶吼一聲,一下也顧不得誰先誰後,群起而上,看形勢竟是要徹底撕碎這魔。

曦恒嘗過那天將的靈力,只覺渾身力量充盈,看到眼前這群殺意滿滿的神仙,嘴角彎起一道詭異的笑容。他先下只想殺,把這些倨傲的神仙都統統殺個幹凈,吃個幹凈,那才叫痛快!

心頭被這念想操控,催生他那手變得如鷹爪般修長鋒利,他雙眼能捕抓到所有人的動作,而身形更能以快於他們甚多的速度避開各種攻擊,使得他在這場敵眾我寡的戰鬥中處於上風。

每殺一人他便吸食一人的修為靈力,撕碎那人的魂靈,這種徹底的廝殺毀滅讓他狂怒的心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愉悅。但是那些天兵卻似螞蟻一般,怎麽殺也殺不完,好大一群,而且到了後來,他們似乎恢覆了理智,改變了攻略,都退回一裏以外與他對持。

曦恒不知道自己戰了多久,但是淩疏給他的力量,以及他自身的力量是有限的,特別是他這種破了臨界點的魔,力量越是膨脹,廝殺越是厲害,意味著自身的負荷越發沈重。一般結局,不是在疲憊倦怠之時被殺,就是自身肉體無法承受自行爆裂而死。

而曦恒也快要到這個時候,他眼下有些困惑,殺的人多,他的憤恨之意也稍微減退,看到他們後退,自是以為他們是要撤離之意,曦恒想著自己也該歇歇。

但天君也坐不住了。

只見至那旭日升起的地方迎來了一道騰焰飛芒的彩雲,一聲大如洪鐘的喊叫自天際響起,聲聲震兒,飽含法力,竟是震得曦恒嘔出一大口鮮血。

“魔物,竟敢阻攔天譴之刑!你,可知罪!”天君憤怒,問這話之時已然舉起手臂,張開五指,一道金光已在其上悄然膨脹,眼看也顧不得那魔應答,便要將他形神俱滅。興許,是他看穿了曦恒的聲東擊西之舉,這時眾仙才發現,方才還在他們下方的蘿浮山,如今已不見了蹤影。

但他們暗自估算了一番,自己並未有遠離那兒,然後一下激靈,全都看向了那殺紅了眼的魔。怪不得天君如此憤怒,勢要親手滅了這魔不可。

曦恒作為魔物,雖嗜血狂妄卻依舊對危險異常敏感,當天君來的那一刻,他心裏起了前所未有的畏懼,他突然想要逃離。因為這站在雲端的那人,自己是贏不了的。

不知是否天君的到來給剛才大受打擊的眾仙者一陣鼓舞,突然有四位道人打扮的仙者大呼要替天行道,誅殺妖邪,從人群中飛身趕至曦恒跟前。

而那方曦恒也不知是否被天君嚇得遲鈍了,竟是任由這四名仙者挾制,被他們封住了一身的力量,隨之被他們帶著往下墜。老天君雙眼一瞇,手中的金光猛力朝他們五個打下,似是犧牲四名仙者的性命也得親自滅了這魔物。

四名仙者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強大的法術追至,加快了速度下降,而曦恒正對著那道光芒,他雙目突然一下放大,那眼中的血紅也漸漸退回墨黑,在耀眼的光芒之後,他仿佛看到一道熟悉的剪影,嘗試著伸手抓拿。

眼看那光芒越來越近,仙者加快速度縱身一躍,竟是如跌落水中一般,他們張嘴呼吸吐出了氣泡,艱難地潛入方能破結界跌落進蘿浮山中。

而此時,結界在他們身後如水泛起了漣漪,一圈圈地擴展再順序回流縫合起剛才那缺口,而此時那道金光恰好擊至,但金光卻成了水面上的油,在炸開後,沿著那拱形的邊緣慢慢滑落消散。

四位仙者看到這松了口氣,轉而看著正在地上喘息不已的曦恒。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下一章~

☆、尾聲

尾聲

韜華仙友們元神化成的四把利劍,不負眾望地貫穿了曦恒四肢骨肉。

心臟處還插著一桃木枝。

那處流出的血與四肢匯聚,沿著身下法陣紋路,緩慢填塗,而從他身上煥發出的紅色魔氣裊裊上升,顏色逐漸變淡化為白光,被結界壁吸收。

“就算你身死也要一百來年,才能耗盡所有,本以為醒來的是另外一個……”韜華的仙友們已隨法陣完成而魂飛魄散,而他的法力也耗盡,依著法陣一旁坐下,看著曦恒這模樣,終究不忍。

仿佛察覺不到身體的痛苦,曦恒望著天空,淡淡道“山神大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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