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夜語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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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依舊繁盛,姑且量度不到一個高低,呼呼地一陣陣的谷風在哀鳴,聽得人心寒發顫。

這,不會是真要自己下去吧,這附近哪兒有路啊?他正愁著,背後不知是誰忽而推了自己一把。

少陽本是半個身子探了下去,此番真是省了對方不少力氣,只見他“啊”的一聲從那山邊墜了下去。

下墜之時他還不忘扭頭看看是哪個冤大頭幫這麽一個大忙,好讓他在閻王殿前告上一狀。可他卻只能捕捉到一團模糊影子。

哎呀,怎麽紫嫣沒說過豐曜是這般惡毒的啊,自己不過是叨擾了幾句而已。

這一聲怨氣還未出,身子卻已著陸。這山谷似乎比自己預料的要低矮,只是自己下落之時沒個準備,這一下可跌得不輕。

待那全身骨頭都被震碎似的餘韻過後,少陽腦子方有些清明:既然對方讓自己下來,那麽此地定有答案。他拍拍腦門,扶著一旁的樹幹嘗試站起。

突然一陣疼痛從右腳踝直蹦上心臟,痛得心臟緊縮了一剎,同時他眼前也忽而黑了那麽一剎。

出師未捷,不妙哇……

待疼痛稍緩,少陽才有心打量附近,這該是山谷某處,草木豐茂,幸好剛才有一地厚厚的落葉墊著,不然自己可不是傷了一只腳那麽幸運。

正打算著自己這是先跑去找人幫忙呢,還是先找路出呢,結果聽見前方有動靜,他立刻定住身形,凝神斂息,狐貍眼就直勾勾地望著那處。

不遠處山壁上濃密藤蔓被撥開,露出了一個容得一成年男子進出的小山洞,那人四下張望了一番,才慢慢從山壁上沿著藤蔓爬下。他落地後,拍拍身子,再回頭看了一眼洞窟,見其又再被藤蔓掩蓋,才放心離去。

剛才那男子回頭一瞬,少陽清清楚楚看見那張溫良恭儉的臉,嘶,怎麽會是小林大人?

那姐夫呢?少陽看著小林大人今兒好像有些不對勁,那神色那動作,活像平日看的戲曲裏頭那些白臉人。

直覺告訴少陽,這事很不對勁。

待小林大人遠去後,想著逃離的少陽,忽而改變了主意。

畢竟此處自己不熟悉,況且自己負了傷,若是在這谷底迷了路,或許更危險,倒不如先去那洞中瞅瞅。

決定下了,少陽便三肢並用地爬上了那個洞窟,幸好那兒離地不高,借著洞口的藤蔓,想著只要有雙手,即使另外雙足負傷也能上去。

對方會選這麽一個容易被發現或者逃脫的地方,除非是內部設了不得了的機關,或是還有別的同夥,念及此,少陽低頭看了看地上,想著還是下去好了。

但因這附近除了偶爾的鳥蟲鳴叫並無太多聲響,方站在洞邊不久,少陽便聽到從洞中傳來一聲聲低低的嗚咽。

裏頭有人!

他蹲下身子,把耳朵貼在洞壁以便聽得更清楚,洞中應是封閉得極好,這細細的嗚咽聲通過巖壁放大了許多倍。這洞裏頭的確有人,但聽了許久,也聽不到有人走動,這有同夥的猜測暫時是否定了。

那人聽著很虛弱,或許是如此,對方才放心放他在此處。

少陽心道不論這人是不是姐夫,他目前的情況很是不濟,若自己真的離去,怕是以後也不得心安。他打量著這洞的情況,洞壁幹燥,雖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但造工並不細致,花費的時間不長。

雖然如此,但少陽還是小心為上,慢慢地摸著石壁往裏挪進,剛開始洞口路段偏狹窄,他掂量若是有人從前方或後方跑進,自己能周旋和逃跑的可能很少。

這洞似乎只有這麽一個出口,且剛開始道路狹窄,僅僅能通過一人,有些地方即使如少陽這種身子板的人也得側身而行,若是有人從洞裏頭,或者外邊進來攻擊自己,少陽只有必敗的可能。若不是聽到從洞內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還真難確定當真有人困在裏頭……

由於入口狹小,所以即使洞口越走越寬敞,那光也只有洞□□進的那一丟丟,洞內的黑暗壓抑如同一猛獸,靜待著時機把那僅餘的光線和人一同吞並掉。

洞內可視範圍越來越少,相對的是,斷斷續續的□□聲卻越來越清晰,少陽掂量著這是一半的路程,心裏有些激動,但由於前路未蔔,他有些怯懦,陷入了不退不進的糾結。

終於在一個完全找不到的地方,他一頭撞到了拐彎處的石柱,昏頭轉向地繞過去之時,看到了前方搖曳的燭光,總算到頭了…….

這裏頭的景象讓少陽想起孫猴子的水簾洞。

一個看不出人工還是天然形成的石室,裏頭砌有石椅石桌,以及一張石床,洞頂被樹木的根顧貫穿,細小的縫隙仿如繁星顆顆璀璨。

石床上有一人背對著自己躺著,看著身形,少陽認得這正是自己的那個姐夫。

歐陽逸此時正狼狽被捆緊放在床上,或許是聽到了人聲,他沒再嗚咽。少陽趕忙過去替他松綁,又拿出塞在嘴中的布條以及蒙眼的黑布,見他依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少陽慌忙間把本來只想輕拍的力度變成了幾下響亮的耳光。

“我…….草你大爺…….”

歐陽逸一開口便是與氣息不相符的惡狠。

少陽少有的沒有顧上與他擡杠,見他醒轉,便到桌子上倒了些茶水給他,茶水還有些溫熱。

待歐陽逸咕嚕喝下一口水後,歐陽逸長舒一口氣,頂著紅腫的雙頰,沖著少陽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嘴巴都裂到耳朵旁。

少陽正納悶是不是自己剛才力度大了些,把人給扇暈乎了,卻聽他對自己笑道:“我猜中了!”

“啥子”少陽這下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

“我猜中了,果然是他。”

“誰?”

“小林大人啊。他就是那個兇手,我就知道是他。那天跟你在紫嫣那處,我更加確定是他了。”

隔了那麽一瞬,少陽跟得上這個不靠譜姐夫的思維,原來姐夫早早便懷疑上林書瑜。

“你從什麽時候猜到是他?”

少陽這氣定神閑的問法,與當日小林大人問歐陽逸時候一樣。

“你從什麽時候懷疑到我?”

要說懷疑的話,可能從出發到益州開始已覺得有些奇怪,那時候他主動請求要跟去,還道是尚書大人把一些重要文書留在那處,只是正常來說嚴浩就算經常回這處,也不會把朝廷的重要文書帶來此地,但自己不是戶部之人,既然是聖上允許的,自己也不好多說。

剛來時候,他便覺得兇手是有意把自己引來益州,所以兇手應該會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開始他以為兇手只是為讓嚴浩的貪贓之事揭露,於是他便順著對方的意願,早早把這事上報朝廷。

這時候,小林大人更加表現得勤奮,不僅整理自己戶部的資料,還踴躍幫忙查了李陳二人以往的事跡,且總是有意無意地說起“三年前”這時間。

若是說兇手是有意跟隨自己到此地的話,與少陽關系密切的紫嫣也有嫌疑,她若是通過少陽來獲得相關情報的話,這假設可以成立的。

只是到了後來,李奉全和陳德兩人忽而在一夜之內性情大變。這事若是一人所為,那時間也太過倉促。

直到他聽到紫嫣那曲子,感覺調子熟悉,而少陽也道某日夜裏聽過,更想起陳德說過那日夜裏他覺得豐曜回來了。有什麽方法能令他覺得豐曜回來了?

忽而案子又有些轉機。

那曲子是豐曜自己所獨創的,而他們幾人也曾是聽過豐曜吹奏,故而才會以為是豐曜回來尋仇了。

那日他聞說曲子如今只有紫嫣一人懂得,但當時他卻看到林書瑜神情悲滄,手指動彈著,似是演奏笛簫之類樂器的指法。

而他故意說出那話時,看到對方也變了臉色,雖然他並沒有太多的反應,但是他的耳朵早已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以他對林書瑜的了解,這人雖平日看上去脾性溫和,也不善與人交談,但他內心情緒波動激烈耳朵便會通紅,就如那日他在少陽面前談及嚴浩那樣。

直到後來真相大白,他才記起那時候林書瑜並不是為嚴浩的失望,而是亢奮,因為他提及到嚴浩的罪狀時,耳朵總是通紅的。

那天證物被竊之前,他忽而提出要求兩位大理寺少卿陪他去看看證物,他一個戶部侍郎看證物作甚?

兩位大理寺少卿當時並沒太多追問,還以為是歐陽逸指派他過去查看,還真的陪去。

根據那日二人所說,他們一進去手中燈籠忽而便滅,身邊的小林大人似是被人擄了進去,還大喊救命,二人也顧不得點燈便進去,但房內漆黑,二人以及幾位隨後到達的衙役也被打暈,而小林大人則是被傷了右手。

記得他當時說過,他用得是左手,左手傷右手的事他不懂武功也應該做得出。當時歐陽逸不讓兩位少卿再在人前提及此事,只因他不想打草驚蛇。

再推回之前的嚴浩之死,他記得兩位大理寺卿當時查到那一車川芎是多餘出來的,而一般負責運送貢品的護衛也恰好少了那一車護送的人。也就是那一車以及那些人生意多餘出來的,而修改這數目對於作為戶部侍郎的他並不難。

“很好。”當時他聽到自己的分析後,鼓掌笑道,“那我聰穎的歐陽大人又想到我為何會殺他們幾人?就算使他們得了罪,入了獄,我依舊不放過?”

“你恨他們,因為……”當時歐陽逸低頭思考了一會兒,若他所猜沒錯,當年豐曜出事之時,那個不知姓名樣貌的人就是林書瑜。林書瑜到戶部之前曾路過此地,因生病住上了一個來月,而他來此地的時間跟少陽出事前後相符。

“因為他們殺了豐曜。”

“只是這麽簡單?”

“只是這麽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呵呵,快點結束案件,我要寫膩歪梗去~~

☆、少年

那時候,林書瑜只是個小小的知州,因其對當地往來道路開拓建設頗有成就,受到了朝中某位大臣的賞識,而被提拔至戶部工作。

但由於日夜奔波,路過此地之時水土不服,竟是大病了一場,到履職之事也因此耽擱了。

那時正值春分,某個清晨,城中迷蒙煙雨潤如酥,河畔楊柳依依如舞者衣裙飄轉。林書瑜一人站在橋邊,河上霧氣氤氳,順水飄蕩是淡色的花瓣,似乎昨日還見它們芳花吐蕊,今宵竟成了河中的孤魂。

念及自己身在異鄉,病痛折磨多日仍不見起色,也怕比這落花更為淒涼,興許是病得糊塗,一時心傷,獨自嘆氣許久。

“你也來看花啊,這花飄在河上好好看。”這時,他聽到一少年清朗的聲音,只見那少年站在幾步之遙的一處,看了自己一眼忽又低頭絞著手指,甚似那些害羞的閨房小姐,很是可愛。

後來豐曜跟他說,那時候他就站在自己身後,過了許久,方敢開口與自己搭話,第一次說的話笨拙得可笑,還讓他誤了上學的時辰。

豐曜道自己家中只有一個姐姐,但長大了許多事跟姐姐說覺得沒以前方便,他說一直想要有一個兄長。說起這個,豐曜臉上有些微紅,抿著嘴,低著頭眼睛卻不時看著自己。當時林書瑜笑道:“好,從今我便是你大哥,有我護著你。”

“真的?”豐曜驚喜擡頭,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過。

豐曜與林書瑜相處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林書瑜的病也漸漸好轉,他還經常教豐曜功課,與他聊心事,做的是一個大哥該做的事。但他不知豐曜心裏想著的卻不是一個弟弟該有的欲望。

後來,他病愈不日內便要離開,於是送了一支玉簪給豐曜當是紀念,還讓他好好讀書,高中到皇都找自己。那時候,豐曜接過玉簪讓他代為插上,

那時候,豐曜拿出自己的竹簫,道:“我也有東西送你。”

那是一首不甚大氣的曲子,開頭曲調怪異,後來更多的是纏綿悱惻之意,但卻沒有那女子的哀婉意思,反而更多是如《蒹葭》那般男子患得患失的惆悵以及一點點的期盼。

一曲終了,少年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左右骨溜著雙眼,似是在等自己的讚許。曲子是好聽,若是女子聽了興許會感動。但作為男子,林書瑜更喜歡那些豪邁,瀟灑的曲調。於是他禮貌地回了一句,不錯。

豐曜有些低落,但很快他又道:“那不如你畫我,那畫你留著,當是禮物罷。”

當時林書瑜還笑,這算是什麽禮物,明明是自己畫的畫,還轉贈給自己?後來他才知,那是這個少年把自己托付的暗示。

若我入了畫,能否再得你駐足,再得你好好地看我一眼…..

林書瑜描得一副好畫,但畫中的少年美得讓他有些意外,豐曜當時問他,自己在他眼中怕也是這等風姿?林書瑜那時只是當做他的玩笑,頷首道,還好。

那日豐曜約他晚上到一勾欄院中,道有禮物送給他,林書瑜思想較為保守,對許多風流騷客聚集的勾欄院本是不屑一顧的,他當然不希望自己這個可愛單純的弟弟到那種地方,只是少年鮮有的執拗,留下一句幼稚可笑的話,道是他要自己知道,他,趙豐曜,比那裏的所有姐姐都要好看。

少年自小跟著紫嫣在樂坊生活,天性單純的他誤以為美麗的女子都在勾欄院,才癡傻地讓他到那裏等待。

只是,林書瑜後來巧合遇上幾個豐曜的同窗,聽到他們談話中,似乎提及豐曜的身世,以及他的一些事。那幾個同窗認為豐曜性格過於懦弱,有時候行為猶似女子,故言語上多有侮辱之意,很多話都記不清,只記得當時有一人在說過…..

“那個人,說豐曜曾偷藏龍陽之類的書籍。”無憑無據的一句話,卻讓林書瑜想起之前兩人相處的種種,他當時驚慌,以往此事聽得多,但自己卻從未有過此念想,更是一心以為待到了皇都安頓後,必娶個賢淑妻子,生幾個兒女,美滿一生。

他當時本是對勾欄閣一約頗有反感,如今想著或許那少年真的對自己動了這般心思,一時心亂如麻。

那個口口聲聲稱自己作大哥的少年,自己細心教導他熟讀聖賢書籍的少年,竟會有這悖逆人倫的想法,真是荒唐!真是……..真是…….

“無恥之極……吧”說起當日自己的想法時候,林書瑜想了許久,才這麽低低地用這四個字評價。

那夜他驚怒參半,更是不敢,不想面對趙豐曜,故而沒有赴約,他往後數日也以各種理由拒絕與少年見面。

終於到了臨別前夜,林書瑜自認為作為一個男子漢,不該如此躲躲閃閃,有些話當說則說,有些情當斷則斷,這於己於人,都是一個解脫。

於是他便約豐曜道河畔一聚,那日,他又聽到那一闕《相思》。

“知曉了,既然你無意,那往後我們便不再見罷,望君珍重。”少年那日承認了自己的心意,但仍如初見時候,帶著些青澀,似乎只是普通的道別,聽不出哀傷。

後來,他從紫嫣處得知豐曜溺亡,但那已是一年後的事。

再後來,查得豐曜死因,他只想親手了卻這幾只畜生,於是計劃這一樁樁的謀殺,但最後似乎也只是為那個死得不明不白的少年討一個公道而已。

“林書瑜他對豐曜抱著的是什麽樣的感情?”少陽問道。

“大概,還是大哥對弟弟的感情,興許,還有些愧疚…….”歐陽逸聳肩道。

“你看,他把趙豐曜生前的東西都拿過來了,那簫和玉簪他隨身帶著,而這壁上的畫,是他畫的,卻不知陳德如何得來。他說,陳德竟把豐曜藏在家中數年,這讓走了的豐曜如何能安心。”少陽聞言擡頭看到了那日的畫像,畫中少年笑得和煦,那時他肯定看著自己所愛的人,一筆一劃地描繪著自己的美好,只是他永遠都只能活在這樣的時光之中。

“不過都是故人的遺物,留個念想又有何用,事過三年,小林大人早已是兩個孩子的爹了。”歐陽逸失神地望著那畫,以這麽一句總結。

若是當時那兩人換成自己和先生,怕是最後連這個報仇的事也可省了,自家先生可沒這般閑情愧疚……..

少陽念及此處,心又有些揪痛,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奇怪的想法給甩出去。

“好吧,案件推理完畢,我們是時候該走了吧?”或許是有故人遺物,少陽想起之前自己落崖前那道白色模糊人影,加上剛才聽故事的悲戚氣氛,忽而一陣雞皮疙瘩,也不想在此地多逗留,於是催促姐夫快走。

“嗯,早些走,不知道他的那些同夥會不會在洞外。”歐陽逸借著少陽的力,淡定地站起拍拍身子。

“他有同夥?”

“嘖,不然你覺得他一個文弱書生,如何能殺那麽多人,能輕易把兩個大理寺少卿給弄昏嗎?我那天明明沒喝多少酒,卻忽而暈得厲害,雖是有些糊塗,但我清楚記得那時候林書瑜是在跟別的人說話。”

怪不得林書瑜敢把姐夫放在這麽一個沒什麽威脅的山洞裏頭,原是有同夥。

“那人是誰?”

“應該說,那些人是誰。不過這我到現在還未弄清楚,或許是附近的山賊吧,若不是你進來,我想他回來時候問問。”此時歐陽逸皺著眉望著少陽,一副都是你壞我好事的哀怨臉,但用的卻是這飯菜不錯的口吻說,少陽不禁懷疑尚書大人到底是有多保護他,才能養出這樣讓人忍不住要毆打的性子。

“話說,你有叫人來這邊幫忙嗎?”姐夫終於轉回正常人的思維,可這問題也頗為難了些….

“額……..”當時少陽怕兇手是紫嫣或者遺音,無論是誰他心裏想著能否勸對方回頭是岸的,於是也不敢叫人來,現在只希望金老三聰明些,能去知府幫忙找人過來。

“你也不是自己一個去找他對質!”少陽解釋不得那些,一時心虛吼了歐陽逸一句。

“我當時以為能勸他回頭是岸。”你大爺的,這跟自己的理由一樣啊。

自己是太過天真而已,他呢?是因為尚書大人保護得姐夫太好了?

“不過,後來我想就是自己出了事也不怕,因為尚書大人他一定能把兇手抓住的。”說起自家的尚書大人,姐夫臉上滿是自豪。

“你就這麽確定?”

“當然,前些日子他寄來給我的信中早就說過,他們查到那死去的三個小倌跟林書瑜有過接觸。我也把這邊調查的情況告訴他,想必他很快就會趕來。”這次歐陽逸是滿滿的自信,他到底是不是腦袋有什麽毛病,你出事了,我姐姐怎麽辦?我的外甥怎麽辦?少陽此時很想就沖他臉打上幾拳消氣。

忍著心裏的怒火,他接著問道:“對了姐夫,那四人是因為殺了豐曜,但那三個小倌呢?”

“他說,他們該死唄。因為他們竟然縱容那嚴浩做那些折磨的事情,卻不抗拒,如此不懂自愛還不如陪他們上路。”

少陽嘴角抽搐,呵,自己方才對林書瑜還有些同情,但不料對方果然真的實在是變態之至。

作者有話要說: 膩歪長氣的說故事方式.....我真是服了自己。哭死了,邏輯啊啊......

☆、逃亡

林書瑜擄走歐陽逸時候,為防止他逃跑,給他下了藥,如今歐陽逸雖恢覆知覺,但依舊四肢乏力,而少陽一條腿傷了,走起來也頗為吃力。

一殘一弱挪著挪著,也幸運地出了洞窟。

雖是夕陽西下,但外頭的光線與洞裏頭相比也委實刺眼了些,兩人,特別是歐陽逸楞是適應了許久才能睜開眼。此時已耽誤不少時間,兩人得想辦法趕緊走出這山。方才林書瑜離去的方向或許能走出,但少陽又怕對方沿路返回,只好扶著姐夫往別的方向尋路。

谷底的路走得不放心,他們決定先找個地方上了山,再翻過山頭走下去,這邊的山不高且有著許多采藥的人家,有個萬一也能呼救,故上山反而比較安全。

由於平日這裏上山采藥的人多,這兒有很多進山的小道,少陽扶著歐陽逸一瘸一拐地走上山崗。

剛才自己來的是山陰處,如今走的是山陽面,他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終於不怕看到那個趙豐曜的墳,剛才那小子肯定不是幫自己的,他是把自己帶去給那個舊情人吧!

走到半山腰,天色已暗,這時候他們看到不遠處的樹林中有隱約的光,少陽心道終於找到人了,正要舉手呼喚,卻被歐陽逸捂著嘴。只聽他低聲道:“噓,別出聲。這走路的聲音,若我當時沒聽錯,應是他的同夥了。”

少陽瞧著那士兵模樣的人,看到他們寒光爍爍的盔甲,以及腰旁的佩刀,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於是乎,兩人只好偷偷躲藏在一灌木叢後,不敢聲張,而那提燈的人似乎真的有些奇怪,他們穿著鎧甲,看著眼熟,但不像是知府的人,低頭用手中的劍撩撥著附近的草木,似是在搜索什麽東西。

“都給我找!怎麽一個人都找不到,不對,有兩個!”林書瑜此時的聲音沒了以往的溫和幹澀,變得暴戾兇狠。

按林書瑜這速度,方才他們怕是前腳走,他後腳便進了洞。

那些士兵面無表情,等林書瑜從一個方向走來跟他們念了些奇怪的細語後,才又恢覆搜索。

“山陰面都替我找找!”有幾個應聲往一邊走去,其餘的也漸漸離開這一段範圍。

少陽他們動著口型交流了一番,認為這樣慢慢沿著附近的灌木叢走,應該暫時沒事,於是他們都盡量把自己身子彎下,想就這麽爬過去。

少陽真心覺得這個林書瑜肯定不止曾經來過這養病,還做過山大王吧。怎麽會有這麽多手下,還能把整個山搜查。

這樣匍匐前進的姿勢對於歐陽逸沒有問題,但是對於少陽一條腿受了傷的人來說,可是很受罪,路上的小石子烙得他疼,但他無法停下來,薄薄的一層汗覆在額頭。

少陽憤恨地想,自己真他媽的沖動,之前怎麽不找人來幫忙便貿然前行,這次若是能活著出去,以後做事真是不要管個情誼,最重要是自己的小命。

“啊!”前方的姐夫不知何事竟大叫了一聲,頓時聽到後方傳來了腳步聲。

“幹嘛啊你!”

“對不住,剛才看到一四條腿的蛇!”

“那你也不能……”

“歐陽大人,寧小侯爺,天色已晚,你們在這山崗危險,不如出來,讓我跟幾位兄弟照顧照顧?”現在山裏漆黑,往返的林書瑜也看不清他所在,只是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說著話。

少陽眼看兩人這樣逃跑似乎也比較麻煩,不如先分開,自己帶著金老三給的匕首還能自保一會兒,而姐夫身子較弱,要選最快脫困的路給他才行,但現今分不清方向真的不知何處是安全。

既然剛才他們都退到後方去,按理說那邊他們是搜尋過了,那讓姐夫往那個方向跑應該沒事。

少陽沖姐夫做著嘴型,示意他一會兒往前方跑,而自己則直沖出去,引開他們,一會兒再跟上。

“你瘋了嗎?你那三流功夫打得過嗎?你出事,我怎麽跟你四姐交代?”姐夫沖著自己激動地做著口型。

少陽道,如果你我一起跑,就肯定一起死在這,他自己有武器,況且若他沒記錯,這邊路下去能最快繞至城南門,因他之前曾來過此山附近游玩過,雖記不太清楚路,但仍有些印象。

“歐陽大人,寧小侯爺,你們可別讓我的弟兄們難做啊。” 林書瑜又向他們靠近了些許。

只要姐夫能讓人盡快上來便可,自己利用這山林還能抵擋一段時間,當時少陽是這般自信地想到,於是他吖的一聲踢了歐陽逸一腳,歐陽逸吃痛大叫跳起。

“跑!”少陽一聲令下,他姐夫果真往前跑了幾步,但他卻突然回頭看著自己一眼,道:“小子,給我等著!”然後便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

少陽拿出那匕首,擋在數人面前道:“嗤,我寧小侯爺的厲害你們還未見識過吧?”

“那就得見識見識!”林書瑜陰笑,他合並二指往少陽方向一舉,那士兵便得令沖前,少陽低身閃躲,卻不讓他們往前一步,只是如此牽引著這些人。

但越打他覺得越奇怪,為何這些士兵似乎都如同死人一般,頭盔下雙眼空洞,似乎不急於攻擊,也不曾閃躲自己的匕首。他心裏開始越發堅信這些可能不是人,那他們到底是什麽?

“嘶!”剛一個失神,手臂又被對方的刀劃了一道,玩夠,來真的了。

他不知道自己與他們相持了多久,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他還是多少有些自豪感,畢竟第一次對付這麽多人,還能堅持這麽久,到時候見到自己先生可要好好答謝他啊。

在自己掛了彩後,對方似乎被這血腥味引得興奮,忽而速度加快了許多,而一旁的林書瑜也加快了念咒的速度。

少陽深知不可再戀戰了,自己這功夫拖到這時勢也到極限了。他掂量著時間姐夫應該到城南。

但此時對方可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待他忽而失神的一剎,對方便悄然接近,幸虧他反應快,轉手迅速往身後的那人刺了一刀,這刀他沒看準力度,竟是直直插入了對方心臟處。

少陽頓時傻了眼,心道,糟糕,竟然殺人了!

但那人仿佛不覺得疼痛,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站在那兒,然後“噗”的一聲,化為一張人形的符紙。

“傀儡?”少陽終於記得這人他在哪兒見過,那時候他曾見過自己師父韜華真人召喚這樣的符紙人。

“沒錯,我的傀儡不怕累不怕死,你呢,寧少陽?”說罷,他又手中燃起了蒼藍火焰,接著有幾張符紙飄升至自己跟前,又是“噗”的一聲響,全都化作了剛才那士兵模樣的傀儡。

少陽慢慢後退,卻不敢跑,一來他腿部的傷似乎加重了,能逃的幾率不大。二來既然知道這是傀儡他倒是想到了戰勝的方法。

越來越多的傀儡慢慢向他接近,而林書瑜則慢悠悠地跟在後邊,道:“寧少陽,當初我聽紫嫣說,你跟豐曜很像,於是我一直待你挺好的。你說你為何要摻這趟渾水?”

“你大爺,以為小爺我想來的嗎?要不是有人綁架了我,我還不想來益州這鬼地方。”但轉念又想,如果自己不來,姐夫不就完蛋了嗎?

而林書瑜則搖了搖頭,嘆息道:“哎,當年豐曜可沒你這般脾氣,他乖得很,你跟他一點都不像,歐陽逸那病秧子,我早就讓人到下邊接他了,你就別費心了。”

“什麽?”少陽瞪大雙眼。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還陪你玩這麽久?”林書瑜此番忽而笑得有些陰狠,少陽心道此番不妙了。

眼看那些傀儡把自己快逼至懸崖邊,他覺得無論如何也得搏一搏,不然這小命給他不值得。

他邊往後退著,邊問林書瑜:“你道你把我們二人殺了,回去還能做你的戶部侍郎嗎?”

“這你倒不用費心,我可以假裝害怕地跑下山找知府,道我們三人被兇手抓了,只有我一人逃出來,然後用一個傀儡佯裝兇手,一切事情都簡單解決了。”

“真的有這般簡單?”少陽忽而一笑,他察覺有異,眼前忽而銀光一閃,少陽竟往後一躍,兀自是跳下了懸崖,而自己腹前一痛,不知何時插中了一個匕首,正在月色下冒著冷光。

施咒者受創,支撐傀儡的靈力漸漸消失,正努力攀附著崖邊樹藤的少陽聽到幾聲“噗”悶響,看來那傀儡都化為符紙了。

自己扔的那一刀挺狠的,林書瑜就是不死也重傷了吧?不知四姐夫如何了?

少陽攀著樹藤嘗試往上爬,幸好他與林書瑜東扯西扯,偷偷看過崖下情況,跳下時候手快便拉著一旁的樹藤。

我真是太機智了,少陽對自己又是一陣讚嘆。

但當他快攀上去時候,上方卻露出了一張自己十分不想見到的臉。

林書瑜正一臉獰笑,趴伏在崖邊,一手舉著自己剛才那銀光閃閃的匕首。

你大爺的,這比蟑螂還頑強的生命力是鬧哪樣啊,方才真的不該起惻隱之心。

眼見對方手中的匕首快要落下,少陽趕緊舉起一手大喊:“等等,林大哥,咱們有個商量!要不我不告發你,其實啊,我跟你說我也有自己喜歡的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少陽心裏怕得慌,一時胡言亂語起來,他現在恨自己當時不跟大哥學學箭法,怎麽擲個人都插不中紅心!

“你有喜歡的人與我的心情何幹?你有何高見下去跟豐曜說吧!”他舉起手裏的匕首,這架勢怕是連鐵鏈也能砍斷啊。

“你這狗娘養的家夥,怎麽你不跟他說,你不是喜歡他的嗎?”少陽心裏最後想著能不能拉這家夥下去墊背。

“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一個男人!”林書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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