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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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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三入獄(上)

早上出門的時候就覺得要下雨,這不才走了一條街,雨就淅淅瀝瀝的落下來了。

陶暮染低頭看看沾了汙點的白布鞋,無耐嘆氣,他已經很久不穿皮鞋了,一來那東西貴,二來他看著心煩。可白布鞋弄臟了一時半會兒又擦不幹凈,他現在連動動腳的心思都沒有,大概是以前還做少爺時就落下的根兒,說白了,就是潔癖。

“喲,這不是鈺生嗎?”

“......”就見了那麽一次,還沒熟到坐車的停下來給走路的打招呼的程度吧?直覺告訴他,前方危險。

李定安依舊笑得“平易近人”,十分熱心的問“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麻煩了還沒說出口,李定安就把車門打開了。屁股往旁邊挪了挪,半個身子還向外探著,大有你不上車我就下來拽你的架勢,“上車。”

陶暮染看看一旁的陶來,“他坐前邊。”李定安又補了一句,陶暮染只好上了車。其實他也看出來,這個少將對他沒什麽歪念頭,可總是覺得這這人目光裏全是探究,小陰小陰的。

等車發動了,李定安清清嗓子,問:“前天你和......霍二少似乎‘聊’了很久?”

前天?似乎的卻很久,陶暮染猜測著此人的目的,不自覺的點點頭。

“你跟我哥......額,你跟霍二少在一屋裏呆那麽久,特累吧?”

是挺累的,那簡直就是挑戰心理極限,比打仗還激烈呢,所以還沒想明白對方來意的陶小弟又點了點頭。

“我看你那天出來時挺虛的,就沒事兒了?”李定安笑得甚是詭異,陶暮染感覺不對,兩只黑漆漆的眼珠子看過去,找不到異樣。嗓子不由得的哽了一下,“沒,沒什麽事了,這種事熬過那一會兒不就,不就好了嗎?”

那霍二少又不是鬼,難不成還要夜夜驚醒?這人不會是來調查霍二少嚇不嚇人的吧?看他那一臉驚詫的樣子,難不成真......猜對啦?

其實,李定安腦子一直定格在“這種事”和“熬過那一會”上,一時半會兒是下不來了。

等車到了戲園,陶暮染才想起他上車時沒說目的地,虧得有陶來,不然自己被帶到什麽鬼地方都還不自知。

李定安一回府,就往霍昌運的書房去了。

霍大帥聽見有人進來,連眼睛都沒擡一下,聲音說不出的懶散,“查好了?”

李定安一邊喝水一邊應者,“都跟你說我哥開竅了,您還不信。”

“那人親口承認的?”語氣有些不對味兒了。

李定安不怕死的添油加醋,“可不是,大大方方的就承認了,沒一點含糊。”

“哼,渾小子,好事兒不幹一件,盡給老子整幺蛾子。”霍大帥把水筆往桌上一拍,怒了。

李定安笑,“瞧您說的,像哥是個廢物似得。”雖然是幫腔,可一說到霍二少是廢物,就一陣暗爽,咱比不過你還不準暗自損你不成?

“你去把他給我叫來。”

“叔,真叫啊?”一想他哥這可春芽就要夭折,心裏還是挺擔心的,“叫就叫,到時候您可別沖動,我哥好不容易開次情竅,您可別給他堵死了。”

霍大帥斜他一眼,真糟心,“我自有分寸,還不去!”

李定安聽了,愧疚減半,大步的往霍二少處去了。

霍蒼嚴聽李定安說他爹找他,褐眸往李定安身上一掃,某人背脊一僵,心中暗忖,告密的不是他,他怕什麽,不怕不怕。等回過神兒來時,霍二少已經不見了。

“我聽說,你這幾天總私下見一個唱戲的?”兩爺子坐在沙發上喝茶,氣氛很是“溫馨”。

霍二少對那句“總私下見”不置可否,自顧自的把兩個普通的檔案袋放在霍大帥面前。被無視的感覺很不好受,何況是被兒子這麽明目張膽的無視,所以霍大帥怒了,“別拿公事來忽悠你老子!”

“這是陶暮染的資料,和一件從他那得來的有趣的東西。”霍二少不疾不徐的說,“我認為這個人不簡單,對我們有用。”

霍大帥一邊翻看文件,一邊在心裏怒吼,再有用你也不能上他呀,那不成以後哪個男的有用你就上誰?霍老大一驚,被自己嚇得不輕,都是讓著糟心的兒子給弄得。

忽然,虎目頓在之前陶暮染送來的文件上,斜一眼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坐在一旁的兒子,“那小子還有剩下的部分?他提的條件是什麽?”他要是敢倒貼著以身相許,老子就剁了他。

事實證明,他老人家想多了。“他惹上馮家人,想跟著我們南下。”

“就為這,他就給你這麽重要的東西?”就沒有其他要求?霍大帥差點又開始胡思亂想了。但正事擺在眼前,不容開小差,“你覺得,他手上還有其他對我們有利的東西?”

霍二少點頭。

“你就這麽肯定?”開始下套了。

霍二少不語,腦子裏忽然竄出陶暮染那一臉“嘚瑟”樣兒。霍大帥不依不饒,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你覺得這塊寶有多深?”

“深不見底。”

“你怎麽就這麽肯定?”繼續下套。

“......”霍蒼嚴不語,目光定定的看著他爹,像在說,我就是那麽肯定。

霍大帥盯著兒子看了半晌,“你不是喜歡他吧”終於憋不住問了出來。

霍二少端茶的手一頓,真想就著茶杯扔過去,虧得霍二少不是一般人,終究是忍住了。“不是。”說著,站起來,“文件您收著吧,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就先走了。”

等霍大帥點了頭,霍蒼嚴才邁著長腿走出去。霍大帥一心想著那糟心的兒子,收拾文件時,沒有發現少了張黑白照。

南下的事算定下快來了。

中午吃過飯,陶暮染收拾行李,把墻上那副人物肖像裝進了箱子。還沒來得及關箱子,屋外就傳來吵嚷的人聲,夾著少許陶來的聲音。

陶暮染忙掀開門簾子走出去,劉二臉上還有瘀傷,手上的紗布是新的,旁邊站了兩個打手,正和陶來爭執著。

劉二的傷是陶來弄得,正好就是遇上李定安那天,陶暮染去戲園子辭工,劉二自然不答應。趁著陶來去給陶暮染取東西,劉二色心一上來,就把想了兩年的事給辦了。

陶來腳力快,來回不到五分鐘,回來就看見陶暮染和劉二扭打著,暴脾氣就噌噌噌的往上漲。揮手就是一拳落在劉二臉上,打的結結實實,劉二眼都花了,不由分說,陶來又上前扭折了劉二的手臂。幸好讓陶暮染給攔住了,不然劉二非命絕當場不可。

早就知道劉二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想到他來的那麽快。陶來見陶暮染出來,不再理會找茬的三個人,走到陶暮染身邊站定。

“劉二爺,找我難道是因為藥費不夠?”陶暮染笑

“哼,這麽牙尖嘴利。要是到時候你多叫兩聲好聽的,說不定爺一高興,還賞你兩個銅子兒。”劉二笑得一身的肥肉都在抖動,像能隨時榨出油脂來似得。

陶來聽了一個箭步沖上去就要揍劉二,被劉二身邊的打手攔住,三人就勢打了起來。劉二挺著大肚子往陶暮染的方向撲過去,黑眸一沈,擡腿就踹上了劉二的胸口,劉二蜷在地上喘粗氣,模樣很是痛苦。

這一腳陶暮染沒有下重力,就算劉二舊傷才好,也不至於把劉二踹成這樣。開始陶暮染以為劉二耍詐,緊接著劉二蜷著的身子開始一陣抽搐,不一會就不動了。剛才還和陶來打架的兩人見狀忽然抽身而出,等陶暮染反應過來時,院子裏只剩下劉二還沒僵硬的屍體,和一陣門環撞擊的聲音。

他讓人給下套了。意識到這一點,他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會這這個時候對他出手的,除了馮亮,還會有誰?

陶來也反應過來,拉著陶暮染就要要往外跑,反被陶暮染拉住。他明白,對方是有備而來的,跑是跑不掉的。

反覆的告訴自己要冷靜,可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不由的抖了兩下,“咱們跑不了了。可咱們不能一起被抓。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先躲起來,等人走了你去找霍二少,就說除了戲本,戲服我可以自己出,只要他保我平安。從旁院兒的後門穿南巷走,千萬別讓人看見!”

不待陶來說話,一把把他推進側屋。

警署的人來得很快,明擺著是早就準備好抓人的,陶暮染沒反抗,戴上鉄鐐就跟著走了,也算是配合警方工作,警署的人也就沒有為難他。只是在各屋裏翻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陶來,“你家下人呢?”

“我是個唱戲的,哪請得起下人?”陶暮染好笑道。

等人都走完了,院子靜下來,陶來才從房梁上下來。

對於平城的的監獄,陶暮染雖然不熟悉,卻也不陌生。

時隔了兩年,這裏除了變大了許多,並從袁克慶的私人囚房變成平城監獄之外,其他的都沒什麽不同,也許監獄都是一個樣子。

裏邊依舊散發著難以入鼻的的腐臭味,以及經久不散的黴味。囚室裏倒很幹凈,沒有像兩年前一樣,到處都是斷胳臂斷腿兒或頭發血漬什麽的。

和別的囚徒比起來,陶暮染的待遇算是五星級別了,沒要求換發黴的球服,還關的單間,“屋裏”除了幹草也沒見有其他什麽東西了。他記得第一次來這兒時,也是單間。

“嘿你小子待遇不錯嘛,是哪家的公子哥兒?像你這樣的,不該犯事兒吧?”對面牢房裏似乎住了個話嘮,自從他走坐定後就竄到門角,小聲地找陶暮染搭話,問了名字又問是做什麽的。

大家也算是共患難,陶暮染一句一句的回答了,卻發現他每回答一句,對面那人都往自己鄰居那邊瞥一眼,奈何自己又看不到,就問:“隔壁住著您很重要的人?”

話音剛落,隔壁的鐵鏈就響了一下,似乎是抖的。陶暮染不解,問是誰,對面的人不語,轉身縮回墻角,結束了這一短暫的談話。

當天夜裏,就有人來給他探監了,明顯聽見腳步聲,陶暮染沒擡頭。誰知腳步聲在隔壁的牢房前停頓了一下,他方擡頭看看對面一直蹲坐著的人,還沒收回目光,就有一人影擋住了視線。

“還滿意嗎?”來人有一雙和他一般無二的黑眸,聲音聽不出情緒,臉上掛著一貫的笑。

驚訝之色從白玉般的臉上一閃而過,隨即變成冷笑,“竟然是你,我早該想到的。”

“怎麽,你以為是誰,馮亮?需要我叫他來嗎?”袁克慶笑著,笑得輕蔑。

“袁大帥說笑了,您再怎麽樣也比您侄兒有臉見人些。”陶暮染笑得親和,語言恭敬,眼角卻滿溢著冷漠。“哦對了,我差點忘了,您還不是總統呢吧?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要不我叫您袁大總統,過過癮也好嘛,您府上的下人不都這麽叫嗎?”

袁克慶不怒反笑,臉上的暗色似乎都消減了些,“你比兩年前長大了不少。”

“是長大了,您要不進來看看?”陶暮染突如其來邀請讓袁克慶一楞,隨即似想起什麽似的臉色驟然暗了下來,陶暮染笑了,“看來您記性不錯,還記得兩年前被我咬掉肉的經歷。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為什麽咬您?”

話音剛落,隔壁的鐵鏈又抖了抖,在寂靜的牢房裏發出脆響,陶暮染心中疑慮更深,卻沒表現出來。袁克慶的臉色越來越沈,一雙鷹眼惡狠狠的盯著陶暮染。

半晌,袁克慶才咬牙道:“別以為我不會動你。”

陶暮染冷哼,“我沒你那麽自以為是。你袁大帥怕過誰?放過誰?親兒子在你眼裏都不算個人不是嗎?”

袁克慶氣得說不出話來,臉色卻在這時變了變,沒有生氣,還帶著詭異的笑,“你那麽在乎當年的事,不如咱們把罪魁禍首找來,給你解解氣好了。”

陶暮染心裏莫名的抽動了一下,潛意識的抗拒著袁克慶說的事,只聽隔壁的動靜越來愈大,鐵鏈不斷搖晃的撞擊聲就沒有停過。腦子裏有什麽一閃而過,卻怎麽也抓不住。

擡起冰冷的黑眸,虛假的恭敬早已蕩然無存,冷冷的問,“你在隔壁關了誰?”

“關了誰?”袁克慶的臉笑得有些扭曲了,陰暗的臉朝陶暮染湊近了些“你知道我想要什麽,想知道答案,就拿東西來換。你要是更想用它換禮物的話,我會很大方的答應你的。”

“你是在和我講笑話吧。”陶暮染知道袁克慶所說的東西對他一定很重要,說不定是袁克慶以前在陶府裏得到的什麽東西,可人都沒了,還要東西做什麽。

袁克慶也不管他說什麽,扯著嘴角,笑得極陰冷,“陶來去哪兒了?你不會讓他找霍蒼嚴那小子了吧?”

他這麽一問,陶暮染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身子不受控制的抖起來。難道隔壁綁的陶來?不,不可能,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特意叮囑了陶來要從警署旁的胡同走,而且,旁邊那個人好像被關了很久了。

“你別緊張,我沒抓住他,他走的南巷,是你出的主意?這麽短時間裏你怎麽想到這個的?”

陶暮染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你不會只為了問這個吧?”

袁克慶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始自終都端坐著的陶暮染。“你說,霍昌運要是知道你是誰的兒子,會不會不來救你?”

“......大不了,我就去找我父親。”這樣霸氣話,陶暮染也只是說說而已,隔壁的人卻異常躁動,嗚咽聲一陣陣傳過來,粗重鐵鏈更加激烈的撞在一起。那聲音響得讓讓陶暮染心驚,似乎能看見那人被一條條銹鐵鏈固定在墻上,手腕上盡是紅痕。他發現,這個鄰居是個啞巴。

相反的,袁克慶想沒聽見似的,眉頭都沒動一下。輕描淡寫的說:“你要是想死,我一定給你找個伴。陶來怎麽樣?你們感情那麽深。”

“你敢!”黑眸中閃著的殺意覆蓋住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陰狠之色,卻讓袁克慶一陣驚喜,那種神采他再熟悉不過了。

監獄裏響起一陣幾得意又暢快的大笑,回蕩在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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