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

慕明煌低低的嘆了一聲，看著向他走過來的人，丟下之前千叮萬囑叫方蘭生不可丟棄的木刻符篆，任憑魔煞之氣飛快的侵蝕自己的身體。

那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力氣之大，好像要將他的手臂生生扯斷一般。

“……”慕明煌困惑的皺了皺眉，又望著他說道：“……子乾師傅。”

那人瞬間便向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般甩開他的手，冷冷淡淡的說道：“你終於來了。”

“我細細查看此處情形，便知一定是有人在刻意遏制魔煞之氣外洩，使其盤留留於城內，不得而出……想來想去，只有子乾師傅你能做到這一點了。”

“我還當你不會來了。”子乾短促的笑了笑，但轉瞬又變成面無表情的模樣，說道：“跟我來。”

他好像一點也不奇怪慕明煌會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他究竟是為什麽而來的。

慕明煌一言不發的跟隨這子乾的腳步，被魔煞之氣籠罩的姜國早已沒有人跡，被囚禁於此怨魂跟隨在慕明煌身後，好似在垂涎著慕明煌身上的生氣，卻不敢靠近。

直到一處偏殿之內，子乾聽下腳步，轉身對慕明煌說道：“你瞧，那就是魔劍。”他攏起袖子，以一種好像呆在自家後院一般閑適自得的語氣跟慕明煌說道：“按我本來的想法，這把劍本不該等到姜國城破才鑄造成功，也不會因為劍靈的無能而變成無法控制的模樣，那龍陽，我本以為他至少有勇氣一搏，結果最後仍舊婦人之仁，連自己妹妹都不肯犧牲，明明他只要說幾句話龍葵就肯心甘情願的為他去死，非要等她自己去跳鑄劍爐。”語氣多有不滿，好像龍陽不肯讓自己妹妹去送死是多麽無法忍受的事情一般。

或許在他看來，龍陽不肯犧牲龍葵鑄造魔劍，確實是值得責備的事。畢竟魔劍承載了姜國僅剩的希望，而龍陽身為王族，不正該為此犧牲一切嗎？

“……”慕明煌沈默不語，周圍的魔煞之氣的侵蝕令他有些頭暈目眩，甚至有種無法站立之感，他擡頭想看看那把魔劍的模樣，卻發現四周景象早已模糊一片。

這樣下去不行，他堅持不到那個時候，就會被同化成此處一模一樣的怪物了。

慕明煌當機立斷的摁下藏在袖子裏的短劍，鮮血沿著他早已畫好的符文留下，慕明煌瞬間覺得原本的壓抑之感少了許多，也沒有那種無法掌控自己身體之感，只是眼前還是模糊一片，無法看清稍遠一點的東西。

“明煌。”子乾突然說道：“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麽會答應你父親帶走你，而不是殺了你嗎？”他不等慕明煌回答，就自顧自的回憶道：“叛國者，當誅。這一點，不論是誰都一樣，當初我既然可以為此殺了我父親，那多殺一個朋友也無所謂。但是我卻答應你父親帶走你，違抗了國君的意願。”

“是，子乾師傅對我的恩德，我永世不忘。”慕明煌嚴肅的回道，可看著眼前的子乾，他卻有些拿不準主意。

在他心裏，子乾師傅雖然冷淡，但是確實是個十分認真且嚴謹的人，對他的傳授更是從未藏私，為何會變成這副樣子？難道是因為被魔煞之氣同化，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嗎？還是……這個子乾師傅，其實是有窺探人心的魔物偽造出來哄騙他的？

“忘不忘都無所謂，我本來想著……要是你再不進來，我就出去找你，捏碎你的骨頭，把你的魂魄丟進爐子裏去。”子乾依舊是那種輕飄飄的語氣，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教了你這麽久，你都不懂得無論誰的命都比不過姜國本身重要，那你真該死。”

“我自小就被教導，為了姜國，無論做什麽都是值得的。所以我放棄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族，流浪在外，做了很多自己不願做的事，但是，既然是為了姜國，那必然是值得的。”子乾道：“可是，我父親他想錯了。姜國是姜國，國君是國君，國君不是姜國，他不過是屬於姜國的一部分，而且，一個沒什麽本事還軟弱無能的國君，他的存在只會危害到姜國罷了。”

聽到這裏，慕明煌心中隱約有了個可怕的預感，但想到他到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還是強自鎮定了下來。

“所以咯，我就想弄死他，換他兒子當國君好了，雖然他兒子當時還小，但看上去至少比他好。”

“你父親也想錯了，他也跟我父親一樣，錯的厲害，自以為忠於君，便是忠於國，沒辦法，我只好找上你叔父，你叔父也夠蠢，他還以為是我想當國君，只考慮自己的利益，比你父親更蠢，我實在無法忍受他，正好屈衡那小子幫我忙，我就提前送他去死了。”

慕明煌難以置信的擡頭看向他。

“我當時去看你父親，也不是為了去救他，而是去殺他的。沒想到，他居然會把你交托給我……我覺得很有趣，就把你帶回來了。”子乾短促的笑了笑：“你瞧，一樣是一夜之間一無所有，父親都一樣蠢，你還跟我小時候一樣很喜歡鑄劍之術……巧合的就像另一個我一樣。”

“我把當初別人教給我的東西完完全全的教給你，我本以為，你一定變成與我一般模樣，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守衛姜國。可是，為什麽你偏偏長成這麽一副溫柔到軟弱的模樣？”子乾笑了笑，上前捏住慕明煌的下巴，冷冰冰的說道：“溫良恭儉讓，你都做的很好……不，是太好了，

比如之前，你的目的本就是來殺我的，卻因為顧慮到我接近你時，可能會難受，便將自己賴以護身的東西丟棄。對敵人都如此仁慈，我可從來沒教過你這些。”

“我怎麽也想不明白，所以隨便編了個理由，出去尋當初教導我的人，可惜，直到我把他殺了，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沒辦法，我只好回來了。

“上次回去之時，我還欣慰的以為你終於有所改變了，雖然你仍舊不知將姜國放於首位，不過無所謂，以你的性格，做到這一點並不是難事。可是，等我下次去尋你時，你卻不見了……現在看你，為什麽又變成了當初的樣子？”子乾嘆息道：“不過無所謂了，姜國已亡，你就跟這些人一起，為它陪葬吧。”

“這些，就是子乾師傅你不惜封閉姜國，使姜國的子民魂魄只能日覆一日困於此內不得出，借此怨氣逼迫魔劍劍靈成長，以便魔劍早日成型的理由？”

“當然，”子乾道：“他們護衛姜國不利，本就該死。魔劍若是成型，這天下無人可阻，無人可攔，便是屠遍楊國，也並非癡心妄想。”

“……原來如此。”慕明煌揮開他的手，站起身，拔劍前指，肅然道：“子乾師傅，雖然不知你是否你因為受此處魔煞之氣侵染，喪失神智才會坐下這等事來，但我今日，定會殺了你。”他靜靜的說道：“子乾師傅，你此時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沒有一處是正確的。既然殺了你，才能救出這些人。那，就請賜教吧。”

作者有話要說： 慕明煌：……我真的不記得我師傅是個蛇精病。

作者：我自己ooc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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