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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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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來休息一陣吧,按這個速度,晚上我們就可以到齊國了。”

聽了祺幽這句話,冉秀的神色才猛然一松,突然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祺幽皺了皺眉,走上去握住她的腳腕。

果不其然,之前稍微好了一些的擦傷越發嚴重了,鮮血已經浸透了她的鞋底,只是因為外面是上好皮革,才看不出異常來。祺幽擡頭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小心的割開鞋子,熟練的開始幫她上藥。

“不想你這條腿再也用不了的話,下次喊我背你。”

冉秀有些不好意思用手繞著自己的辮子,看祺幽好像有點生氣,慌忙解釋道:“慕哥哥,我不是故意不說的,只是走著走著就沒感覺了,我還以為沒事了呢……”

祺幽知道,就算覺得會有什麽,冉秀也不會喊他幫忙。

這個叫冉秀的少女身上有著令人驚訝的倔強和隱忍,這一路上走來,她從來都沒有喊過苦或累,每次短暫的休息都是她催促起身,也從來沒要求過祺幽的幫忙。甚至,祺幽自己想幫她,也會被她拒絕。

“慕哥哥,你的力氣要留在更有用處的地方。我又什麽事不要緊,你還可以幫我將山河社稷圖送到齊國。可是,要是慕哥哥你有事,那就真的不好啦。而且,我還可以自己走啊,沒事的。”

每次聽她笑嘻嘻的說完後,祺幽都會摸摸她的頭,不再說什麽。

這一次上好藥之後,祺幽卻直接將她背到了背上。

“慕哥哥……?”

“你需要休息,齊國就在眼前,在此處停下,反而浪費時間。”

“可是……慕哥哥你……你也走了一天啊?”

“你別小看我啊。”祺幽笑笑,說道:“你好好睡一覺吧,起來齊國就到了。”

這一路走來,冉秀也知道祺幽不是隨意逞強的人,高高興興的應了一聲:“恩。”便不再糾結此事,安穩的趴在祺幽身上睡了起來。

過了一會,又聽到她含含糊糊的問道:“慕哥哥……等姜國被圍之危過去,你會回姜國嗎……”

祺幽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他幫這個少女,一半是他已經認同了過去的自己已死,現在這個身體是屬於這一世的自己的,所以幫助姜國義不容辭,一半是因為敬佩冉秀的勇氣,憐憫她的境遇,才會這麽輕易的答應她。

但是這些時日,他已經隱約想起來一些事,有的時候看著冉秀一個人也能自言自語說說笑笑半天,也會莫名其妙的想起她小時候,似乎也是這麽一副模樣……

想必等回去之後,他一定會完全想起來的吧。

祺幽平靜的想。

那個時候……好像也沒什麽關系了。

“等回去了……你去我家玩吧……你這回立了這麽大的功,國君一定不會計較之前的事……我會做很好吃的烤米糕……哦……”聲音漸漸低沈不可聞,祺幽轉過頭一看,冉秀已經睡著了。

她哪裏來的自信,齊國就一定為了一副繡圖,得罪幾乎已經完全攻陷姜國,國力陡增的楊國呢?

祺幽一點都看不好她這次獻圖的結果,但是……現在姜國這種情況,哪怕僅有一絲希望,也不該放棄。

“嘩……齊國果然如父親所說,是個大國呢……”冉秀被宏偉的城墻震了一下,但瞬間就想起自己現在代表著姜國,不在左顧右盼,佯作鎮定的說道:“不知道使館在哪裏呢?我臨走時悄悄偷了父親的書簡出來,遞上去之後,齊王就該接見我們啦。”

事實卻不若她想的那麽樂觀,書簡遞上去三日之後,仍沒有半點音訊傳來。

冉秀在屋子裏又悶了半天之後,跑去敲祺幽的門。

“慕哥哥……你能帶我闖進去吧。”冉秀抱著黑色的木匣,神色堅定:“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一定要見到齊國國君不可!”

“……你不怕?”

“我不怕。”

“跟我來吧。”祺幽一點也不覺得驚訝。他這幾日在殿前四下摸索,早已明白該從何處進入宮內最為妥當,只等冉秀前來尋自己,便即刻動身。

打昏兩個護衛之後,一路上一直小心翼翼的祺幽收回刀,接住跳下來的冉秀,理了理她的衣冠,說道:“進去吧,這裏就是主殿了。”

“……”冉秀抱緊了木匣,望著祺幽,突然沖他行了一禮,笑道:“慕哥哥,這一路上,真的,真的很謝謝你。”

看著她的眼神,祺幽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可惜下一刻,冉秀便昂首挺胸,推門進去了。

“姜國東門之女,冉秀,拜見齊王。”

出乎冉秀意料,坐在上首的人,年紀似乎還很輕。

“哦……還當真是出乎意料呢。”見她突然出現,齊王也沒有任何驚訝之意,他放下手中竹簡,笑道:“能無聲無息潛入殿中,你身後那人想必是無雙的勇武之士,敢問何名?”

“祺幽。”祺幽毫不遲疑的說道,聽到此話,冉秀臉上也仍舊是一片平靜無波,仿佛她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一般。

“哦,為何卻從未聽過你的名字?若你在姜國不得志,也可以考慮來齊國,寡人保證,給你應有之位。”

“齊王,請看。”眼見齊王把話題越扯越遠,顯然是知道她的來意卻故意冷落她,冉秀眉頭一皺,上前一步半跪在地托著木匣說道:“這是您當初所求之山河社稷圖,今日前來奉上,懇請齊王出兵援助我國。”

“你既然知道我當初要的是什麽,可知我要求了兩年之限?當日可是姜王親口應承我,必然在兩年內交出。我也依約守衛了姜國兩年,可現在呢?已過去近三年,你們才姍姍來遲,這副圖,無信之證,不要也罷。”齊王笑了一聲。

冉秀咬了咬牙,低頭叩首:“望齊王明察,這副山河社稷圖確實在兩年內便完成了,只是來齊國路途遙遠,民女又是女子,難免有些拖延……”

“你呀你呀,小小年紀,滿口胡言。”齊王笑著搖頭,“當初我便是知道離後的死才撤兵的,姜國雖然富有,可是刺繡之藝舉世無雙的,也只不過離後一人罷了,她既然死了,你們多半是隨便找了幾人粗制濫造,便來哄騙我已經完成了,是不是?”

“我說了,此圖在兩年前便已完工。倘若齊王不相信,大可自己檢驗。”冉秀篤定,然後自腰邊拔出護身短劍,起身一步步走向齊王,直到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才再度跪下,用短劍指向自己,說道:“這一切都是民女的過錯,今日,我願自盡於殿前,只求殿下寬仁,饒恕民女。”

“倘若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就要脅迫我了?”齊王笑了,語氣卻很冷淡:“那你就自盡吧!我願意饒恕你的過錯。”

冉秀不再遲疑,一劍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大片大片的血染紅了她的衣襟,冉秀的身子晃了晃,倒在地上,語氣卻是欣悅的:“多謝……殿下……寬仁……”

直到這時,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祺幽才走過來,將她的身子扶正,將那木匣呈到齊國國君的案幾之上。

“慕……哥哥……謝謝……你啊。”冉秀的目光漸漸因為失血而渙散,卻仍舊努力微笑道:“謝謝你……沒有阻止我……”話語漸漸散去,再也沒有聲息。

那個陪伴了他一路的少女,終究是死去了。

“……”祺幽沈默不語。

傻姑娘。

正是因為他知道少女每次的感謝都是堅定的拒絕,才沒有在第一時刻沖上去奪下那把劍。

想來,再決定去找他強行闖進來的時候,她便下定決心了吧。

總要有人來承受君王的怒火,冉秀不希望那個人是他,所以決定一力承擔。

她本來不必死在這裏,她本來還可以有很漫長的未來。

可是,他卻沒辦法阻止。

她是為了姜國而死的,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倘若去阻止,不但是侮辱她,而且是棄自己原本的目標於不顧。

可是越明白,越知道自己無法去阻止的祺幽,只會越發痛苦。

“倒當真個值得是忠勇之士。”許久,齊王才說道,“可惜……就在前日才傳來急報,姜國已經亡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祺幽【拔劍】:……你特麽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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