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今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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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詭異的感覺,在不久後歐陽少恭再次來到此處時,越發重了。

那時,慕明煌正在試著用受傷的右手將劍擡起,不過隱約的痛楚令他很快就放棄了。跟師傅呆在一起許久,雖未曾學習過醫道,可耳濡目染,他還是懂些醫理的。不想因眼前的一時心急斷送了日後。

等他回過神來,就發現歐陽少恭已靜靜的站在門前許久了。

“歐陽公子……?”未曾想到歐陽少恭會去而覆返,慕明煌愕然道。

“抱歉,之前見慕公子手中握著劍,怕打擾到慕公子,未曾敲門,倒是我的不是。”

見慕明煌發現了自己,歐陽少恭半點也不驚慌,笑著說道。

“歐陽公子怎麽會這麽想?”慕明煌將劍收好,方才續道:“是我疏忽才是。歐陽公子來此,可是有事?”

“倒也沒有……”歐陽少恭一笑,似是有些無奈的說道:“小蘭執意一人整理,不肯讓我留下。我不好拂了他的好意,想起還未查看公子傷勢到底如何了,便來此看看。”

——少恭你先去吧,我來就好了。哎呀,說那麽多做什麽……

聽了歐陽少恭的話,慕明煌幾乎立刻就想到了方蘭生會說些什麽,他不由笑道:“這樣嗎?確實像蘭生會做的事。”

“寒光?劍如秋水映寒光……慕公子很喜歡劍?”進來之後,歐陽少恭卻並不急著幫他查看傷勢,而是望著已被慕明煌收入劍鞘的長劍,說道。

“……”慕明煌微微一怔,道:“……是很喜歡……”頓了頓,他又道:“歐陽公子的眼神當真銳利,寒光那兩個字……是幼時我頑皮才會刻在劍身上的,刻的很淺,後來又被我用鑄了一次,雕刻花紋以作掩蓋,我還以為……沒人會註意到的……”

“哪裏,在下不過偶然瞧見罷了。這把劍與我在古籍中曾見過七大兇劍其中一把,外形十分類似,便多瞧了幾眼。”

“歐陽公子也知道上古七兇劍的傳說?!”慕明煌幾乎是立刻便驚喜的說道,隨即又察覺自己太過激動,抱歉的沖歐陽少恭一笑:“對不起……我……一提到這個,就有些……”

他一直堅信上古七兇劍並非傳說,而是確有其事。可無論是父親還是師傅,都只會斥責他被些雜書迷了心竅,凈說些糊塗之言。與他在一起的少年就更不會相信,哪怕他再怎麽解釋,仍是被嘲笑,久而久之,慕明煌便不再提起這件事了。

上一次,若不是方蘭生主動問起,他也不會說。

“興之所在,自然無法保持鎮定,有何需要抱歉的?”見他這番樣子,歐陽少恭笑意更深,“我也不過在書上看到了些許記載,一直十分好奇罷了……明煌似乎對此知之甚詳?不知可否將告知於我?”

有所好?有所求?那便好,這樣,他便投其所好,能將自己想知道的事,弄個清楚明白……

“也算不上知之甚詳,只不過我一向很喜歡尋些這樣的雜書來看,所以才知道一些……”絲毫不知道歐陽少恭心中所想,只是在單純高興有人願意跟他談論的慕明煌興致勃勃的說道。

“安息草,附子,昂天蓮……這個是……丹桂……”方蘭生在桌上攤開的一堆曬幹的藥草裏辛苦的翻來翻去,左手握著對著書確認藥品種類,右手把它們一個個歸類攏好。

好不容易整理完了,他又對著書上的圖像確認了一遍,確定無誤之後,方才合上書,拍拍衣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幫少恭整理藥草這件事他早已做了很多次,駕輕就熟,但饒是如此,也花了他三個多時辰。

還好自己過來幫忙了,要是自己不來,這些事全都要他一個人做,豈不是要累死?

為自己心中雖然修了仙卻仍舊體弱多病的好友抱怨了一把,方蘭生轉身就想去慕明煌房間。

也不知道明煌現在又在做什麽?

“唔……該放水了……咦?米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襄鈴蹲在爐子旁,看著條子上記著的煮粥的步驟,一邊念一邊掀開鍋蓋,下一刻就瞪圓了眼睛:“嗚,全……全部都糊掉了……”

“你在幹嗎?煮東西嗎?幹嘛燒這麽大火,很容易糊的。”半路上,方蘭生看到這一幕,湊過去說道。

襄鈴擡頭,發現是方蘭生,立刻鼓起臉頰,偏頭說道:“才不要你管啦!呆瓜!”

她還在記恨當初方蘭生第一次見面就問她是不是男人的事。

襄鈴長的就那麽像男孩子嗎!討厭討厭討厭!討厭鬼!

“可你這樣,煮再久也煮不出來啊。”方蘭生也知道她在氣什麽,可誰叫他不久才丟了那麽大一個臉,這一回又碰上個這麽可愛的狐貍精……怎麽著也得小心點。不過因為是自己理虧,他沒走,留下來好聲好氣的跟襄鈴說道:“你……是煮給那個木……百裏屠蘇吃的是吧?按你這個速度,那家夥醒了也喝不到的,我幫你吧。”

之前,咳,也是那個……那個誰吧……幫忙把明煌帶下來的,就當謝謝他算了。

“……你能行嗎?”襄鈴懷疑的看著他。

“行不行,你讓我試試不就知道了?總好過你現在這麽一點點弄吧?”方蘭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端過去的時候,跟他說是你自己做的,可別說是我啊。”

別搞的他好像跟那個木……百裏屠蘇低頭了一樣,那家夥那麽沒禮貌,自己才不會對他低頭呢!

“……哈,少恭你怎麽能這麽說?”

“如此說來,倒是我無禮了?”

“不是,只是你這麽說,倒好像將那些上古神明絲毫不瞧在眼裏似的。”

“哦?我還以為,明煌如我一般,並不將這些事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幫襄鈴倒騰完那鍋粥,看著她興沖沖的端走之後,再次往慕明煌房間去的方蘭生還沒有走到門前,就聽到了門內隱隱的說話聲。

少恭怎麽會在這裏?他跟明煌聊些什麽?

認出在房內的另一個聲音是歐陽少恭的,方蘭生一怔,隨即想伸手去推門。

“哈,我還以為沒人瞧的出來呢……少恭當真知我。我確實不怎麽將那些神放在心上。雖談不上厭惡,卻也不知為何尊敬不起來就是了……不過我一直未曾告訴別人,要是這事被我父親知道,恐怕要生很久的氣吧!”

聽到慕明煌的話,方蘭生推門的手一頓。

……少恭?

明煌怎麽會這麽喊……他之前不是都喊少恭叫歐陽公子的嗎?少恭也這麽任他喊?既然是沒告訴過別人的事,明煌為什麽要告訴少恭?他們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下一刻,方蘭生果斷的收回手,趴在門前偷聽。

可惜他們好像有默契一樣,齊齊忽視了之前那個問題,轉而談起風花雪月。

“我聽蘭生說,少恭你的琴彈的很好?”

“平日閑暇時,便愛焚香撫琴,所以也略通一二。可惜之前那把琴已毀,無法為明煌彈奏一曲。”

“無妨,以後有機會也是一樣啊。”方蘭生聽到慕明煌笑了笑,又聽他問道:“對了,少恭你需要何種木材做琴呢?日後我幫你留意一下吧。”

方蘭生聽到這裏,突然騰的起身,一口氣跑出了客棧。

所以他沒有聽到慕明煌後面的那句:“也好報答你將這本書送我的恩情。”

不過就算方蘭生聽到了,恐怕也不見得會有多高興。

方蘭生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安陸縣裏四處亂晃。

在超度葉沈香,慕明煌又醒來之後,他的心情一直是很好的,但從客棧裏出來之後,卻變的糟糕透頂。

方蘭生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就是一口氣梗在喉嚨裏,下不去,上不來。

可他既不是生歐陽少恭的氣,也不是在生慕明煌的氣,而是在生自己的氣。

按理說,明煌和少恭都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他們的關系變好,自己應該高興才是,為什麽要生氣?

可他就是生氣,生著生著,他還隱約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被明煌和少恭一起拋棄了……這麽一想,他就覺得更生氣,更委屈。

轉了很久之後,方蘭生突然想起歐陽少恭的話。

——小蘭你啊,就是孩子氣。

他一下子洩了氣。

對……明煌也這麽說過。

為了這種事就跑出來,不是孩子氣是什麽?明煌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可從來沒那麽笑過……也是因為,自己太像個小孩子了吧?

方蘭生深吸了一口氣。

回去吧。

都出來這麽久了,明煌他們,再怎麽樣也該聊完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我好愉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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