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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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擡頭,慕明煌便為眼前的景色深深震撼了。

入目便是滿目翠色,層層疊疊的綠,或淺或淡,在其間穿行的細細風聲,就好像有人在竊竊私語一般。腳下橫生的枝幹不斷舒展衍生,變成了一條長長的通路,望也望不到頭。

之前在神樹內,他便知道神樹本身必然是十分廣大,但感覺卻沒有現在這麽清晰。

站在其中,便覺此身實在是太過渺小,與這神樹相比,他所有的時光,也不過是如白駒過隙那般短暫罷了。

“這樹,真大啊……”

慕明煌聽到站在身旁的方蘭生這麽說,頓時收回了自己的思緒,笑著說:“很美的景色吧?瞧著便讓人心胸一寬。”

“是啊,也不知道這樹是長了多少年了……”方蘭生望著眼前的碧海,由衷的說道,他又四下看了看,嘆氣道:“看夕瑤姑娘還有紅葵又沒有跟我們送到一起呢,我們去找她們吧。”

“……你在擔心她嗎?”慕明煌註意到他的稱呼,訝異的說道。然後望著他,忽而笑了笑:“太好了,蘭生你並不像我想的那麽討厭紅葵呢。”

“誰……誰擔心她啊?不過是一起上來的,就算要走,也要一起走罷了!”方蘭生立即反駁道。“那個兇巴巴的女鬼……誰會擔心?我,我是在擔心夕瑤而已!”

“是是是——”慕明煌不理會方蘭生的強詞奪理,笑道:“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與此同時,紅葵也在尋找夕瑤。

紅葵一邊飄一邊躲藏,不同於若不細查變看不出是鬼的藍葵,她身上的怨氣頗重,在充滿清凈靈氣十分顯眼,好幾次,她都差點被在神樹上巡邏的天兵發現了。幸好她之前一直與和夕瑤在一處,氣息交融還未完全散去,那些天兵也拿不準是不是自己感應不對。紅葵為了不驚動任何人,只好一邊躲一邊尋找夕瑤。

若是放藍葵出來,她便不虞被他人察覺氣息不對……可藍葵那個笨蛋,怎麽能應付的了眼前這種場面?

紅葵十分自以為是的想著。

……說什麽不會分開啊!最後還不是分散了!可惡!等找到她,一定要好好嘲笑她一頓出氣!

夕瑤愕然的擡頭看著眼前的少女。

“哇,果然是你!”那跟她容貌一般無二的少女高興的拍拍手,“之前在一層傳送陣附近感覺到你的氣息,我就試著把你傳到這裏來,一次就成功了!嘿,我可真厲害~”

“……”

“……你那什麽表情啊,見到我你難道還要哭?我是你造出來的啊……啊,你怎麽真哭了?”那少女見夕瑤怔怔的盯著她,原本還在嘟著嘴不滿,發現夕瑤是真的在哭之後,她慌忙道:“你真奇怪,我又沒對你怎麽樣,你哭什麽啊?”

夕瑤怔怔的搖了搖頭,說道:“……對我?對不起你的人……是我……對不起……”言罷,她泣不成聲,一滴淚水便從她眼角滑下,滲入神樹樹幹之中。

“……說的也是哦,你為了下凡就把我造出來,擅自把神力送給我讓我代替你,也真夠自私的!”少女聞言,把雙手按在腰上,教訓夕瑤。不過她隨即又道:“不過啊……我現在所有的力量都是你的,我也非常喜歡神樹上的生活……所以,我要謝謝你,不過,要是別人問起來,我可不會包庇你哦!”

“我沒有逃避懲罰的意思。”夕瑤道:“很早很早,在我下決心的時候,便已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

“魂飛魄散?你說的也太可怕了吧?”少女撇撇嘴,說道:“才沒那麽可怕呢~我聽那些仙女說,之前不是有個神……叫飛蓬吧?也是擅離職守啊,不過是去仙籍貶下凡間罷了,一身本事記憶都還刻在命魂裏沒消呢……哎,你這回下去,真是為了見他啊?”

“……?!”

“什麽?你連這個不知道嗎?難怪那些女仙都說我之前不愛說話……我聽說,那個叫飛蓬的家夥啊,其實只要讓他的記憶覆蘇,他就可以再度變成曾經那個神將了……他鬧出那麽大動靜都沒事,你不過私下凡間一趟,連一天都不到,怕什麽啊。”少女漫不經心的說道,隨即又怒道:“不過我很討厭你啊,造我為什麽要用你自己的樣子!現在誰喊我都是夕瑤夕瑤!我連一個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雪見。”夕瑤望著她,見少女怔然的模樣,她說:“你叫雪見。”

“雪見啊……這名字還不錯!我勉勉強強用一用好了。”雪見聞言師範高興,可又不願在夕瑤面前表現出來,故意裝作不甚在乎的樣子說道。

“你喜歡?那就好。”想起自己知道這個名字的前因後果,夕瑤原本略略有些高興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雪見,你既然把我帶到這裏來了,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同伴……”

“喲,瞧瞧,這是誰呀?”就在這時,紅葵的聲音無比高調的插了進來,帶著些許怒氣:“原來你準備呢,倒是我小瞧你了~”

枉她還擔心夕瑤這女人半天找不到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原來人家在神界也有朋友,她還擔心那麽多幹嘛?

“你是誰啊?說話真不客氣。”雪見之前是背著紅葵站著的,現在她轉過身,那張和夕瑤一模一樣的臉頓時讓紅葵吃了一驚:“你……你是誰?”

見她並沒有開口便問自己為何和夕瑤模樣一般無二,雪見心裏高興了些,也不計較紅葵那點在她看來的小冒犯了:“我是雪見,是現在看守神樹的神女,她嘛……是曾經看守神樹的神女,這兒暫時不會有天兵來,具體怎麽回事,你去問她好嘍,我可懶得解釋。”說完,她向遠處招了招手,一只圓滾滾的張翅膀的小團子就飛了過來撲進她懷裏蹭啊蹭,雪見抱起它回蹭了一下,帶著它蹦蹦跳跳的跑了。

太好了……她看上去,是真的很喜歡這裏……

一直壓在夕瑤的愧疚,終於稍稍輕了一些。

眼看這夕瑤望著雪見走遠,紅葵卻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高興,飄到她面前,問道:“餵,被你蒙在鼓裏這麽久,你現在也該給我一個解釋了吧?”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夕瑤不說話,卻找了片樹葉坐下,說道:“一個天將,為了和他認定的對手一戰,擅離職守與他去新仙界對戰,最後被貶下凡間的故事。”

“……”紅葵不發一言,在她身邊坐下。

“這個故事裏,其實還有一個人……她就是原本再此看管神樹的女神,夕瑤。”夕瑤頓了頓,又道: “女神夕瑤,原本是專職看管神樹的女神,誰也不知道,她其實暗暗戀慕天將飛蓬許久,但卻不敢說出,因為神……是不可相戀的。”

“她只能靜靜的看著他,守著他,直到他去新仙界赴約為止……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音訊,夕瑤心中痛苦不堪,卻又無法可解,只能日日呆於神樹,恰好這時,一向只結一實的神樹,卻結了兩個果實……”

“所以,她看到自己的情郎被打下凡間,自己用那果子做了個人偶,跑下凡間了嗎?”紅葵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悶的荒,不自覺出言諷刺道,話說出口,她便後悔了。

瞧夕瑤的模樣,並不像多麽開心,自己確實不該這麽說。

“見此情形,她一時動了私念,用自己力量賦予它生命,讓那個和她長著一模一樣臉的少女,去陪在那人身邊……”夕瑤並沒有為她的話所擾,而是不急不緩的繼續說道。

“她傻啊?!做這種事一定會受罰,她幹嘛不幹脆自己去?白白便宜別人?”紅葵急道:“隨即又說:“不對,你是夕瑤,那……那個夕瑤呢?”

“……她因觸犯天規,被罰下天界,神魂湮滅,永歸神樹……”

“……蠢蛋,她就不該怎麽幹的!為什麽還要乖乖受罰?跑都不會嗎?”雖然知道這個夕瑤多半不是現在與她坐在一起的那個夕瑤,但紅葵還是忍不住恨恨道。

“做錯了事就要受罰,哪有躲避的道理?”夕瑤搖了搖頭:“我……我也是看守神樹的女神夕瑤,卻跟故事裏的那個,有一點不同。”

“那一日……我在神樹根部,發現了……‘夕瑤’僅存的神魂,哪怕已經沒有意識,仍固執的喊著心愛之人的名字……我當時並不知道它是誰的魂魄,只是憐惜它可憐,想幫它恢覆神智……卻沒想到最後會發現,那居然是我自己的執念。”

“……”

“雖然不知是誰令時空錯亂,送來我的一絲執念,但我還是不忍看到‘夕瑤’的癡心這麽消逝,哪怕知道後果,我也忍不住犯了錯……只是,我是自己下凡的,因為在我所知的記憶中,‘夕瑤’……再也為能見飛蓬一面。”夕瑤撫著自己的長發,怔怔的望著天邊,低聲道:“雪見也好,景天也好……這些事,我都是在後來才慢慢記起的。雖然‘夕瑤’只見過那少女一面,但卻瞧的出來,飛蓬……是很喜歡她的。”

這就足夠了,他夠幸福,這就足夠了。

“我……我卻妄下決定,改變了她的命運……我,實在是犯了很重的過錯。”夕瑤說著說著,站了起來,輕輕念出咒語。

璀璨的光華閃過,風靈珠已在她手中。

夕瑤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你把風靈珠帶下去吧,我借著神樹的力量,將你們送下去。”

“那你呢?”

“做了錯事,就該受罰的。”

紅葵拿住風靈珠,擡頭望著她,夕瑤臉上仍帶如往常一般溫和的微笑,但她的眼神確明明白白的在對她說:再見。

“……笨死了!這種事為什麽要同意啊,跟我走啦!”紅葵突然生氣道,然後上去拉她的手。

夕瑤輕輕反握住她的手,就好像當初跟她療傷一般,感覺那股清涼的氣息自指尖相觸之處傳遍全身,紅葵一怔,就聽她說道:“你以後,是打算將自己的力量送給藍葵,助她化身吧?可她身上所有的戾氣都在你身上,以後,若是你要化身,必然比她難十倍不止。我的能力雖然沒什麽用處,總算還能幫你凈化一下戾氣……以後,要記得好好修煉啊。”夕瑤說完,又笑了笑,低聲道:“雖然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還是很高興能遇上你……們……”

所以,她才會一直拖延回到天界的時間。

“永別啦,紅葵。”

“明煌!蘭生~你們果然在這裏啊,我就說嘛,紅毛怎麽會騙我~”景天高興的說了一陣,方才發現慕明煌和方蘭生都是一臉震驚的看著他,他左看看右看看,沒有發現不對,疑惑道:“怎麽了嗎?”

望著本不該出現這裏的人,慕明煌和方蘭生對視了一眼,慕明煌首先問道:“聽你這麽說,是你那位朋友……送你過來的?”

“是啊~”

……還真是有求必應啊,他們的關系果然很好。

慕明煌心想。

還沒等他想好怎麽跟景天解釋,就有個人從高高的樹枝上跳了下來,落到他們身邊。

“哇,一個個的,這回闖上天界的人還真多。”雪見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又道:“餵,凡人們,再不走,可就會有天將來抓你們嘍。”

“……夕瑤姐?”方蘭生驚訝道。

“……她不是。”慕明煌隨即道。

“算你小子有點眼光~”雪見高興的說道:“我叫雪見,跟那個叫夕瑤的女人嘛,倒也有點關系,如果你們是在找她,還是算了吧!她不會再下凡了。”

“……再?夕瑤姐她她她——她是神仙?”

“噗——怎麽會有你這樣的笨蛋啊……還是凡間的人,都是這樣的?”

“…………”方蘭生咬牙,忍。

他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跟個女人斤斤計較!

“……夕瑤她真的要留下嗎?”景天好像沒怎麽在意夕瑤的身份,只是問道。

“你們要拿的東西都到手了,還那麽唧唧歪歪做什麽?”

“風靈珠已經拿到了?”慕明煌問話比較實際。

“是啊,就在那個穿紅衣服的女孩身上,你們去找她要。”雪見沒聲好氣的說道,“啊——說到就到,最後一個也來了,好,正好一次性都送走~”

“紅葵~”景天發現從遠處飄過來的紅葵,跑到她身邊道:“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給你道歉。你知不知道夕瑤怎麽樣了啊?”

雖然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紅葵到底為什麽生氣,不過他好歹還記得紅葵和夕瑤關系並不好,還是先跟她道歉,再問問夕瑤的行蹤好了。

紅葵卻只是看著手上握著的風靈珠,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紅葵,夕瑤姑娘她……”

“是啊,夕瑤姐怎麽突然就不走了?還有……她真是神仙啊?”

紅葵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沈默許久,才道:“她不會回來了。”

“聽到了吧?別拖拖拉拉啦,我欠她一個人情,這回就讓我來送你們回去——”雪見說道,突然想起了些什麽,又將一道光拍到慕明煌手上,對慕明煌道:“那邊那個小子,這是她叫我送你的,好好收著吧!哎呀,有人過來啦!”言罷,急匆匆的揚起藥鋤,對那邊完全沒有準備的好的眾人喝到:“————歸!”

在失去意識之前,慕明煌只來得及看了方蘭生一眼,就墜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終於可以換地圖了!

老板尼好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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