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詔獄“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關燈
指尖傳來灼痛感,沈珠覺得自己撫著的不是一塊肉,而是燒紅的烙鐵。

她心裏又驚又怕,大腦一片空白。

以至於最後,她只能看到那一張一合的薄唇,霧氣在眼前繚繞,那陰騭的臉明明滅滅,似真似幻,她都無暇分清了。

她只記得一句話:“是珠兒你讓我--不痛快!”

記憶裏的哥哥,從不會這麽跟她說話的。

眸子裏的水霧濕潤潤的,細細瞧之,就像點點星光一樣。

趙玉珩定定的看著她濕潤的眸,靜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麽。

隨著他沈靜下來,肌膚的灼熱感也在消退。

半晌,他清清冷冷的聲音道:“帶你去個地方。”

沈珠沒想到,他口裏所說的地方,會是暗無天日的詔獄。

趙玉珩故意放慢腳步,等著尾隨其後的沈珠。

沈珠腳步是虛浮的,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越往裏走,充斥鼻端的血腥味越濃。

正在她忍不住想要幹嘔時,耳邊卻聽到涼颼颼的聲音:“到了。”

這話顯然是對她說的,沈珠還未開口,眼前就忽然一亮。

有獄卒舉著火把上前,對趙玉珩畢恭畢敬行禮:“屬下參見太子殿下!”

趙玉珩冷冷嗯了聲,他指了指牢房深處,不帶一絲情緒:“你看看--他是誰。”

這話剛落,牢籠裏的人影似乎有了反應,他蜷縮在一團的身子顫了顫,隨即是晃啷的腳鐐聲,被身體拖拽著近前。

借著微弱的燈火,沈珠才勉強看清眼前的人。

他眼神呆滯的望著沈珠,似乎早就認不得她了。

不過一個月的光景,曾風度翩翩的一個人,竟會成了這樣的鬼模樣。

俊朗的臉,被烙鐵熔了一半,那身錦衣華服褪去,只餘下襤褸不堪,甚至他渾身泛著酸臭,就連袖管都是空空的,裏頭的手臂,早已不知去向。

“他---他是---”沈珠倒吸了口涼氣,駭然下差點一個腳步不穩,摔倒在地。

身後是堅實的臂彎,有人在身後攙了她一把。

可她還是抑制不住,不停的發抖,對那摟著她的人,更是渾身顫栗。

她從未有過這一刻,這樣害怕一個人。

“你可--瞧清了?”伴隨著陰風拂過,那聲音涼涼入耳。

她自然瞧清了,那被折磨得沒有人形之人,正是她的二叔--沈萬安。

雖然他罪有應得,可這樣的懲罰對沈珠而言,太過殘酷。

沈珠眼淚簌簌落下,顫聲問:“你--你會不會--”

“會不會--什麽?”黑眸幽幽的看她,明知她想說的是什麽,偏偏蠱惑的開口:“你想問--我會如何對沈萬鏈是麽?”

沈萬鏈三個字,如一記重錘,猛地敲打在沈珠心口。

她心下慌亂,已顧不得思考,對趙玉珩央求道:“不--不要--不要這麽對爹爹---”

她的淚越流越兇,就如崩潰的河堤一樣。

整個人因著恐懼,差點語無倫次:“求求你--求你不要--不要傷害爹爹--”

也不知是詔獄太冷,還是方才的那幕讓她心寒。

她整個人如篩糠一樣,站都站不穩了。

趙玉珩俯下身,將她嬌軀攬住,才沒讓她癱在地上。

“珠兒---”他柔軟的唇覆上她耳廓,一啟一合道:“那要看你----怎麽做了?”

沈珠腦子一片混亂,如今再也沒法子冷靜,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要讓爹爹受到傷害。

她怕極了,怕爹爹也會如二叔這樣,受到如此酷刑。

“我什麽都答應你----”她仰著蒼白的小臉,淚啪嗒滴落在趙玉珩手上。

那一刻,他怔了怔,不過很快的,那微不可查的情緒,又隱在了黑眸裏。

直到沈珠抽抽搭搭的續道:“只要你不---傷害爹爹,我什麽--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他聽了這話,那隱在眸裏的微光陡然一亮。

“嫁給我,做我的妻子。”他終於說出了要求,便靜靜等待沈珠回應。

這個過程極為煎熬,不管是對他,還是對沈珠而言。

他承認自己卑劣,可恥,可那心底的貪戀,卻如藤蔓一樣,在心裏最深處,不可控的蔓延開去。

兩年前亦是如此,他身為珠兒的哥哥,卻對珠兒情根深種,無法自拔。

那種愛而不得的痛苦,幾乎把他整個人逼瘋。

後來珠兒見了他,除了怕,除了憎惡,便再也沒有往昔之情。

他想過放手,放了珠兒,也是放了自己。

可誰知道,天不從人願,沈萬安為了一己之私,利用了邵徳加害於他。

他被關進牢獄,九死一生,能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便是他生命裏的最後一束光。

他舍不得離開珠兒。

再見珠兒,原本以為她會改變初衷,至少對他有絲情意。

可結果到頭來,還是他一廂情願。

這麽多年的執念,眨眼間化為泡影,他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為了留住珠兒,他別無選擇。

沈珠也想了許多,與趙玉珩心情截然不同的,她心裏空落落的,從所未有的感覺,占據在她心頭。

她不知答應後,餘生又會如何?

可她唯一能肯定的,大概是爹爹能安康。

可是她要的,現在能期盼的,不就是這樣嗎?

兒時的一切,就像過眼雲煙一樣。

那個曾說要護她的人,就活生生的在眼前。

偏偏這樣的一個人,會是傷她最深的人。

多麽諷刺,多麽可笑。

沈珠眼裏含著淚花,哭著哭著,卻笑了。

趙玉珩見她如此,心裏最深處,還是免不了抽了抽。

他擡手,指尖顫了顫,還未撫在她臉頰時,卻聽她慢慢開口,面無表情的道了聲:“好。”

這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卻半分喜悅也無。

她軟得如一團棉花一樣,任由趙玉珩抱起,朝外間走去。

此時的沈珠,不會哭,也不會笑,就這麽靜靜的窩在他懷裏。

這一刻,趙玉珩想他應該是開心的,可心裏卻沒有被那喜悅填滿,眸裏的幽深又重了。

回到東宮,天已黑了。

小福子看他抱著個人回來,趕忙上前慰問:“太子殿下,您可算回來了,奴才等了您好久,您……”

話還未說完,就被趙玉珩冷冽的眸色嚇退。

“奴才…奴才……”他連連後退了兩步,不敢再多嘴多舌了。

香兒也看到一絲不對勁,可也不敢多問。

趙玉珩輕輕放下沈珠,讓她坐在椅子上。

可她回到殿內,還是那副表情,淡淡的眸色,就如一個任人擺弄的娃娃一樣。

他捏了捏沈珠的掌心,涼得他不禁皺眉,於是冷聲吩咐:“還不快把手爐拿過來。”

其實殿內都燒著地龍,溫度已經夠高了。

可沈珠卻如冰雕似的,渾身沒有點熱氣,這才讓他擔心。

香兒得了吩咐,趕忙捧著手爐過來,雙手遞給了趙玉珩。

他順手接過,塞到沈珠手裏,可他發現沈珠竟呆在那,手裏卻一點力也使不上。

無法下,他嘆了口氣,又把沈珠的手握著,用自己的手捧著手爐,這才勉強讓她抱住。

“你餓不餓?想吃什麽,我讓人去準備?”趙玉珩溫溫的看她,得到的卻是置若罔聞。

香兒嚇了一跳,她也從沒見珠兒姑娘呆成這樣。

這到底是怎麽了?可她懼怕趙玉珩,也不敢開口相問。

可她也知道珠兒姑娘身子嬌弱,不吃也不行,便上前小聲道:“太子殿下,方才禦膳房送了吃食過來,有一味燕窩粥,看著還不錯,奴婢要不端過來,讓珠兒姑娘用點?”

得到他首肯,香兒這才端了燕窩粥來。

碗裏是金絲血燕熬的,香甜軟糯,聞著也挺香的,既補血,又養身子。

見沈珠手暖了點,他才放下手裏的爐子。

順手接過香兒手裏的碗,像哄小孩一樣,耐著性子道:“珠兒聽話,吃點,嗯?”

這在東宮的那些宮人眼裏,簡直是難得一見的光景。

誰不知太子殿下冷如冰霜,不茍言笑,可對這珠兒姑娘,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見沈珠沒回應,趙玉珩怕嚇壞她,又輕輕喚了聲:“珠兒…”

他嘗試舀了一勺,送去沈珠嘴邊,誘她:“珠兒,張嘴嘗嘗?”

沈珠這才慢慢張嘴,吃了一小口進去。

雖然只是一小勺,可對趙玉珩來說,卻說不出的滿足。

他緊鎖的眉頭這才一松,心裏略微寬慰了些。

沈珠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

見此,他也不勉強,待沈珠吃完,他又細心的拿錦帕給她擦拭嘴角,那動作極為輕柔,生怕弄疼了她。

香兒道:“太子殿下,您也累了一日,飯都還沒吃,不如去歇歇,珠兒姑娘由奴婢伺候吧?”

可珠兒這個樣,他也沒心思吃,只是擺擺手,冷聲道:“你們都退下吧。”

香兒楞了楞,本想再勸說兩句,可見他臉色沈沈的,便將話咽了下去,這才和一眾宮人退了下去。

殿內靜下來,除了他們二人,再也沒有旁人打擾。

沈珠似乎也累了,她眸子一眨一眨的,不一會兒,就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趙玉珩順勢讓她靠在身上,他長睫顫了顫,聞著她身上的幽香,仿佛像置身在夢裏一樣。

餘生,餘生他都會如此,與珠兒相依相伴。

念及此,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看珠兒睡得沈了點,他才輕手輕腳,將她打橫抱起,往榻邊步去。

鮫紗帳輕輕落下,殿內的光朦朦朧朧,映照在那晶瑩剔透的小臉上。

他左右想了想,這樣也不是辦法,又怕珠兒穿著衣服睡得不舒坦,這才指尖落下。

褪去外面的衣衫,二人只餘下中衣,他本想離她遠一點,似乎這樣才不算褻瀆她。

可奈何她身上太冷,他幽幽嘆了口氣,心裏掙紮再三,這才又把她攬入懷裏,想試圖把她捂熱點,這樣也不至於讓她凍著。

也不知是沈珠睡得沈,還是經受了那些,整個人被嚇到了,還是怎麽的?

任有趙玉珩摟著她,她都似無知無覺。

趙玉珩心裏隱隱作痛,明明那樣期盼,可如今眼看著成真,他卻總覺得少了什麽。

他擡眸,望著沈珠熟睡的那張臉,心裏莫名泛著酸,原來…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她的人。

還有---包括她的心,他竟那樣貪念,想要她的全部,完完全全屬於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