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馨月的劍既快又穩，這幾招招招直刺要害，直把她向擂臺邊緣逼去。

高手過招瞬息萬變，秦在於慢了一步，連刀都沒拔。出來，只靠著身法靈活苦苦支撐。她步法快而活，終於成功搶到一點時間，在地上設了一個簡單的陣法。金芒伸出，迅速順著林馨月的雙腿向上卷，絆住了她的步伐。

林馨月看也不看，反手一擊破了陣眼，擡劍對付已經迅速退到了一丈之外的秦在於的下一個陣法。

兩人之間終於又拉開了一定距離，秦在於心中安定不少，跟林馨月你來我往的鬥起了陣。

而那廂林馨月卻不耐煩就這麽耗著，她靈力卓絕，不論是尋找陣眼還是破陣都極快，不依不饒地向著秦在於那邊靠近。秦在於只好一面設陣阻撓一面繞著擂臺騰轉挪移，不斷躲閃。二人仿若捉鱉人與甕中鱉，一個十拿九穩、攻勢猛烈，一個躲閃不及、垂死掙紮。

林馨月一劍帶著靈力揮出，劈開了不知第多少個陣法，終於來到了滑不溜手的秦在於面前，一劍帶著十成力刺出，欲將其徹底逼下擂臺。

這一劍無論是力道還是招式都無可挑剔，寒意凜然，威力無窮。按理說，秦在於即將被這完美的一劍逼得退無可退，主動跳下擂臺。

可令林馨月驚訝的是，直到劍尖抵到了她肩膀，這位對手都沒有退哪怕半步，無知無覺一般直直戳在原地！

她大驚，可此時撤劍已然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手中劍直直向秦在於刺去。

劍尖沒入，她手中卻是一空，分毫沒傳來刺中目標的觸感——

刺空了。

林馨月定睛再一看，面前分明是擂臺圍欄，哪裏有人？

她還保持著持劍前刺的姿勢，重心正不穩，還未來得及收回，一側肩上又是一股大力傳來。電光火石間，她身體已然失衡，只來得及收手做出無意識的防護動作，就跌下了擂臺。

場邊陣法一亮，自動接住了她。

林馨月尚未反應過來，轉身就見秦在於站在圍欄邊，一只擡起的手才下放到一半，而四周的人已經開始齊聲歡呼起哄了。

在場外圍觀的人眼中，林馨月也是氣勢迫人，一路持劍將秦在於逼到了圍欄邊，再退一步就要下臺了。可就在這時，她最後決勝負的一劍，居然，刺偏了！

秦在於明明站在她側前方，可她偏偏就向著正前方出招。這麽一來，秦在於就變為了站在她身後，自然是毫不猶豫地補了一掌，反將林馨月拍下了臺。整個過程簡直仿佛見鬼。

少部分實力高強的學員與導師們則看出來了，這不是見鬼，而是秦在於最後設的一個陣法中，又包含了一個幻陣。

秦在於的陣法本就沒按照書本一板一眼地學，論她的陣法特點，那就是一個“活”字。這個“活”不僅活在她可以使出眾多的陣法變式，還在於，她能將陣法拆解再組合。

不過比試中時間珍貴不已，林馨月的每一劍幾乎都是緊貼著她出招的，她當然無法做到領先對方那麽多，設一個表陣法嵌套大型幻陣出來，但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幻陣也夠用了。

林馨月急於將她徹底制住獲勝，動作難免透出急躁。只要她再仔細斟酌片刻，都不至於看不出來那表陣法下還另有乾坤。而秦在於賭的就是這點浮躁。八強裏哪一個不是一路贏上來的，林馨月的心氣又高，就這麽將秦在於的以退為進看作了垂死掙紮，以為自己的勝利已是十拿九穩，以至於最終失敗。

臺下的林馨月顯然也明白了過來，看著自己周圍歡呼的人群，臉逐漸白了。但她也不是一個輸不起的人，盡管臉色難看，仍然禮數周全地跟秦在於相互行禮客套完，這才撥開人群快速離開。

“小秦！好樣的！”黎衿沅擠到了人群最前，雙手圍在嘴邊激動地大喊。

秦在於一手撐著臺柱，聞聲擡頭，面上有點勉強地沖她笑笑。

林馨月畢竟是八強之一，一招一式都不是開玩笑的。她此時身上有不少被劍氣劃到的地方正隱隱作痛，渾身筋脈也酸痛不已。要不是顧忌面子，她才不會像現在這樣看似非常神氣地倚在臺柱上，估計會直接坐，不，躺地上。

這麽看來，還確實有點黎衿沅所說的贏得“摸爬滾打”的意思。

並且她現在還走不了，因為四強晉級一比完，勝出的四人就要直接上臺抽簽。

臺下黎衿沅默契地明白了她的情況，立馬又發揮特長擠到幾步外的蘇禦恒旁邊，壓低聲音催他道：“快快快！上去扶小秦一把。”

她才說完，轉頭一看，卻見這活已經另有人接了。

秦在於正不動聲色、高深莫測地微微彎腰倚著臺柱，忽然右臂一輕，一個聲音帶著十足十的擔憂傳來：“在於？你怎麽樣？”

轉頭，洛辰瑜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近在咫尺，一雙黑眸格外專註地盯著她，仿佛要用目光將她攥緊一般。他一手扶住她手臂，一手繞後，似乎要去攬她肩膀。被秦在於一看，他手上動作頓住，最後改為兩手一起扶住她右臂。黑眸中的光亮微微閃爍，很快又恢覆無恙。

秦在於有點意外，又覺得他這樣似乎也沒什麽大問題。正猶豫這要不要把手抽出來，就見擂臺中央，一位導師手捧木匣，已然站好了。

她立馬道：“我沒事。我們過去吧？”走動間盡量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從他手中抽離出來，直視前方，不太敢去看身邊人的臉。

臺下黎衿沅看著二人並肩走遠的身影，有點尷尬，趕忙回補道：“哈哈哈看來沒事了，蘇公子快去吧！祝你抽到個……呃，相對好對付些的對手。”

蘇禦恒嘴角輕抽，沖她露出個皮笑肉不笑，“我謝謝你了。”

秦在於這場是第五輪的最後一場，先前三場已經選拔完成，留下的三人分別是蘇禦恒、洛辰瑜和容枕。四人再次抽簽兩兩對陣，決出決賽選手。

秦在於和洛辰瑜一並走到近前。她目光下移，觀察著用於抽簽的匣子。

這匣子看著也沒什麽稀奇，通體絳紅，上開一口。匣口邊應該被施加了什麽陣法，無論從什麽角度都看不見一點內裏。

蘇禦恒幾步走到秦在於另一邊，也跟著看了看匣子，道：“你這次想抽誰？”

秦在於沒看他，隨口回：“我當然還是最想抽你。”

“……”

她說完回頭，正想跟洛辰瑜說點什麽，突然對上了青年的視線。

洛辰瑜的視線非常冷，一點不似他平日裏的溫潤好相處。那一瞬間她的感覺很奇怪，心臟一突，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威脅攥住了一般。

但下一瞬，身旁的人又很快恢覆了陽光溫軟的笑容，快得讓秦在於以為剛才是她的幻覺。洛辰瑜笑著沖她輕輕一歪頭，無聲地表達了詢問。

秦在於被他感染，很快忘了之前那茬，也笑了笑，卻忘了自己打算要說些什麽。

好在這時，容枕也不緊不慢地到場了。手捧匣子的導師見人到齊，開口道：“這匣中有黑白簽各兩支，抽到同色簽的學員為一組。四位同學誰先來？”

四人默默站作一排，最邊上的容枕率先一步跨出，閑步走到導師面前。他動作一點不帶猶豫，跟斟茶選菜沒什麽差別，伸手就從匣中摸出了一個扁平的金屬塊。木塊通體呈白色——白簽。

蘇禦恒緊隨其後，動作幹脆地也摸了個簽塊出來。

秦在於屏息去看，心中霎時一安。

——是黑簽。

這就代表著她不用跟洛辰瑜對上了。雖然在剩下的四人中再談什麽運氣，實在有些侮辱先前已被淘汰的那數百人，但她還是有些隱秘地不想與洛辰瑜正面對打。

蘇禦恒手裏拿著那黑簽從匣字旁退下來，秦在於走上前，擦肩而過時，她看到蘇禦恒挑了下眉，意思是“同隊操戈？”

“……”她伸手進匣口，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物體，將其利落地抓了出來，定睛一看，白的。

她拿著簽塊回頭，差點一個沒憋住笑出來。

好了，這下蘇禦恒不用再為了團隊像個老媽子似的憂心忡忡了，他現在就是個妥妥的泥菩薩，指不定就要在這條叫做洛辰瑜的江裏沒頂了。

底下的學員們在看到她手中白簽的時候就集體炸了，喧嘩聲不絕於耳。

而臺上四人在分組確定後就各自下臺離開了，任由同學們如何猜測討論。反正無論是怎樣的結果他們都得炸上一炸。

容枕爽快地同他們分道揚鑣，餘下三人一路回寢區。

走出了演武場範圍，蘇禦恒終於忍不住了，折扇一掩，沖旁邊的秦在於道：“你究竟笑夠沒？”

秦在於另一側的洛辰瑜也側頭問：“在於，你就這麽高興嗎？”

秦在於忍過了幾乎整個演武場，自覺已經非常辛苦了。她一邊將氣氛不尷不尬的兩個人隔開，一邊控制不住地咧著嘴角，聞言很假地咳嗽了兩聲，一手掩唇，象征性地遮了遮。

“……”蘇禦恒扇折扇的動作都滯澀了，“你真的不考慮收斂一下嗎？等明天，你抽中了容枕後喜不自勝的消息就要傳遍整個學院了，看人家到時候怎麽削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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