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路癡

關燈
睡仙姑娘被她一拍,迷迷糊糊地轉醒,側過頭來看著她,眼裏飽含著滿滿的疑惑。

睡仙姑娘:“……?”

秦在於:“……下課了。”

“哦,”她終於反應過來,起身把桌上一團糟的文具一股腦掃進納物袋裏,“謝了哈。”

秦在於保持著那股欽佩之情直到走出院門。

江小苗上午再沒課了,先行一步回宿舍休息。

蘇禦恒轉過頭來問秦在於:“你下一節課是什麽?”

秦在於看看課表,“淩雲堂,陣法。”

蘇禦恒搖扇笑道:“巧了不是?一塊兒?”

課間很長,距離下一堂課還有一陣,秦在於幹脆借“隨意逛逛”之名拉他四處去轉,實則暗搓搓想托這個人形導航儀認認路。

蘇禦恒沒有誇張,他對這裏當真是了如指掌,指哪往哪,毫不含糊,直讓秦在於佩服得五體投地,並且打起了其它主意。

在轉過人聲鼎沸的演武場後,她裝作不經意道:“蘇兄,你住哪啊?”

蘇禦恒:“甲部,怎麽了?”

秦在於:“哦,沒什麽。”嘖。

蘇禦恒:“你不會找不到路吧?”

“……嗯?什麽?怎麽會?”

“……”

“……好吧,確實是。”她咳了一聲,捋了捋頭發,“唉,蘇兄,你究竟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把路記得這麽準的?”

蘇禦恒嘿嘿一笑道:“這個嘛,傳子不傳女,傳內不傳外。”

“怎麽,”秦在於不解道,“你們家裏都是羅盤成精,不好給人知道?”

蘇禦恒哈哈笑起來,好一會兒才在秦在於危險的目光裏止住,用折扇掩著嘴道:“逗你的。我父親與學院有些生意往來,時常把我也帶上,我打小就在這山上跑,路早記熟了。”

好吧,她想,這就是贏在起跑線了,不太好借鑒。

蘇禦恒又道:“不過要說記路嘛,還是有訣竅的。譬如來這淩雲堂——”

他指了指已出現在二人眼前的一座樓閣,道:“就大致有三條路可走。一條從山上往下,一條從下往上,還有一條就是我們剛剛過來的方向。你不要過於追求記住路線,最好是記住方向。有許多條小道不過是同一條的分支,全都能相互溝通,記那些還不如記方向,一通百通。再記住一些特殊的隔斷和死路,就差不多了。”

秦在於看了看周圍四通八達的條條小道,在面子與實際間艱難地選擇了前者,沖認真教學的蘇兄點了點頭,想著大不了日後再仔細研究研究。

也快到上課時間了,兩人並肩直沖淩雲堂而去。就在秦在於一只腳剛要踏入門檻時,忽聽身後有人道:“秦同學。”

她下意識轉過頭去,就看到一襲白衣的文邇正站在他們身後,笑看著她。

文邇!

方才在臺上天人之姿的文大導師此時又站在她面前,這可讓她受了不小的驚嚇,驚嚇之餘還隱隱有些期待,不知道他找自己要做什麽。

“文導師。”她道。

一旁蘇禦恒也上前一禮,“文導師。”

文邇一頷首,開口時如春風和煦,“兩位同學上午好,初入校還習慣嗎?”

看兩人都做肯定回覆,他又道:“那就好。秦同學,打擾了,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

秦在於一楞,點點頭跟了上去,還不忘回頭沖蘇禦恒擺擺手,示意他自己先進去。

文邇停步回身等了等她,兩人僅差著半步,穿過樓閣棧道一路往前。

等繞過一個拐角後,文邇放慢腳步和緩道:“秦同學,我此番來是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西海域雖偏遠,但未嘗沒有其優越之處,尤其是在入學測驗中,我發現你筋脈中靈力的自如運轉,在我所知的拔尖學生中都是罕見。且你並不依仗靈骨,這使得你在陣法一途上潛力無窮。”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她,“所以秦同學,你的陣法課,我想親自教。你看可以嗎?”

“……”秦在於一時間被他這句話砸暈了,張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麽回。

“當然,”文邇又道,“這只是個真誠的提議,你也可以選擇和大家一起統一學習,這是你的自由。你們的陣法導師那裏我已經說好了,你可以到我這裏來,也可以回去。”他的聲音還是那般淙淙如流水,毫無壓迫之意,卻讓秦在於更感壓力山大。

她猶豫著道:“文導師,我也沒有您說的那麽出眾。我去您那裏由您親自帶,怕是有些……有些不妥?”

文邇一笑,“在於,不要小瞧了自己。四海之人依靠靈骨日久,舒倫學院也不能免俗,如此下去,兩域混戰的悲劇只能重演。世人多愛捷徑,純靠自身的術師已是難遇,可想要擺脫靈骨的詛咒,終究逃不開這條路。你不是說,想平不公之事麽?我們也可算是志同道合之人了。在我教你的同時,你也在是在幫助我圓此夙願。你想呢?”

秦在於聽他一番話,沈沒心中的累累白骨、滿地屍骸又被勾起,心中早已是激蕩不已,道:“那……好的,多謝導師擡愛。”

文邇微笑點頭,“好,跟我來吧。”

秦在於仍落後他半步,二人越行越是偏僻,最終到了另一座山頭上的一所院落前。院落離學院主體部分較遠,四周幽靜非常,上寫“潤澤齋”三字。

文邇先行走進去,等她跨進來後道:“我平日裏都在這,你若有什麽事也可以來此找我。你的課表等我後面改過後再單獨給你,有‘陣法課’你就來此即可。”

秦在於乖巧點頭。

文邇一揮手,院中地面上轉瞬間出現幾道金芒,連成覆雜的紋路。他又拿出了一條綢帶遞給秦在於,道:“秦同學,我這課還有些不同之處,你可得做好準備。首先,你先把眼睛蒙上。”

秦在於一楞,接過來依言在腦後系好。

文邇的聲音又響起,“好,現在,站到陣眼處。”

她默默感知一陣,很快找到了陣眼所在,一步步移了過去。

才一站上去,她就感到腳下靈流走勢一變,在一瞬間分裂重組,快速組合成另一個陣法。

一片黑暗中,陣外傳來文邇的聲音,“陣法有萬變,終不離其宗。我一向不主張死記硬背,可以看出秦同學也是這樣。現在我會給出一組陣法,其中每一個都只會被展現幾息後就消失,然後給出其骨架,由你根據先前陣法做出變形拓展,不必拘泥形式,最後設下一個變式。準備好了嗎?”

秦在於深吸一口氣,點頭。

失去了視覺感官,四周靈流的波動在她心中反而更加明晰,絲絲縷縷的金芒在一片漆黑中逐漸成形。文邇的演示陣法並沒有什麽危險的功效,在她感來有些像是個護陣。

陣法不算覆雜,金芒靜靜交叉流轉著,並未閉合封死,向四面八方延申出去,支叉著又富有生機。

幾呼幾吸後,腳下陣法一合,收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刪減了所有細枝末節的陣法骨架,幾道金芒支撐在地上,幾星靈力在其中輪回流動。

秦在於知道,到她了。

略一思索,她擡手捏訣,金芒隨她動作出現、旋轉、描摹,攀上地面骨架。新出現的陣法與先前相比,覆雜程度增加不少,靈流層層相扣加持,護住了原本一眼就能被辨出的陣眼。

陣法落成後,文邇才再度開口:“不必拘泥於格式,在於。”

輕緩的腳步聲響起,應該是他上前了幾步。突然,秦在於感到手上一緊,又猛地一松,卸去了力道。

陣被解開了。

文邇解陣的手法很奇異,他甚至連周遭掩護的靈流都沒碰,手上一個巧勁,提綱挈領,四兩撥千斤地在陣眼處一撬,在秦在於還沒反應過來時,就將陣點破,使其徹底四分五裂。

秦在於一楞,頃刻間醍醐灌頂。她剛剛在不自覺地模仿文邇的陣,陣眼看似藏了,實則卻是畫蛇添足了一番,沒起到什麽作用,反而還讓它成了個薄弱點,是以文邇才能在完全不觸碰陣法其它部位的情況下輕松將其破掉。

……啊,太尷尬了。她有種想捂臉的沖動,又硬生生忍住了。

還好,她自我安慰道,眼下眼睛被蒙著,反正只要我看不見,尷尬的就不是我。

“既是變通,不妨再大膽些。”文邇又道。

她閉眼點點頭,又一點點在黑暗中覆刻描摹著方才那陣法的紋路。

忽然,一個靈流連接的有趣之處被她抓住了。

唔,既然要變通得徹底,那不如,幹脆就離譜一點?

她再次捏訣,金芒開始重新在骨架上鋪陳,以那連接點為中心層層展開,再回攏包裹住陣眼……包……哎?

陣法……裂開了。

原是她求急了些,一個托大,將陣眼設置放在最後,沒料到自己的技法還沒那麽純熟,翻了船。

這下可好,直接變成了我解我自己的陣。

……冷靜,冷靜!我看不見,尷尬的不是我!啊不是我!

此刻仍直直站著是秦在於最後的掙紮,實際上她心裏的小人早已以頭搶地耳好幾輪了。

耳中捕捉到一聲很輕的笑聲,她頓時更加地有些站不住。放在往日她在魯格手下時,出現這種情況可一點都不會慌,反正不外乎聽魯格那大嗓門吼上幾嗓子,早就習以為常了。現在這位文邇導師分明又溫柔又親和一點也不兇,她的羞恥心卻奇怪地暴漲。

她艱難地張口道:“文導師……”

文邇:“無妨,你的思路是對的。如果最後再設陣眼有些困難,可以考慮轉變一下。”他的聲音依舊溫潤,還帶了點笑意,仿佛被有點笨手笨腳的學生逗笑了。說著,他還上前了些,開始給秦在於做示範。

秦在於:太感動了,這樣的導師竟是真實存在的嗎!為什麽不能把魯格拉過來,讓他也見識一下開拓一下思維?

這節課在秦在於的感知裏過得極快。終於摘下那節遮眼的綢帶,她猝不及防被耀眼的天光刺了一下。瞇眼適應了一陣才又睜開。

文邇正站在她身前不遠處笑看著她,道:“日到天中了,快去吃飯吧。下節課直接過來就好。”

她點頭,拱手一禮道:“文導師再會。”

沒想到才一走出院門,她就呆住了。

呃……這又是哪兒啊?!

--------------------

作者有話要說:

在於:唯心主義唯心主義

文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