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遺跡

關燈
許是半天不見她回話,黑暗中秦老的聲音帶著擔憂再度響起:“在於?你怎麽樣?”

說話間,一陣腳步聲響起,向著她的方向靠近。

“我沒事,爺爺。”她頓了頓,裝得若無其事問,“這裏是哪兒?”

“唉,我也不知道吶。我們走到半途遇到一個一點兒不尋常的漩渦,一下就給卷了進來,應該是在水下什麽地方吧。我還給你發了信號吶!等了不知多久突然又聽見個什麽東西掉了進來,還嚇了我一跳。得虧你那衣服破了還是爺爺給你補的,一摸袖子就認出來是你。”

嗯?聽著似乎不大對?

和著到最後真正奇怪的只有她身上突然消失的傷嗎?

這一番有因有果有理有據,掉進黑黢黢的水下依舊頭腦清醒,不愧是她身經百戰的爺爺。倒是她一天聲稱天不怕地不怕,遇到此等意料之外居然連陰曹地府都扯出來。

秦老一段話說完,人已經到了她身邊,覆又坐下。

她也不再躺在地上傷春悲秋地裝死,連忙一翻身站了起來,手裏召出一團火焰照明,火光照亮了他們身處之地的面貌。

四周是破敗不堪的樓宇,房梁折斷四壁倒塌,灰撲撲的瓦片落得滿地都是。大地開裂,下方的青石板如龜殼般布滿裂紋,枯死的朽木倒垂在石板邊。勉強還能看出這曾經是一座別有情致的小院。

透過不遠處院墻上巨大的裂隙,還能看見隔壁的另一座院落,也是一樣的破舊。

不止如此,更遠處山巒起伏不平,還能隱隱看到上面建築的影子。影影綽綽,與其說是房屋,不如說是墳群。

再向上看……竟是厚重的海水!

這一處院落應是有什麽陣法遺存,擋住了四面八方的海水,在海底硬生生辟出小一塊天地。但看著上方泛著漣漪的汪洋,還是很難有什麽安全感。從周圍的漆黑程度就可以判斷,這裏已是深不可測的海底深處,一但這個陣法有什麽閃失,他們就會在眨眼間以一種不甚體面的方式被拍死。

此時秦在於註意力回攏,饑餓感也湧了上來,根據餓感判斷,她昏迷的時間恐怕不短。術師同常人一樣每日需要進食,只不過忍饑挨餓的能力高出一截,而且有靈力加持,在久未進食的情況下照樣能保持行動力。但那並不代表她不會餓。

這破舊的院落裏就算有食物,吃了也定然只能逝世得更快一些。秦老行動間也有些氣虛,想必進陣後就再沒進食。她看了看爺爺,一陣心酸,通過轉移註意力把那股饑餓感強行拋在腦後。

她捧著那團火在附近轉了轉,大概判斷出被陣法籠罩的區域只有這麽一座小院,左右六丈見方,上下二丈到頂。

不過,海底、院落、建築群……那不就是中洲陸遺址嗎?!

這個地方雖然在人們的口中神秘、詭異、不詳、諱莫如深,但不愧是曾經的四海第一大島、術師的聖地,幾十年前的陣法,還經歷了塌陷時一番難以想象的摧折,現下居然還在運轉,當真不易。

驚嘆歸驚嘆,出路還是要想的。

這個小院也就麻雀大小,她沒一會兒就轉完了,還在較平整的一角上看到了昏迷的孫勵。據秦老說,這小夥子運氣不太好,被卷下來時沒來得及抓緊桅桿,頭在船舷上狠磕了幾下,直到現在還沒清醒。

秦在於不自覺問:“那……”

話一出口,她馬上反應過來,將“伊澤爾”三個字吞回去,接道:“……您還有看到什麽別的人嗎?”

“沒有了,”秦老道,“你還有什麽夥伴也來了嗎?”

看來伊澤爾沒有跟她一起,也不知是好是壞。

秦在於:“不是。上面現在挺亂的,我怕其中有人跟著下來,對我們不利。”

說罷,她正好將璐瑚集團的事挑重點講給秦老,略去了她上島遇險、下海又被追殺之類事。

秦老聽她說完,眉頭緊鎖,深深嘆口氣道:“我早知璐瑚這幾年裏鬧得兇,可就是不信那個邪,哪裏料到他們邪成了這樣!我也是一時昏了頭,第一時間倒先向你個小丫頭求救。我以為你會去找魯大導師。”

說完語氣一轉,嘴裏的批駁對象就換了一個,拔高聲調厲聲道:“還不曾說你呢!你收到求救就一個人跑來啊?!你以為你是個單騎英雄不成?送送送,你幹脆再蠢一點,我們全栽在這裏,再吸引幾個人來救。怎麽的?故洲不夠你施展的,跑這裏來集會呢?”

秦老脾氣一向隨和,從沒跟誰爭得臉紅脖子粗過。但他這人不氣則已,一動怒就沒個完,非得說個盡興。秦在於也能看出他確實並沒有生氣,只著急是真的急,就乖乖站在一旁沒插話,聽著老人疾風驟雨的叨叨,還頗覺有些親切。

幸虧她這一身傷都無影無蹤了,她一邊默默為自己莫名其妙的運氣感到些許慶幸。

“下棋還講究走一步看三步呢,你有後援嗎?留了後手嗎?懂不懂輕重緩急?我一老頭子過得也挺夠本了,再把你賠進來,圖什麽呢?!”

他更重地嘆了一口,總算是總結陳詞,“你啊,從小到大都那麽讓人省心,這第一次胡來就如此嚇人,還不如平日裏就不要那麽規矩。我醜話說在前,我不在的時候你敢這麽蹦跶!接下來不管幹什麽都給我長好一百萬只眼、留足一百萬個心!”

秦在於心想我才不省心嘞,跟小鮫人廝混不說,以往在魯格面前蹦的次數就不少,看來還沒被告過狀,她對魯格的印象一時都好了不少。

但在面上,她還是拿出一副全聽進去了的樣子,滿臉凝重地點頭,順便告知他魯格又在玩失蹤,不動聲色地為自己辯解一番。

秦老也不再說什麽,將他們在這裏半日一晚發生的事也大致講給秦在於聽。他們的經歷就簡單許多,才航行到中洲陸附近,一個漩渦就在船前極近的地方突然出現,根本來不及轉向躲避就摔了進來,在裏面待著直到秦在於也落入這裏。

在此期間,秦老還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番周遭環境。也難為他既沒有術法護身,還年事已高,帶著一個昏迷的隊友猝不及防落入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僅沒有驚慌失措,還能有勇氣在不知是否有危險存在的情況下積極探索、尋找出路。這份膽量與氣魄實在是常人難有的。

不過他終究心有餘而力不足,所收集到的信息同秦在於生火這一照來得差不多,只一點——

“那些水墻對內也有阻力,外面的海水雖進不來,裏面的人也出不去。”

秦在於點點頭。這麽一來,這個陣法的指向看似是向外界海水,實則是向內鎖住了裏面的人,是一個肖似保護陣的困陣。

這一會兒功夫裏,她已經把陣法向下摸了幾輪。這個陣內的靈力流路錯綜覆雜,是層層嵌套的模式。最外層的困陣她已經摸透了,解起來不會太難,但是嵌套陣法整體很難對付,下一層會是什麽、總共有幾層她完全沒有把握,也同樣無法預見解開困陣之後他們會遇到什麽。

她回頭叫上秦老,由秦老扶起孫勵準備出發。在陣裏沒有食水,拖得越久情況越不可測,不如趁著兩人目前的狀態還能看早早出發。

秦在於雙手凝出數道金芒,逆著掩藏的陣法紋路而上,最後匯集到陣眼出。四周空氣仿佛凝滯,只有秦在於能感覺到的靈流紊亂、劇烈震蕩後,她腳下猝然一空,在失重感中跌了下去。

下落高度並不大,還沒等她在半空中調整好姿勢凝出風旋止住下落趨勢,就已經著地了。

她重心一個不穩摔坐在地上。四周豁然開朗,不覆先前的黑暗。她身下坐著的是一條磚石路,這條分外寬敞的大道向前後延申,足夠六駕並行。兩旁是高低錯落的房屋與潔白高築的院墻,檐牙高拱、門扉敞亮,高高低低的紅燈籠白招牌目不暇接,粗壯的雕龍漆柱支撐著高挺的樓閣,高大繁盛的樹木栽種道旁,還有幾棵樹冠從兩人高的圍墻裏探出來,儼然一座富碩繁華的城池。

秦在於站了起來,周圍只有她一個人,秦老和孫勵全不見了蹤影,而且這麽恢宏的一整條街上,除了她也都是一片死寂。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有幾個無人看顧的小攤位橫在邊上,更顯空寂。她目力能及的院門店門無一例外是緊閉著的,只有無盡的死氣在這裏游蕩。

她邊看邊挑了一個方向向前走,風吹動著路上幾片幹透了的落葉,刮擦著磚石發出的“哢哢”聲響和著她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響。

仰頭看著這裏接連成片的雕梁畫柱、飛閣流丹,別說故洲了,就是她聽聞中現在的南淵也不一定有這麽奢侈富貴的地方。不用說,這裏應該是個幻陣的內部,裏面覆刻的正是以往中洲陸的繁華景象。

也不準確,那怎麽會一個人也沒有?

她幹脆改走為跑,就近躍上一座屋檐,沿著大道的方向快速前進。

這麽一躍她發現,這些緊閉的門扉內裏更加空寂荒涼。天井中的雜物東倒西歪,覆著一層臟亂的灰土,枯葉與雜草肆無忌憚地搶占了石板磚的領地。跑動間一閃而過的窗欞從框中脫落,木窗框開裂繃斷,露出內裏黑洞洞的廂房。

她一門心思哪裏樓高就向哪裏跑,沒過多久,就已經跑出了方才那條街道的範圍。一路上別說秦老他們,連一點人氣也無。整座空城靜得過分,在死氣沈沈的表象下似乎危機四伏,隱藏著什麽致命的陷阱。寂靜讓她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在暗中窺視著自己,未知的感覺直叫她心裏發毛。

突然,就在她即將從一座院落的上方掠過時,一股異樣在她心裏炸開。她立刻遵從了自己的直覺,停下來細細觀察。

這是一座兩進的院子,設施排布都與其它普通人家的小院沒有什麽分別,甚至連落灰與雜草都出奇得一致。但她目光的落點一轉,鎖定了院中的正房。

房門口的灰土上有幾列不太顯眼的劃痕,緊貼著房門呈弧形展開。看痕跡還很新,就是最近形成的——

這間屋裏有人!

--------------------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夜深人靜,仍舊那麽帶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