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番外3

關燈
在聽到了“花妹”兩字之後,沐雲河的心緒就變成了一鍋煮開的粥。

面前的這個女人,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當,雖然人到中年依然光彩照人。一張白皙的面孔皮膚緊致,僅眼角處有細微的眼紋。淡妝素雅,長發柔順,即使穿著居家服看著也很精致。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沐雲河雖然詫異,但也沒有往深裏想。畢竟世上那麽多人,總有“撞臉”的情況發生。

直到她聽到了這聲“花妹”。

陸花妹,七零年代東沙中學畢業證的擁有者。

她在黃沙島上讀過書,很可能是黃沙島人,也就是她的老鄉。

把“撞臉”的範圍放到十幾億人中,那不奇怪。但如果放在區區萬人的小島上,那就很值得深思了。

當時沐雲河看到的那張畢業證上沒有照片,否則她早好幾年就會發現不對勁。

再聯想一下這位陸女士的年紀……真的,很難讓人不往最荒唐的方向想。

眾所周知,沐雲河有一位跑路的親娘,而且落腳處應該就是申市。

前生她在沐雲河幼年時跑路,一去不返,從此她變成一只沒有媽媽的小雛鳥。

雖然父親娶了一位後媽,但還不如沒娶。

按年紀來算,她親媽此時應該過了五十。但眼前的女人雖然看著像四十多,但說不定實際年齡要更大一些。

這些年,她多次好奇陸花妹是誰,究竟有何魔力讓蘇江寧這樣一個不太接近女性的人士特地跑到小島上去替她尋根。

最開始,她猜測這可能是蘇江寧的長輩,由此得出蘇江寧與黃沙島還頗有淵源的結論。

可誰想,這吃瓜竟吃到了自己身上。這陸花妹與蘇江寧的牽扯,恐怕還不及與她的深。

所以這頓飯吃得沐雲河很震驚。

蘇江寧他爹向陸花妹介紹說,自己算她“半個老鄉”,這話如何理解?

再看她的表情,在聽見自己名字的一剎那,那真是不打自招了。

沐雲河親媽跑路的時候她尚年幼,連自己親媽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她親媽是知道她的名字的。

她三姐說過,她家四個孩子,沐雲峰、沐雲川、沐雲冰、沐雲河,都是母親給起的。等到母親跑路,同父異母弟弟,也就是毛毛的大名畫風突變,成了沐睿豪。

母親是知道她叫雲河的。

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一個陌生人何以對“雲河”兩字反應巨大,這名字還算正常吧?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陸花妹收拾碗筷去廚房,沐雲河借口幫忙也鉆了進去。

她把幾只空盤子放進水鬥裏:“伯母怎麽親自收拾呀,不是有阿姨麽?”

陸花妹的背影一怔,轉過身來,凝視著沐雲河的雙眼。

沐雲河無知且無辜地揚起眉毛:“怎麽啦?”

陸花妹猶豫了一下:“不,沒事,你是客人,出去和江寧玩吧!”

沐雲河不裝了:“你姓陸,叫陸花妹,東沙中學畢業的,是嗎?”

陸花妹偽裝的鎮定逐漸出現了裂縫,一層霧氣浮上了她靈秀的雙眸。她聲音顫抖:“你怎麽知道的?”這事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她丈夫都沒有提起過。

沐雲河:“我看見過你的畢業證。”

陸花妹緩緩伸出手來,捂住了嘴巴。她瞪著眼前的女孩,眼眶中溢出清淚來。

什麽樣的人能看過她的畢業證?

這些年她整理證件,發現確實少了中學的畢業證,以為是落在了老家。

那麽就沒錯了。

這個女孩叫雲河,看過她落在老家的畢業證。

陸花妹顫聲道:“孩子,你是不是姓沐?”

沐雲河點點頭。

陸花妹的眼淚奪眶而出:“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沐雲河沒想到她會這麽爽快的承認。

畢竟當時跑路跑得可是毫不猶豫,如今為何裝得這麽母女情深。

她答:“你是……我媽媽?”

陸花妹怔忡住,一時間沒有做出反應。她已經很久沒有聽人叫她媽媽了,久到幾乎忘記了做母親的感覺。

她的淚水不知不覺濕潤了滿臉:“是的,是的。”

這樣母女相認的場面,按理來說沐雲河也該落幾滴眼淚,哀婉地訴說一下當年被離棄的苦,這麽多年來對親生母親的思念。在愛恨恩怨的情緒都盡情釋放之後,再迎來母女團聚的大團圓。

但問題是,沐雲河對親媽的記憶實在太淡了。

在她前生的少年時期,她曾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的媽媽沒有走,日子會不會不同。那時,距離母親的離開不到十年,她模糊的記憶裏還有幼童時那個溫暖的懷抱。

但如今,站在陸花妹面前的沐雲河,是活了一世穿回十歲再重新長大一遍,如果嚴格算起來,她和母親的分離都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

在她還不記事的時候相處了幾年,接著分開了半個世紀,如今再續前緣,沐雲河的感覺只有新鮮與詫異,要說多麽情感洶湧,那實在談不上。

所以,在陸花妹淚眼朦朧問她:“你能原諒媽媽嗎?”

沐雲河立刻點頭:“能。”

就看到母親的情緒終於完全崩潰,站不住身體地軟倒下來,跪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沐雲河也跪下來,安撫地摟著她拍拍,心裏湧上很奇怪的感覺。

都說她親媽是嫌貧愛富過不了苦日子才走的,難道這其中另有隱情?

廚房畢竟不是個美好的認親場所。

所以兩人避人耳目地轉移到了瑜伽室。

面對面地盤腿坐在瑜伽墊上,陸花妹告訴了沐雲河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這位奉行個人至上主義的母親,承認了她是受不了當時的生活環境才決定出走。她解釋,自己是申市出生,親人都在申市,唯獨她被送回了祖籍的小島。她不知道這一切時,已對封閉的小島十分不滿,等她的姐姐們在她面前亮過相,她便再也不能忍受當時的生活。

對於她的坦誠,沐雲河十分欣賞。

時隔久遠,她已經能把自己抽離出來,以旁邊者的角度點評這件事。

一個女人落在那樣的境地裏,如果不把自己拔/出來,那只有隨著貧弱的家庭一起沈淪。她母親把自己拔/出來了,出走大城市,為自己爭取到了如今這樣光鮮亮麗的身份,若不談為人母的責任,那完全可以算作改造人生的勵志故事。

這也是為什麽沐雲河自重生回來後沒有恨過她後媽的原因。

在那樣糟糕的環境中,女人對自己親生孩子也狠得下心拋棄,對不親生的孩子又怎麽愛得起來?

然而,陸花妹鋪排了一大圈,認下自己的無情無義後,又解釋說,她曾經是想把沐雲河帶到身邊的。

當時,她與蘇江寧的父親已經好上了,雖然沒有公開,但感情非常穩定。看著丈夫有兒子待在身邊,她便也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在她的四個孩子中,前三個都已懂事,唯獨小女兒還小。以她的情況,最多只能帶一個孩子在身邊,那就只能是最小的女兒。

於是她向蘇江寧他爹坦誠,說自己想將小女兒接到身邊。蘇江寧她爹沈浸在愛河中,非常支持她,親戚派人送她回島。

為了不被鄰裏發現,陸花妹夜間偷偷潛回夫家。誰知來開門的竟是個陌生女人。

原來一別數年,她離婚證還沒拿到手,丈夫也已娶了新妻。

她說明了來意,丈夫和新妻子卻不讓她進門。第二日,丈夫隨她去縣民政局辦了離婚後,陸花妹無奈返回申市。

再後來,她又托人向島上帶過話,島上也傳來消息,讓她死了這條心。

那時候,蘇江寧他爹開始張羅著要娶她,她便暫時把接女兒的事放下了。畢竟她若身邊有個孩子,蘇江寧的爺爺奶奶更不可能接受她。

聽完了這個故事,沐雲河有種無法點評的感覺。

顯然她母親不是個母愛深沈的女人,但她也曾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按這種說法,當時母親想接她到申市應該是在她五六歲的時候,當時她還是個什麽都不懂,在三姐照顧下的小屁孩。

如果前生她真的在那個年紀被母親接到了申市,想必在那時就會認識蘇江寧了吧。一個十歲出頭的蘇江寧,會是什麽樣的呢?

她會成為蘇家的繼女,或許因為她的存在,她母親沒有辦法進門,但蘇江寧他爹應該也會對她不錯。

以她的智商和愛好學習的心願,應該前生就可以成為自己夢想中的高級知識分子了吧?

那她還會重生嗎?

作為蘇江寧的繼妹,他會討厭自己嗎?他們還能成一對嗎?

沐雲河忽然記起了她與蘇江寧初見時,蘇江寧眼神中隱隱約約的厭惡。

原來是這麽回事。

事到如今,往事如煙似霧,沐雲河無愛無恨。

她寬慰地摟著母親的肩:“別難過了,我不是在這裏了嗎?老天還是把我送到你身邊了。”

陸花妹紅紅的眼圈裏又滾出熱淚來。

大三升大四的暑假裏,沐雲河與蘇江寧舉行了婚禮。

在婚禮上,陸花妹遇到了前夫。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當時,沐雲河已經向家人通報了她與母親相認的消息,哥哥姐姐們都很激動,連她大哥都冒頭了,只有父親表示絕不原諒。

兩邊都已重組了家庭,那麽些年過去了,原不原諒又怎麽樣呢?

--------------------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最後一篇番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